若是以前,冇有人會將繁華和稅收聯絡在一起。
畢竟朝廷是朝廷,私人是私人。
被丁玘這麼一提醒,其他人頓時虎軀一震。
再次放眼看去,那不是人山人海,而是錢山錢海。
同時,一座大山壓在他們的心頭上。
那是未知的一切,特彆對於將要科舉的生員而言,在反應過來後,京城的所有一切,讓他們值得深思。
“不然,還是去格致院看看吧?”
秦紘開口,打破了彼此之間的沉默。
“同去。”
“同去。”
頓時,去的人就多了起來。
“莫急,先去官舍放物件。”
孫瑉開口提醒,幾人相互對視,隨後開懷大笑。
格致院在南城之外。
雖比不上那厚厚的城牆之內,但是,卻比之蘇杭過之而無不及。
以前,京城雖貴為天子首都之地,可處處比不上南方的魚米之鄉。
相對比,這裡的百姓住著簡易的木棚,來回腳步匆匆,看著忙碌,卻生機勃勃。
和南方住著木棚,在苦難的泥沼中不斷掙紮,茫然坐在門口,目光空洞,毫無希望的模樣大有不同。
秦紘幾人邊走邊看著,相互間都在探討。
“京城雖然繁華,但也讓人知道,居大不易之理。”
丁玘深深歎了口氣,心中不由緊張。
其他人也大差不差是這麼個心情,若是金榜題名,大概率要在京中先學習一下工作。
就好像在一群差生之中,你很容易做的出色,而在尖子班,就很害怕落後。
“都還冇考呢,落榜都說不定。”
孫瑉搖著頭,感覺丁玘太過多慮了。
“那邊好多人。”
秦紘指著遠處,那是一座翹梁大門,就鑲在潔白的圍牆之中。
一群人就在大門前排隊,然後通過門衛登記,再從大門進入圍牆之後。
匡次匡次的聲音傳入前來參觀的人耳中,印入眼眸中的是巨大的工業機器。
毫無人力的情況下,巨大的齒輪轉動著,鋸齒貼合引動懸臂,帶動舉起一個擺錘高高揚起,隨後重重落下。
砰~
沉悶的聲音響起,地麵掀起塵土。
“這是什麼?”
有人高聲驚呼發問。
前方立馬有早些進來的人回答:“那是擺錘,那是初號蒸汽機。”
手指依次指向兩個地方。
“初號蒸汽機?”
丁玘聽著前方人的討論,目光炯炯看著那跟房子一樣大的機械。
隨著隊伍站到蒸汽機麵前,和進入巨人國般,被巨人居高臨下俯視著。
仰著頭的丁玘,就跟一個孩子一樣,雙眼中帶著好奇,帶著求知慾。
突然,他發現了正在調試蒸汽機的班承等人。
身上穿著一身臟亂的衣衫,但是能看出來,這衣服以前是長袍青衫。
丁玘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就被人攔下,道:“前方禁止。”
“那他們?”
指著班承,丁玘疑惑問著攔住他的人。
“班先生?劉先生?這初號機便是幾位先生合力造出來的,由他們調試,很合理啊。”
那人轉頭順著丁玘手指方向看了一眼,十分自然回答。
“丁玘,怎麼了?”
秦紘他們也圍了上來,詢問發生什麼事。
隨後,在工作人員的介紹下,他們也知道了那灰頭土臉的幾個人是格致院的院士。
經過王富貴的提醒,切割蒸汽機後,改變了一部分機體的結構。
現在蒸汽機已經可以抬起百斤重的大錘。
不過,因為結構的改變,也頻頻會出現各種各樣的故障。
啟動一次蒸汽機,基本都是需要有人不斷在旁邊修修補補,都快把劉升幾人給鍛鍊成工匠了。
再怎麼樣,這幾人,除了班承,其他都是讀書人,所以還是帶著工匠在旁邊協助。
當理論派和實乾派結合在一起的時候,推動計劃的進度就會變快。
隨著每一個錘落下,圍觀者都會發出一聲驚歎。
隻要烤烤火,就能帶動如此巨大的裝置,怎麼能讓人不驚奇。
“這是鬼斧神工。”
丁玘亮晶晶看著蒸汽機,轉頭對秦紘說道:“若是有神鬼怪力,那便是如此。”
“早就聽說京城臥虎藏龍,除了格致院,還有景泰學校、武備學校,不過,那幾個地方不對外開放。”
秦紘歎了口氣,除了學院學校,還有各種工廠,也不是普通人可以隨便進去參觀的。
京城有太多的未知,就像是一片薄紗,能看見模糊的景象,卻不清晰。
像丁玘一樣,把繁華和稅賦聯絡在一起的人並不多,大多數人,隻是享受著繁華,享受著各種新奇,並不在乎其背後的意義。
幾個人看完蒸汽機,就在格致院內散步。
這裡不像他們以前的任何學院,一個個生員拿著書,搖頭晃腦,唸唸有詞。
在格致院,生員都是一邊走,一邊相互討論著各種秦紘他們聽不懂的學術問題。
雖然都是經典,但全是那些以前被不屑一顧的雜學。
如果說,不務正業可以具象化,那麼,在正統儒生眼中,格致院的人,全都在不務正業。
可在一大群不務正業的人之中,正統的儒生就變成不務正業的人了。
“剛纔你聽到了嗎?”
孫瑉瞪大了眼睛,連忙向自己的同窗開口。
“什麼?”
眾人疑惑追問,不想錯過任何新鮮事。
“他們竟然在討論天下是不是一個球!”
孫瑉聲音都有些發顫,瞳孔都在地震。
“渾天如雞子,天體圓如彈丸,地如雞中黃,孤居於內,天大而地小;天表裡有水,天之包地,猶殼之裹黃。”
秦紘皺著眉,繼續道:“也不是很奇怪啊?”
“不是,他們在討論球下也能站人,說是什麼炮彈曲線,終究會落到地麵什麼的。”
孫瑉揉了揉太陽穴,球下站人,那不就是倒立嗎?
“對啊,炮彈終究會落到地麵,為什麼呢?”
丁玘猛然看向孫瑉,開口問道。
再一次,眾人沉默了下來。
是啊,為什麼呢?
從前他們可冇有想過這個問題。
突然感覺自己落入了魔窟,感覺脊背有些發涼。
有人連忙朝四處張望,看著格致院的人,三三兩兩,結伴而行,金黃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明明到處都洋溢著朝氣,卻讓人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