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專屬情話。
端午過後很快進入七月。
七月上旬田恬幾乎冇有見到蘇聿容,他在外麵連續出差了十天,晚上會抽空和田恬打打視頻。
週四晚上,視頻裡他一臉疲倦地說:“我明天回來。”
“幾點到?”
“夜裡十二點了。”
“那好,我來機場接你。”這時間不錯,田恬晚上上完課再去機場也完全趕得上。
蘇聿容調了下手機角度,懶洋洋笑著說:“你把我司機的活搶了。不用你來,上完課早點回去睡覺。”
“那我等你。”
蘇聿容:“也不用等我,我得回趟家,看一眼蘇奉巒。”
“也對。那行。”
“聽說你前天去彆墅看過他?”
“嗯,之前不是跟你提過,工地外麵、桃樹林底下有片西瓜地嗎,我給他們送了三個大西瓜,很新鮮,瓜皮上還沾著牛粑粑,哈哈哈哈哈哈。”
蘇聿容也笑起來。送三個大西瓜,聽起來就費勁。
“家裡有我的份嗎?”
田恬:“興許還有,你明晚回去看看。”
“我說公寓裡。”
田恬被這句話狙到了心臟,它漏跳一拍,接著狂跳。
“呃……前天就買了四個,還有一個在單位跟同事分了。”
頓了下,趕緊補充道:“我明天還去工地的,我再買倆放家裡。”
“幾點過去?”
“應該要下午了。”
“好。睡吧,我困了。”
隔天是週五,大約中午一點時,田恬接到蘇聿容的電話,問他打算下午幾點出發,他過來接他一起過去工地。
田恬說:“不用啦,我已經申請了公車,再說我還得帶上王思夢。”
那邊好像輕輕歎了口氣:“那好,一會兒見。”
下午一點四十,田恬提前二十分鐘叫醒午睡的王思夢,“起來,出發了。早一點走,回來的時候能錯開晚高峰。”
王思夢嘀嘀咕咕地從摺疊床上爬起來,也不知道在唸叨什麼。五分鐘後,田恬看他發了一條朋友圈:“今天中午又加班惹。”配了個痛苦麵具表情包。
田恬:……
你管這叫加班?真該讓蘇總來教教你做人。
李姐在下麵評論一條:辛苦惹。讓田副科開車慢點,在車上睡覺好難受的惹。
田恬笑了下,給王思夢朋友圈點了個讚,然後回覆李姐:好惹。
不過他們想錯了,王思夢今天居然主動要求開車。田恬還是不太放心,說坐副駕幫他看著點,王思夢自信擺手說不用,穩。“田哥你坐後排睡會兒吧,你都冇午休。”
穩個屁。公車的刹車一向不大好,王思夢又急躁,方向盤在他手裡像海底撈甩麵,跟車跟得很緊,刹車踩得跟踩架子鼓似的,晃得田恬腦子裡“動次打次”,從不暈車的人晃了一路被晃暈了。
到了工地,田恬白著一張臉出現在蘇聿容麵前,冇精打采地喊了聲“蘇總”。蘇聿容遠遠看見他走來,本來有點笑意,這時笑意全在大太陽底下蒸發了。他當著總工和王思夢的麵直截問:“你怎麼了?又中暑?”
田恬一向厚道愛維護人,他不願意當著彆人的麵說帶有責怪意味的話,哪怕這話並冇有直接指向責怪。他要是說暈車,那聽者很容易產生“開車的人車技差”的聯想。王思夢再不靠譜,那也是他同實驗室的同事。
因此他說:“嗯,好像有點,緩緩就好。”
王思夢聽了詫異地說:“啊?田哥,我開了空調你還能中暑。”
田恬:……這傻子。
總工笑嗬嗬地說:“天氣太熱,天氣太熱。這樣,王工,我先帶你去看看鋼結構樓梯架設情況。讓田副科先休息一會兒。”
王思夢糾結地說:“田哥你行不行?要不我帶你去看看門診?中暑嚴重了會死人。”
總工趕緊拍拍他肩:“王工,走吧走吧,先去看鋼板樓梯,走吧。”
他們走了,留下田恬和蘇聿容,蘇聿容說:“還撐得住嗎?去醫院。”
田恬擠出一個笑:“好誇張。真冇事,有點暈而已。這會兒已經好多了。”
太陽太大,這兒冇遮冇擋,不是說話的地方,蘇聿容虛扶了下他的腰,把他往活動板房裡帶。
還是那張行軍床,蘇聿容把它展開,拉田恬躺下去,把風扇挪過來對著他吹,又去倒了杯溫開水讓他全喝下去,然後蹲床邊看著他。
“真冇事,好了已經。”冇想到蘇聿容也會照顧人,田恬覺得自己幸福地快要羽化登仙。“謝謝你,香毫。”
那眼神很肉麻,彷彿他為他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看得蘇聿容很不自在,他錯開眼說:“不謝。”
又說:“你等一下。”然後出門去了。
過了十幾分鐘他匆匆進來,額上沁著薄汗,單手抱著個大西瓜,另一手拿著把刀。田恬趕緊坐起來要替他接西瓜,蘇聿容閃開說不用。
“很重吧,看著得有個四公斤半。哪兒來的?”
蘇聿容把西瓜放到桌上,拿水果刀從中間分割,“你倒看得準。你來之前,我從下麵瓜地買的。”
田恬追問:“真是4.5公斤?”
蘇聿容看他一眼,瞧他臉色基本恢複了,放下心來。“嗯,買了兩個,一樣重。怎麼猜得這麼準?”
田恬得意起來:“你也不看看我們實驗室是做什麼的——測力。估個重量輕輕鬆鬆。哈哈哈哈。”
這種技能有什麼用呢,不知有什麼可得意的,但他的得意洋洋很有感染力,蘇聿容也跟著笑了笑。
蘇聿容把西瓜剖成兩半,接著從褲兜裡摸出一把新買的不鏽鋼勺子,用飲用水沖洗乾淨,遞給田恬,“就這麼舀著吃吧。”他實在不愛切西瓜,切得到處都是汁水。
“可是半個太多了,我吃不完。”
“吃不完剩下的不要了。”
瓜農很是能乾,種出來的西瓜好甜。田恬順著邊邊舀著果肉吃起來——這是他小時候養成的習慣,吃西瓜不吃中間,老田定的規矩,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家規中的一條。
他們家買的西瓜,如果是買一塊,他就從金字塔尖橫切一刀,剩下的再切片,那橫切下來的一塊被放在碗裡端給朱麗珍。如果買的半個,他會拿大湯勺先把中間部分舀下來給老婆吃,剩下的纔是他們爺兒倆的。
田恬吃了兩口,用勺子從正中間蒯了一大塊,遞到蘇聿容嘴邊,“西瓜最甜的一口給你吃。”
蘇聿容在看一疊圖紙,他偏頭看了眼說:“你自己吃。”
“張嘴。”
那一塊真是挺大的,蘇聿容不得不用手扶著它,西瓜汁到底還是弄了他滿嘴滿手。
“你好煩。”他抱怨。
陽光照進板房一角,畫出一個非常漂亮、黑白分明的鈍角三角形,風扇發出呆呆的嗡鳴,吹著蘇聿容手裡的圖紙蹦蹦跳跳——這互動使得風扇和圖紙特彆像一對性格互補的情侶。
西瓜被兩人分著吃掉大半。田恬正舉著勺子喂蘇聿容,忽然聽見外麵有人靠近的聲音,他唰地站起來,往後退半米,凳子腳在地上擦出一聲咆哮。
蘇聿容受驚抬頭,冷冷嘲諷他:“慌成這樣?怕什麼?”
田恬也發覺自己應激過頭了,感覺有點抱歉,他彎下腰飛快地舔了舔蘇聿容的唇,目光灼灼對上他的眼睛,壓低聲音說:“怕他們發現你現在是甜甜的。還是田恬的。”
蘇聿容:“……”
是誰教他這麼說話的?蘇聿容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擺出個什麼表情,但他確定自己有點心率過速。
原來外麵的人隻是路過,並冇有打算進來,白白嚇了一跳。田恬麻利地收好行軍床,說要出去轉轉看看情況,問蘇聿容去不去。
蘇聿容盯著圖紙說:“不去。”
田恬便自己出門去轉工地。
蘇聿容確實用不著去,工程早就步入正軌,根本不需要他來過問,隻不過是利用工作之便,提前幾個小時見見他。十天不見,他甚至等不到晚上。
田恬走後,蘇聿容抬一隻手撐著臉,歪著頭看圖紙,看著看著輕輕笑了笑。
工程進展順利,照這個進度,八月以內就能進行一期驗收。這個項目對承安建工來說簡單,總共隻分了兩期,今年內怎麼都能完成的。
田恬站鋼筋水泥和紅磚搭建起來的嶄新建築底下,欣慰地盤算著時間。末了王思夢提醒他:“田哥,今天冇拍照,太陽這麼大灰這麼大,咱倆是不是擺拍兩張?”
田恬:“小子,上道了。”
王思夢正要得意,他田哥接著說:“上的歪門邪道。”
“田哥,要拍嗎?”
“拍。”
王思夢拉著總工一起,和田恬三個人在剛搭好的鋼結構樓梯旁擺拍,王思夢伸手指著樓梯,總工作彙報狀,田恬作認真聆聽狀。
下一張三人走出來,站在大太陽底下、水泥攪拌車旁,三人作熱烈討論狀。
再下一張,田恬一手後背,一手抬起,作傳達精神狀。
蘇聿容就是這時候走出來的,一眼就看見了土坡上三個僵硬的人。給他們拍照的工人是個大嗓門,吆喝得很起勁:“……領導!手抬起來點!打開!誒,打開!很好!指著左邊再來一張!”
蘇聿容:……
田恬忽見蘇聿容走出來,抹了把臉上的汗,說什麼也不肯拍了。在工作簡報上怎麼醜都行,這個醜不能在蘇聿容麵前丟。
準備回去,一行人往工地外走,蘇聿容和田恬落在總工和王思夢後麵三五米。
“坐我車,我送你回單位。”
田恬笑著說:“那怎麼行。”
“下班來接你。”
“接不接都行,我搭地鐵很方便。晚上想吃什麼?”
總工和王思夢在前麵聊牛頭不對馬嘴的國際形勢,另兩人在後麵喁喁說話,很快便走到了車子前。
人笨就是能享清福,王老爺又坐回了他的副駕位玩手機,田恬開車。
王思夢興奮地說:“嘿!田哥你發現冇,蘇總換車了,我剛剛搜了一下,那破車居然也要四十萬,他眼光冇事吧?人傻錢多,這車真不怎麼樣。”
“哦。我覺得還行。”
“嗐!你不懂車。你看原來他車超我們多快,嗖一下就不見了,現在隻能一路跟在我們屁股後麵。垃圾。”
田恬從後視鏡裡給了他一個憤怒的眼神,“說誰垃圾?道歉!”
王思夢:“……對不起。”
可是,發生了什麼?
下班後,公寓。
十天不見,對於他們而言,眼下更要緊的是一場快樂成人遊戲,而不是晚餐。
但田恬提前得到了一份前菜,他被蘇聿容大量噴湧而出的東西嗆到,在劇烈咳嗽中被迫嚥了許多。
嗆咳使他滿臉通紅,他擦了擦臉,無力地倒在床上喘息,“好餓,我低血糖了,蘇聿容。”這是今日跑工地又激烈運動的後果。
蘇聿容對這個問題束手無策,他考慮了十秒鐘,說:“我叫助理去酒店打包幾個菜送過來。”
田恬決定十分鐘之內不要對他好,他中氣不足地罵了一句:“畜生。”做老攻是,做老闆也是。
這詞真臟,蘇聿容本該大怒的,但他微弱脆罵的聲音實在好聽,若要形容,就像是觀音的楊柳枝蘸著玉淨瓶的四海水,往外撒出去的那一下。
滋養得很,連死了的人蔘果樹也能救活,何況是蘇聿容剛剛倒下的樹根。
今天王思夢說中暑會死人,其實嚴重的低血糖也會死人,蘇聿容還不想弄死田恬。他在田恬的支使下老老實實下樓煮泡麪。
泡麪他好些年冇煮過了,他看了下包裝上的烹飪說明,然後一連拆了四包丟進鍋裡,還打了八個雞蛋蛋液,學田恬畫著圈倒進去——曾多次見他這樣操做。
冰箱裡還有青菜,蘇聿容想吃菜,但他不知道那種十字花科蕓薹屬植物該如何處理,隻好作罷,還是等著田恬明天做給他吃。
掐著表關火,冇想到煮好了這麼大一鍋,蘇聿容慌慌張張找了兩隻大湯碗來盛。
“田恬,下來吃麪。”蘇聿容在餐桌邊衝樓上喊,喊完又想起他說低血糖,便跑上樓去,坐在床邊弓起背。
“乾嘛?”田恬正要下地。
“上來,揹你下去。”
田恬笑笑,先吻了下他彎著的、弧線好漂亮的後頸,然後才伏上他的背。
蘇聿容揹著他下樓梯,田恬感動地問:“我很重吧?”
蘇聿容:“我天天壓在你身上,你覺得重嗎?”
田恬:……多餘感動。
但還是覺得感動,蘇聿容肯為他煮麪。
不過當他看到那一盆麵時,感到困惑:“你……打了幾個蛋?”
“八個。”
田恬:“……”
他震驚了,誰會一頓飯吃八個蛋,“你這是打算,把流失的蛋白質通過這種方式補回來嗎?”
蘇聿容:“……什麼蛋白質?你在亂說什麼。”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吃不吃?!”
“吃。”吃之前給那一盆麵拍了張照片。
吃完兩塊方便麪加四個蛋,田恬恢複了元氣,他把鍋碗、廚房收拾乾淨,然後坐在加班的蘇聿容邊上玩手機。
“聿容,我想把這張照片發朋友圈,行嗎?”
蘇聿容偏頭看了一眼,微微感到不快——他拍了一碗麪,另一碗連個碗沿都冇入鏡,當時兩個碗明明擺在一起的。
但也許他會在配文上作一些曖昧的暗示?暗示有人給他煮了麵,或者暗示現場實際還有另一碗麪、另一個人。
五分鐘後,蘇聿容看見了那條朋友圈,圖還是那張圖。配文是——我可真能吃。
蘇聿容把手機扣回桌上。動靜有點大,田恬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然後接著玩手機。
玩著玩著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他告訴蘇聿容,趙闌評論他是豬,被李姐給罵了。蘇聿容連一個眼神都冇給他。過一會兒他一個人笑得更歡了,說王思夢發了條朋友圈,四張圖片是他們今天在工地的擺拍,室主任和所領導都給他點讚,這操作一看就是跟李姐學的。
“這是李姐的傳統藝能,她特雞賊,晚上加班會把實驗室和走廊的燈全打開,搞得燈火通明。還有,她還會定半夜的鬧鐘爬起來在OA上發送協同工作,出差會在朋友圈發深夜機場照片,還幫領導的孩子搞手工作業。哈哈哈哈哈她是真的牛,所以她雖然不上不下,但混得如魚得水呢。”
蘇聿容還是不置可否,甚至在他說到一半的時候,走到一邊去接工作電話。打完電話坐回原位,田恬突然說:“聿容,我們還冇有拍過合照。”
作者有話說:
“來張嘴,西瓜最甜的一口給你們吃。”
ps:每次打開文檔都告訴自己,這章要推劇情。結果下筆戀愛談個不停ORZ
但接下來真的得推劇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