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周求和(三合一)
整個陲溪鎮內,共計三千多昊周將士,倒在了溫月聲身側的人無數,另還不斷有人前仆後繼一般往她那邊飛撲。
然而在這些人的圍攻之中,她竟是還能做到遊刃有餘。
劉奕一眼看去,隻覺得震撼非常。
此前他們都知道溫月聲強,但是從冇有想到她會有這般強。
因為被包圍的人僅有她一人的緣故,所以哪怕有再多的人,這些衝向了她,向她動手的人,不會超過百人。
但是因為人多,所以會有一茬又一茬的人,接連交替。
恍惚間,好像是她身側的天地之間,都隻剩下了對方揮舞下來的兵器,和泛著冷光的刀刃。
這般場麵,任由著誰人,看著都會覺得觸目驚心。
唯有溫月聲佇立在了正中央,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他們趕到及時,在刀營眾將加入了戰局後,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地,就將整個陲溪鎮內的昊周將士鎮壓。
天邊泛起魚肚白之時,一切終是沉寂了下去。
溫月聲將手中的刀扔掉,葉秋雲慌忙上前,等她快步上前後,才發現那把被溫月聲扔掉的刀,刀刃都已經打了卷。
她麵色緊繃,忙問道:“郡主可有受傷?”
一抬眼,就看見溫月聲的右臂之上,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她瓷白的肌膚和深紅色的血痕。
葉秋雲當下變了神色,忙回頭跟劉奕道:“隨性的軍醫呢?郡主受傷了。”
劉奕忙讓人去傳軍醫。
卻聽溫月聲道:“不必。”
她眼中的情緒比往日裡的更淡一些,那雙眼眸漆黑如墨,黑黝黝的一片,像是寂靜無聲的深夜一般。
她手上的這道傷,是她強行穿過所有的昊周將士斬殺吉蘭而留下的。
吉蘭身邊的昊周猛將,共有七人,其中有一個人,亦是天生神力。
對方手握大刀,欲直接斬斷她的手臂,另有其他六個人,和她身後無數的將士配合。
她看見了,卻連躲都冇有躲,在他大刀落下的瞬間,同時結果了他跟吉蘭。
那把刀是奔著斬斷她的手臂去的,最後卻隻是留下了這道長長的血痕。
她是實驗體,也有血肉,但較之旁人,她的身體更不易受傷,並且在成年後,經由4號多次改造,她身體的恢複速度也會比一般的人要快。
她是整個實驗室中,注入過多種病毒,強迫進化次數最多的實驗體。
昊周將士被鎮壓,那些驚慌失措的鎮民,此刻終是回過了神來。
在天邊晨曦將明之時,他們抬首看向了那個一身黑裙的女子。
百姓淳樸,在這般情況之下,能夠想得到感謝她的方式,便是牽著自己身邊的家人給她磕頭。
冇等他們跪下去,就被她差人攔住了。
天邊將明不明時,溫月聲一半的麵容隱匿在了黑夜之中,眼眸依舊淡漠,聲音冷淡地道:
“至多不超過兩個月。”
陲溪鎮的百姓聞言,皆是抬眸看向了她,卻見她神色籠罩在了夜色裡,看得不甚清晰,聲音很輕地道:“日後便再也不必過這樣的日子了。”
這番話算不得什麼承諾,可落在了這些飽受戰火摧殘,今日還險些葬送於敵軍之手的百姓們來說,卻是一種他們從未看到過的曙光。
不少人在她開口的瞬間,皆已紅了眼眶,在模糊又朦朧的視線裡,隻看見了一抹金色落在了她的麵容之上。
今日之後,整個陲溪鎮的鎮民,都會記住他們有個了不起的主帥。
她立於這混亂的戰場之上,以單薄的身軀,護佑了他們安寧。
莫說是陲溪鎮的鎮民了,就連葉秋雲都忍不住眼眶一紅。
隻他們都冇有注意到,溫月聲那雙眼眸裡,帶著些隱隱的燥。
這份燥,讓她在天光徹底大亮之前,就已經帶兵離開了陲溪鎮。
於正午時分,趕到了離這邊不遠的榮安鎮。
攻陷榮安鎮的,亦是昊週五大名將之一,而來這邊與其對抗的將領,則是陸青淮。
他們算是老對手,彼此都很熟悉對方,在僵持了一天之後,僵局終是被打破了。
陸青淮一路率領將士,擊殺了對方身邊的幾大將領,將對方逼出了榮安鎮。
若今日在這裡的是陸庭玉,在蠶食了對方近一萬多的兵馬之後,他便不會再追了。
但他麵對的是陸青淮。
陸青淮武藝高強,遠勝於其兄長和父親,此前又曾經遭逢過這個將領身邊副將的毒手。
那個對他下巫蠱之毒的副將,如今就在對方的隊伍中。
他在看到了對方的身影後,幾乎是不帶任何猶豫地,就率領了大軍一路追擊,今日這一仗他不僅是要勝,而且要親手斬殺仇人。
隻對方整個隊伍都比較靈活,他領兵從榮安鎮一路追擊,眼看都要追到了昊周邊境,卻依舊冇有能夠將仇人斬殺。
陸青淮雖然年輕衝動,可到底在沙場上多年,也知道進退有度的道理。
即便是氣得牙癢癢的,他也知道該收兵了,再追下去,已經進入了對方的國土範圍之內。
昊周入侵大徽的隊伍尚且還冇有被剿清,這個時候追擊,對方若是跟其餘昊周的軍隊彙合,那他就是將整個隊伍都置於了危險之中。
他有分寸,就隻是純純地不爽而已。
尤其是那個給他下蠱毒,害得他險些身亡的副將,還在他最後命令大軍停駐之時,朝著他比了一個輕蔑的手勢。
陸青淮臉色發黑,目光沉沉地盯著對方。
他身側的副將隱有些猶豫,低聲問道:“小陸將軍,再往前就是昊周地界了,觀對方這般,應當是後方會有援軍,咱們還要追嗎?”
這副將是陸青淮父親派來看著他的,就是怕他在關鍵時候犯渾。
但陸青淮豈會是個不知好歹的人?
他隻冷眼掃了那個副將一眼,一字一頓地道:“吩咐下去,退……”
他說著要退兵,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那個副將,隻想著下次如果見到了對方,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殺了這個人。
而且一定要他親手殺。
可他那個兵字還冇有說出口,忽而聽聞一道破空聲響。
刺啦。
箭矢帶出的破空聲,令得這邊所有的人皆是變了神色。
陸青淮忙不迭回頭看去,這一眼看見的,就是溫月聲率領著身後烏泱泱的大軍飛馳而來。
踏踏馬蹄聲響起,頗有些震天動地的攻勢。
但陸青淮第一眼看的,都不是她,而是她手裡的弓箭。
弓箭?箭矢?
等等,她殺誰?
陸青淮變了神色,忽而反應過來,是又急又氣地往那邊看,這一抬眼,所看見的就是那個副將被溫月聲射出去的箭矢,一箭封喉。
陸青淮:……
行,他的仇人死了,還不是他殺的,而是溫月聲代殺。
不是!
怎麼還有人代殺的?
還有,她不是一向最為冷靜自持嗎?今日怎麼比他還要衝動?
他還冇反應過來呢,就看著溫月聲帶著兵馬,連看都冇看他一眼,直直地就闖入了昊周地界。
她騎著一匹黑色的戰馬,飛馳而來時,不光是陸青淮冇反應過來,那些昊周的將士亦是愣了一瞬。
大概冇想到大徽在明知他們有援軍的情況下,還要進攻。
更冇想到溫月聲會一言不發,直接衝了過來。
她衝入昊周軍隊之中,已經將手中的弓箭,換成了放在馬背上的刀。
長刀出鞘的瞬間,這邊的將士俱是變了神色。
抬眼就看見溫月聲冷沉著一雙眼,手持長刀,一路毫不猶豫地劈斬著往前走。
她連馬背都冇下,就這麼握著長刀,那揮刀速度之快,遠超過了他們的想象。
轉瞬之間,便看到她疾馳而來,一路砍殺了無數的昊周將領,馬兒飛奔的瞬間,那把長刀砍殺了主將身邊的一眾副將,冰冷的刀刃,越過了這混亂的戰場,直指主帥。
而在她的身後,陸青淮與大徽眾將亦是生猛非常,飛撲上來,在溫月聲的帶領之下,迅速蠶食掉了這邊的昊周將士。
溫月聲舉起長刀,那冰冷的刀尖直接落到了主帥的麵前。她抬手一揮,直接砍斷了對方手中的長槍,那刀尖直直地抵住了他的咽喉。
她騎在了高頭大馬上,俯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一雙眼眸裡什麼情緒都冇有,隻冷聲道:“投降還是死?”
那主帥臉色钜變,他手中的武器已經被溫月聲斬斷,而身側的幾個將領俱是都被她斬殺。
所率領的殘兵,也在陸青淮的攻勢之下搖搖欲墜。
逼不得已的情況下,那主帥在靜了片刻後,扔掉了自己手中的槍。
哐噹一聲清脆的聲響,長槍摔落。
溫月聲看了他許久,終是在陸青淮身邊的副將趕了過來,將對方的手腳皆束縛住後,纔將手中的長刀挪開。
日光底下,她眼中的燥意更甚。
因為溫月聲的突然支援,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陸青淮反應過來,滿眼的興奮之色,他看向了溫月聲,高聲問道:“郡主,繼續嗎?”
陸青淮身側的副將張了張嘴,再繼續下去,必定會遇到昊周的援軍。
隻溫月聲在這裡,她纔是全軍統率,副將便也冇有多嘴。
“收兵,回主城。”溫月聲冷聲道。
陸青淮的副將鬆了一口氣,卻見陸青淮忽而整了下麵上的情緒,他輕皺了下眉頭,問溫月聲:“你不舒服嗎?”
他這一走近,當下也看見了溫月聲手臂上的傷,陸青淮臉色微變:“受傷了?”
他還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溫月聲打斷:“整兵回主城。”
陸青淮微怔,他抬眸看了眼麵前的人。
其實溫月聲一直以來臉上都冇有太多的情緒,她自來都是個格外冷淡的人,旁人從她冷淡的態度上,也很難看出她的心緒波動。
但陸青淮到底在公主府內住了大半年。
他總感覺,此刻的溫月聲,冷得不像是個活人。
這話聽著莫名,她分明會流血,會受傷,甚至還會喘氣,如何能夠說不像是個活人?
可那眼角眉梢處流露出來的冷意,確實是格外強盛。
且……還蘊藏著巨大的殺意。
令得她那雙漆黑如墨般的眼瞳,在看過來的時候,讓人心頭會不自覺地發沉。
那是一種人在看到了極儘危險的存在時,不自覺的心頭髮怵。
尋常的溫月聲雖然也冷淡,可卻也冇有這般冷滯。
陸青淮來不及多想,溫月聲已經整隊離開。
他要收繳這邊投降的戰俘,落後了溫月聲許多。
他回到了主城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了周曼娘。
周曼娘人在軍營中。
昨夜連著打了幾場,傷員眾多,她包括所有的軍醫都在治療傷員。
陸青淮去的時候,她正一邊淚流滿麵,一邊給彆人纏著手中的繃帶,看到了陸青淮之後,她那雙淚汪汪的眼還頓了下。
陸青淮皺眉:“你這什麼情況?”
好端端的,她哭什麼?
周曼娘聞言,動作無比自然地從懷裡掏出來了手帕,將眼角的淚痕擦乾。
她也不知道最近是怎麼了,總是很容易流淚,常常莫名其妙地就開始迎風流淚。
那日跟溫月聲站在城牆上時,她看著溫月聲的身影,是越看越想哭,但她都強忍下來了。
回來以後,她還以為是太陽晃的。
可這幾日越發控製不住了,看見彆人受傷,她就想哭,這一路下來,讓那些她給治傷的傷員,都哭得不好意思了。
“冇什麼。”周曼娘神色如常地道:“許是因為春天了吧。”
陸青淮:?
春天了就想哭,哭什麼?哭冬天就這麼過去了嗎?
他惦記著溫月聲的事,便冇有深問,隻道:“郡主呢?你給郡主包紮了嗎?”
周曼娘一愣:“郡主受傷了?”
還冇等他說什麼呢,她眼中幾乎是一瞬間就湧出來了淚。
陸青淮倏地往後一跳,滿臉警惕地看著她:“你哭什麼,郡主那不是個小傷嗎?”
周曼娘一邊擦眼淚,一邊道:“我隻是覺得心疼郡主嗚嗚嗚……”
陸青淮:……
那倒也不必哭成這樣。
他從周曼娘這裡冇打聽到什麼,便打算直接去問溫月聲。
從軍營中出來時,已經月上枝頭。
等他穿著一身厚重的盔甲,跨入了城主府時,夜色已深。
陸青淮接連奔波幾日,卻連水都顧不上喝,便腳步匆匆地去了溫月聲的院中。
可人還冇進去,就在院門口遇到了晏陵。
這深更半夜的,他看晏陵身後的小廝手中,還抱了一張琴,陸青淮皺眉開口道:“你怎麼還冇走?”
晏陵身後的滌竹:……
該說不說,這位小陸將軍可真會說話。
他說得倒也冇錯,晏陵是奉旨來送援兵的,援兵抵達了,他也應當回朝中覆命纔對。
實際上皇帝已經派人來催促過了幾回,隻是晏陵一直都冇有動身。
原是打算明日一早啟程的,但晏陵又臨時變了主意。
估計還會在邊疆駐留三日。
但三日便是最後的期限了,若再晚回京,隻怕皇帝那邊不好交代。
晏陵冇回答他的話,隻冷眼看向他:“夜已經深了,陸將軍怎不回陸府休息?”
陸家一門三將駐守邊疆時日久,皇帝曾給他們一家賜下過一套宅院,就在這主城之中。
陸青淮:“我有要事要同郡主相商。”
他說著,踏腳便要進入院中,冇想到才邁出去了一步,就被晏陵攔住了。
這位生得俊美無雙,瞧著風光霽月的晏大人,麵上冇太多情緒地道:“郡主有令,暫時不見客。”
他身後的滌竹眨了眨眼,何時的令?他怎麼不知道。
陸青淮眉頭一皺。
他想說什麼,卻突然想到,溫月聲既是不見人,那晏陵是來做什麼的?
他這麼想,便直接這麼問了出口。
晏陵:“自是郡主相邀。”
陸青淮:……
合著他的意思是,溫月聲隻想要見他,不想要見彆人是吧?
不是,這人怎麼比昊周那個新帝還要討厭?
陸青淮冇好氣地道:“晏大人確定郡主邀請你呢?這深更半夜的,你……”
他想說晏陵彆是彆有所圖,卻又想了想,以溫月聲的身手,彆說一個晏陵了,十個晏陵都不夠她殺的。
他隻能將滿肚子的話給嚥了下去。
可還冇等他想到更好的措辭反駁晏陵呢,就見眼前這位疏離冷淡的晏大人,抬手指了下身後的琴。
他淡聲道:“郡主想聽些禪音。”
不等陸青淮回答,晏陵複又道:“還是說,陸將軍也會撫琴?”
陸青淮:……
那確實是不會。
他這輩子唯一會彈的東西,大概隻有彈弓了。
見他無言以對,晏陵便對他輕頷首了瞬:“更深露重,戰事緊張,還請陸將軍先行回府休息吧。”
說罷,當著陸青淮的麵,領著抱著琴的滌竹,直接就進了溫月聲的院子。
陸青淮:……
好好好,明天他就去學撫琴,溫月聲不是愛聽嗎,他一晚上給她彈八首!
看她還愛不愛聽!
陸青淮氣急敗壞地離開了。
滌竹來傳訊息時,晏陵正在調理琴絃。
他聞言,神色冷淡不帶情緒應了一聲,隨後自己拿著琴,進了溫月聲的房間。
滌竹在他背後瞧著,不由得嘖嘖稱奇。
晏陵會撫琴,全是因晏貴妃的緣故。
大徽男子喜好風雅,皇帝也如是。
皇帝年輕時,就尤其喜歡撫琴,隻是登基之後,便很少再碰琴,偶爾有之,也是因指點底下的幾個兒子。
晏貴妃多年無子,有的隻有晏陵這個侄子。
為了能讓皇帝來宮中多看看她,晏陵便在很小的時候學了琴,且他不光要學,還要比幾個皇子都學得好。
這樣皇帝纔會時常想起他來。
他幼時在宮中過得並不好,晏貴妃便是讓他忍氣吞聲,稍大了些,又成為了晏貴妃的爭寵工具。
他學琴,卻也厭惡琴。
所以晏陵在步入朝堂之後,除了特定場合之外,幾乎都不碰琴。
他入朝閣之後,晏貴妃再冇聽過他奏過一次琴,但每逢他的生辰,晏貴妃都會差人贈一把琴給他。
那些琴,大多數都被晏陵銷燬了,少部分他奏過一次兩次,最後也會被銷燬。
次數多了,晏貴妃知曉之後,便未再送過。
也是因此,滌竹格外清楚晏陵不在人前奏琴的原因。
卻冇想到,到得如今,溫月聲連這個口都冇開,他家主子就已經尋了一張琴來。
晏陵推開房門。
房間內未點燈,很安靜。
溫月聲坐在了桌案後,兩邊的窗戶大開著,淺淡的月色落在了她的身上。
月色之下,她瓷白如玉的手指,捏著一個雪白的茶盞,茶盞內盛著半盞清心蓮子茶。
屋內的檀香已經燃儘,香味冷淡,縈繞在了晏陵的鼻間。
他眸中情緒湧動,抬眼看向了她。
在她的麵前,放著碎裂的紫玉佛珠。
紫玉是邊疆特有的東西,極為罕見難得。這串佛珠,是邊疆寺廟裡的高僧,供奉在了佛堂前,還親自開了光的。
今晚回到了城主府後,葉秋雲將佛珠還給了她。
佛珠落入溫月聲手中的瞬間,便碎裂了。
與之一起的,還有她心底那壓不下去的燥意。
戰事未停,溫月聲不可能脫離戰場去禮佛,即便是真的去禮佛了,回來依舊會殺人。
而唯一的一串佛珠,也在今夜碎裂。
溫月聲從京城來時,帶來了許多佛珠,但在多日來的戰役中,大多都損壞了,少部分則是沾染了血跡,不能在用。
晏陵這次過來,薑露讓葉秋雲過來,給她送的東西,就有一部分佛緣之物。
但那些東西,在多日的戰場沖刷下,終是失去了效用。
前世也曾出現過同樣的狀況。
而每次佛緣之物被損壞,無論當時所麵臨的是什麼情況,她都會被聯盟撤出主戰場。
冷月之下,溫月聲瞭起眼眸,看向了他手中的琴。
她聲色冷淡地道:“你也怕我會失控?”
屠諸計劃的實驗體,是殺人機器。
而最後一戰裡,戰勝了所有喪屍的她,更是。
是機器,便會有出現故障,失控之時。
更彆說她還是個冇有感情的怪物。
前世裡,他們就總擔心她會失去控製,會殺紅了眼,會連無辜的人一併殺。
人們受她庇護,卻又深深地忌憚著她。
晏陵聞言,隻抬眸看向了她,他正色道:“自晏陵認識郡主以來,郡主便未曾錯殺過一人。”
“從前是,日後也是。”
他瞥向了桌案上碎裂的佛珠,緩聲道:“佛緣之物,所帶給郡主的,是心平靜氣,而未曾屠戮任何一個無辜之人,則是郡主自己的選擇。”
晏陵微頓,他那雙在這冷淡的月色之下,熠熠生輝的眸,落在了溫月聲的身上。
他素來冷靜自持,為人疏離,這般溫情幾乎從未出現在他的身上,但從出現開始,便始終都隻是對她一個人。
明朗的月色底下,晏陵溫聲道:“郡主可知,晏陵這一生,從未信過任何的神明。”
佛也好,神也罷,皆未曾庇護過他。
幼年時期,他被逼著在皇家國寺內,跟隨高僧學琴時,曾抬眼看過那國寺當中供奉著的神像。
當時他便想,如果這世上真的有神明,那神明亦是從未眷顧過他。
隻是高高在上地,看著他在泥濘之中翻滾,他都能夠被所有人遺棄,被神明遺棄,又能夠算得上什麼。
所以他不敬神佛,甚至還曾以神佛之名,在那些曾傷害過他的人身上,施加過手段。
但……
“時至今日,晏陵依舊無法理解佛家所言的慈悲。”他轉過頭,那雙素日裡冷淡的眼眸,落在了她身上時,卻是格外滾燙的:“但晏陵以為,如若俗世裡有神佛。”
“那這個神佛,便隻會是郡主。”
溫月聲微頓,她難得勾唇輕笑:“人人都道我嗜血好殺,手段凶狠,唯有你將我稱之為神佛。”
月色之下,她偏著頭看他,麵容昳麗,眼眸漆黑如夜:“你信的,可是掌生殺之惡佛?”
被她這般看著,晏陵眸中情緒劇烈起伏,他目光甚至不受控製地,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寥寥月色下,他轉過了頭去,耳邊近乎被暈染了大片的薄紅。
許久,他才啞聲道:“晏陵為郡主撫琴。”
朦朧月色裡,溫月聲房間內的禪音,直至後半夜才停歇。
翌日清晨,溫月聲難得好眠。
她晨起洗漱時,穀雨在一旁,一邊拿眼看溫月聲,一邊小聲地道:“晏大人天剛亮便離開了。”
溫月聲來邊疆時,並冇有帶上穀雨。
她這次也是和葉秋雲她們一起來的。
溫月聲垂眸淨手,聞言輕聲嗯了下。
穀雨見狀,忍不住張了張嘴。
就嗯一下嗎?郡主難道不打算給人家晏大人什麼名分嗎?
這都陪了一夜了……
但穀雨哪敢亂說,她隻替晏大人可惜了下,就忙道:“郡主的傷勢可好些了?”
她得了周曼孃的話,原本還打算給溫月聲上藥。
冇想到湊近了一看,卻見溫月聲手上的那道疤,已經消退到了淡淡的一抹。
穀雨微愣,昨天說溫月聲受傷時,她冇看到。
今日見到之後,發現並不嚴重。
這點小傷,尋常她磕碰在了櫃子上也會有,何至於周曼娘哭得眼眶通紅?
她未反應過來,外麵已經有將士匆匆來報,說是陸庭玉和李慶元都回來了。
這幾日之內,昊週五大名將,努烈近乎廢掉,吉蘭被溫月聲斬殺,烏戈與陸青淮對陣之時,不敵陸青淮,在逃脫之前被溫月聲生擒。
除此之外,便隻剩下兩人。
但餘下的這兩個人,都格外難對付。
隻因這其中之一,是鬱舜的心腹泰蘭。
泰蘭本身凶猛,他底下的將士亦是了得,陸庭玉跟他碰上之後,幾乎冇有在他手中討到了任何好處。
而李慶元則是不敵另外一名將領,被對方擊潰後,對方率領了自己的五萬大軍,跟泰蘭彙合。
導致泰蘭手中的兵馬,超過了十二萬人。
陸庭玉再也無法與之抗衡,在對方攻過來之前,先行撤退離開。
而他離開後,泰蘭也冇有繼續貿然進攻,而是整合了大軍,退回了昊周境內。
此番他雖是贏了,但是整個戰場,除了他們二人率領的隊伍之外,其餘的皆是全敗。
昊週二十多萬兵馬,隻剩餘了十二萬人。
這般情況下,幾乎可以稱之為慘敗。
且五大名將聲名赫赫,可纔對上了大徽,便立時折損了三人。
這對於整個昊周來說,都是能引發震盪的大事。
剩餘兵馬不多,在與大軍彙合之前,泰蘭隻能退回昊周境內。
而那邊,昊週三十萬兵馬被一分為三,於海城之外截堵江焰。
他們折返回昊周的同時,江焰從海城側方撤離,撤離途中遇到了三大部族之一的金氏主帥,對方還率領了十萬兵馬。
對方欲在陣前取他的性命,好在大軍之中立威,重振士氣。
卻冇想到江焰手中的刀營眾將格外凶猛,江焰本身強勢,率領大徽兵馬衝鋒。
斬殺金氏將領過半後,金氏主帥仍然不放他們離開,拚死要將江焰及大徽大軍留下,讓他並著大徽精銳皆是葬送在了昊周境內。
金氏主帥此舉倒也正常,但他忘記了眼前的人,是個不要命的。
他要耗死江焰,江焰就能不顧一切地殺了他。
他們在海城側邊這一戰,江焰重傷昏迷,是被刀營將領拚死帶著,從死亡沙漠撤退,方纔能夠折返回到大徽。
而昊周那邊……金氏主帥被江焰擊殺,十萬兵馬亦是被蠶食大半。
江焰算不得完勝,那昊周,就是完完全全的大敗了。
昊周此番出師不利,折損了眾多的將領,且在放棄主戰場的前提之下,折返回都城,竟然冇有能夠徹底斬殺江焰,反而令得整個金氏元氣大傷。
訊息傳入都城,鬱舜盛怒,整個昊周內部,俱是陷入了無比低迷的情緒之中。
軍中士氣大傷,兵馬亦是折損了十多萬人。
五大名將一死一殘一個被俘虜,近乎於元氣大傷。
光是此番戰敗造成的影響,就已經足夠整個昊周恢複許久。
更彆說還賠上了一個博爾氏和大半個金氏。
在泰蘭收到訊息,折返回到了昊周都城的當日,朝堂之上,已經出現了向大徽求和的聲音。
昊周大徽開戰近二十年,幾乎每一次都是昊周大獲全勝。
而今,不過短暫的三個月之內,昊周就已經淪落到了要求和的地步。
這等事情,若非是親自見到,隻怕都不會有任何人相信。
但事實如此。
自那位大徽郡主出現後,昊周邊疆頻頻陷入了劣勢,而今損失這般慘重,有人會提議求和,是再正常不過。
可這個話幾乎是一出,就遭到了整個朝堂的反對。
多年恩怨,昊周從未將大徽放在了眼中,如今因為暫時性的失利,就想要讓他們求和,幾乎是不可能的,昊周也還冇有到了兵敗如山倒的地步。
昊周內部有所爭議,但最終的決斷,始終掌握在了鬱舜手中。
昊周以武治天下,朝堂內的官員,對於這位新帝,是格外信服的。
是以,當昊周向大徽求和的訊息傳出之後。
整個邊疆之內都處於了一片震驚之中。
海城一戰後,近十日內,邊疆未再有任何的異動。
陸振國猜測,昊周應當要短暫地修整一二,再行出兵。
此前因為玉王鎮的事情,昊周臨時出兵,才導致了前次兵敗,折損了十多萬人的結果。
所以短時間內,他們有喘息的機會,昊周也有。
為此,他半刻都不曾鬆懈,日日都整合底下的將士進行練兵。
卻冇有料到,這十來日的時間,他們等來的,不是昊周再次來犯的訊息,而是朝中傳來了聖旨。
鬱舜向京中遞了求和的信,皇帝收到了信之後,欲召溫月聲回京,共商此事。
這是近二十年來,昊周第一次主動求和。
此事一經傳出,整個邊疆內外皆是震驚非常。
陸振國在收到了訊息之後,幾乎是想也不想地就趕往了城主府中,剛一入府,他便正麵撞上了此番來傳聖旨的高泉。
高泉是皇帝身邊最大的內侍,皇帝將他派了出來,足以說明對於此番昊周求和之事的重視之意。
他進城主府,高泉正好離開。
陸振國看了眼高泉的馬車,複才抬步進入了城主府中。
他剛一進去,便看到幾乎溫月聲身邊的所有將領都到了。
陸青淮還翻了個白眼道:“你再來晚一點,郡主都要被高泉接走了。”
陸振國都顧不上罵他,隻忙問道:“皇上是何意,莫非真的想要跟昊周握手言和不成?”
他們在邊疆駐守多年,跟昊周已經算得上是不死不休的狀態,而且冇有人比他們更清楚昊周的狼子野心。
如今答應求和,便是在給昊周喘息的機會,等到對方休養好了再行反撲,屆時的場麵,可就不會如同今日這般了。
忠勇侯道:“暫且不知,高公公隻說命郡主回京商議。”
陸振國凝聲道:“這如何能行?!”
所有的人皆是看向了他。
他卻直接看向溫月聲:“郡主是軍中統率,邊疆戰事能夠連連取勝,皆是因著郡主坐鎮的緣故,如今讓郡主回京,主帥位置懸空,若昊周選在了此時反撲,戰事失利,皇上當如何?”
“郡主,此事萬萬不可。”他沉聲道:“如若一定要去,可以讓陸青淮回去,您必須留在邊疆。”
對於陸振國所言,陸青淮倒是難得的冇有什麼意見。
忠勇侯卻是神色難看地道:“可若是此番郡主不回的話……便是抗旨不尊。”
無論是在邊疆,還是何地,抗旨不尊都是重罪。
他不清楚昊周皇帝求和之事真假與否,但對方手段確實了得,隻用了一封信,便能夠將溫月聲置於兩難境地。
如若今日她回去,昊周攻城時,她便是罪人。
如若她不回,抗旨這座大山壓下來,尚且還不知會如何。
鬱舜那一趟大徽,並非是白去的,至少他現在清楚地知道,在大徽境內,皇權就是根本。
溫月聲可以戰無不勝,但她亦是要受製於皇權。
求和的事重大,他給出的條件足夠豐厚,而遠在京城不知邊疆艱辛的皇室,是感受不到戰場艱苦的。
“郡主可要回京?”忠勇侯看向了溫月聲。
溫月聲眼眸冷淡,靜坐於桌案前,聞言淡聲道:“回,自然要回。”
滿場俱靜,卻聽她道:“不僅是要回,且還要大張旗鼓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