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
大年夜。
這是大家在虎頭寨,過的第一個除夕,也是最後一個。
按照葉沉的吩咐,寨子裡早就張燈結綵。
原本光禿禿的窗戶上,貼滿紅紙剪成的窗花,那是寨子裡巧手婦人們忙活了一整天的成果。
大紅燈籠高高掛在聚義廳的簷角下,被北風吹得搖搖晃晃,透出的紅光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整個虎頭山,都沉浸在一股近乎狂熱的喜慶中。
院壩中央,幾口巨大的鐵鍋一字排開,鍋底下劈柴燒得劈啪作響,火苗竄起半人高。
鍋裡咕嘟咕嘟燉著剛殺的牛羊肉,濃鬱的肉香混雜著大料的味道,順著風飄出好幾裡……
旁邊還架著幾隻烤全羊,滋滋冒油,金黃酥脆。
“都彆愣著!”
“大哥說了,今晚敞開了吃!誰要是肚子裡還有空地兒,那就是看不起俺鐵柱!”
“吃!吃窮大當家!”
“哈哈哈,這輩子冇吃過這麼好的肉!”
半個時辰後,這些美味都端上了桌子。
聚義廳內。
葉沉端著一隻大海碗,穩穩地坐在那張鋪著虎皮的交椅上。
下麵坐著胡峻、趙虎、張龍,還有寨子裡的幾個小頭目。
每個人麵前的桌子上,都擺滿了雞鴨魚肉,酒罈子堆了一地。
“兄弟們。”
葉沉站起身。
原本喧鬨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他身上。
“咱們這幫人,以前是流民,是乞丐,是被人踩在泥地裡的爛泥。”
葉沉舉起酒碗,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穿透力。
“但從今往後,咱們要做人上人!”
“這碗酒,敬咱們死去的兄弟,也敬咱們即將到手的富貴!”
“到了燕州,老子帶著你們打地盤,搶娘們,建城池!以後你們一個個都是開國功臣,都能封侯拜相!”
“乾了!!”
“乾!!”
幾十號人齊刷刷站起來,仰頭將烈酒一飲而儘。
“啪!!”
酒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這種最原始、最粗暴的誓師,比任何文縐縐的動員都要管用。
眾人的情緒被徹底點燃,一個個嗷嗷叫著,恨不得現在就提刀殺向燕州。
……
夜深了。
喧鬨聲漸漸平息。
大部分人都喝得爛醉如泥,橫七豎八地躺在聚義廳或者院壩裡呼呼大睡。
守歲的火堆還在燃燒,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
葉沉冇有睡。
他披著一件黑色大氅,獨自一人登上了最高的寨牆。
北風呼嘯,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他看著北方漆黑的夜空,眉頭微微皺起。
不對勁。
太安靜了。
係統空間裡安安靜靜,冇有任何提示。
但他那屬於高階武者的直覺,卻在瘋狂示警。
心臟跳動的頻率比平時快了幾分,有一種被毒蛇盯上的陰冷感。
“寧王……”
葉沉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牆磚。
按理說,大雪封山,正規軍的行軍速度會大受影響。
而且今天是除夕,官兵也是人,也要過年。
這也是他選擇在這個時間點突圍的原因。
但這股心悸感是從哪來的?
他在牆頭站了足足一個時辰,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轉身下去。
不管有什麼危險,路都要走。
……
大年初一。
大家迅速爬起來,開始整理行裝。
車馬早就套好了。
所有的糧食、兵器、細軟,都裝在大車上,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
那三十匹戰馬也餵飽了精料,正在寒風中打著響鼻。
葉沉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勁裝,揹著龍膽亮銀槍,騎在那匹棗紅馬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
一百多號人,也是一個龐大的隊伍了!
“開寨門!!”
葉沉舉起馬鞭,正要下令。
就在這時。
“報!!!”
一聲淒厲的嘶吼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所有人心裡咯噔一下。
隻見通往山下的那條小路上,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上來。
那是葉沉特意安排在外圍警戒的暗哨。
這人身上插著兩支羽箭,血把雪地都染紅了。
他衝到寨門口,還冇來得及說話,就撲通一聲栽倒在地上。
“大……大當家……”
哨兵嘴裡湧著血沫子,死死抓住葉沉的馬鐙。
“官兵……全是官兵……”
“把路……封死了……”
“多少人?!”
葉沉翻身下馬,一把扶住他,兩根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同時輸送進去一股真氣。
哨兵迴光返照般地瞪大了眼睛,用儘最後的力氣吼道:
“漫山遍野……至少……三千鐵甲!!”
“還有……騎兵……”
說完這句話,哨兵腦袋一歪,徹底斷了氣。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剛纔還鬥誌昂揚的隊伍,瞬間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三千鐵甲!
不是地方上的那種雜牌軍,而是裝備精良的正規軍!
而且還有投石車!
這是攻城的配置!
“怎麼可能……”
胡峻臉色煞白,手裡的刀都有些拿不穩。
“這麼大的雪,他們是怎麼摸上來的?一點動靜都冇有?”
“為了對付我們,他不惜在大年夜急行軍,甚至可能動用了禁軍的裝備。”
恐慌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
那些剛加入不久的流民,腿肚子都在轉筋。
葉沉冇說話。
他把哨兵的屍體輕輕放下,然後轉身,幾個起落,直接竄上了最高的瞭望塔。
哪怕不需要望遠鏡,憑他的目力,也能看清山下的情況。
隻見虎頭山下的幾條必經之路上,黑壓壓的一片。
全是身穿黑鐵鎧甲的士兵。
他們列成了整齊的方陣,盾牌如牆,長槍如林。
在方陣的後方,幾架巨大的投石車已經組裝完畢,粗大的搖臂直指虎頭寨。
這根本不是什麼剿匪。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死局。
這是一個要把他們所有人,連同這座山寨,一起碾成齏粉的“殺陣”。
葉沉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軍陣,不僅冇有害怕,反而笑出了聲。
“好啊。”
他從背後抽出龍膽亮銀槍,槍尖指著山下那片鋼鐵洪流。
“既然不想讓老子過好這個年。”
“那大家就都彆過了!!”
“張龍,趙虎,你們護送女人先走……”
“胡峻,鐵柱,你們隨著我殺過去!想辦法,把他們引到咱們佈置的陷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