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理宮務的第一天,婉寧去了內務府。
內務府總管是個五十餘歲的太監,姓趙,在宮中三十年,是李妃心腹。見婉寧來,他表麵恭敬,實則敷衍。
“夫人想看什麼賬目?”
“近三年的收支總賬。”婉寧坐下,阿蠻站在身後。
趙總管一愣:“三年賬目繁多,夫人要看,怕是要看許久。”
“無妨,我有時間。”婉寧語氣平和,“拿來吧。”
趙總管隻得命人抬來三大箱賬本。婉寧隨手翻開一本,看了幾頁,忽然指著一處:“這筆‘修繕費’三千兩,修的是何處?”
“回夫人,是西苑聽雨閣。”
“聽雨閣去年秋天才修過,花了五百兩。”婉寧又翻一頁,“怎麼半年不到又修?且費用翻了六倍?”
趙總管額頭冒汗:“這……那次修繕更徹底,換了梁柱……”
“梁柱?”婉寧抬眼,“聽雨閣是木結構,若換梁柱,工程不小。工部應有記錄,工匠名單、材料清單何在?”
“這……時間久了,或許……”
“趙總管,”婉寧合上賬本,“內務府每一筆支出都應有明細存檔,這是宮規。你是老人,不會不知道吧?”
趙總管撲通跪下:“夫人恕罪!是老奴疏忽,老奴這就去查!”
“不必了。”婉寧起身,“賬本我帶走,三日後給你答覆。這期間,內務府一切照舊,但大額支出需我批準。”
“是、是。”
婉寧讓阿蠻帶人抬走賬本,離開內務府。
回去路上,阿蠻低聲道:“夫人,這樣會不會打草驚蛇?”
“就是要驚蛇。”婉寧淡淡道,“李妃經營後宮多年,內務府是油水最厚之處。我查賬,她必會有所動作。有動作,就有破綻。”
果然,當晚李妃就來了昭陽殿。
“妹妹今日去了內務府?”她開門見山。
“是,熟悉宮務。”婉寧正在逗弄宸兒,“姐姐有事?”
“內務府賬目複雜,妹妹初接手,怕是有不明白之處。”李妃笑道,“不如姐姐幫你看看?”
“不勞姐姐費心。”婉寧抬眼,“我已請了戶部一位退下來的老主事幫忙覈對,他精於賬目,應無問題。”
李妃臉色微變。
戶部老主事,那是丞相的人。婉寧這招狠——既查了賬,又拉了丞相一派下水。若查出問題,丞相為自保,必會咬出大將軍一派。
“妹妹好手段。”李妃語氣冷了下來。
“姐姐過譽。”婉寧將宸兒交給乳母,“婉寧隻是按規矩辦事。後宮用度關乎國本,不容含糊。姐姐說是嗎?”
李妃無言以對,悻悻離去。
三日後,婉寧將查賬結果呈給拓跋宏。
“三年間,內務府賬目虧空八萬兩。”她指著清單,“其中修繕費虛報三萬,采買價格高於市價兩倍有餘,還有各種名目的‘雜費’兩萬餘兩。”
拓跋宏越看臉色越沉:“好大的膽子!”
“大王息怒。”婉寧溫聲道,“此事牽涉甚廣,若徹查,恐動搖後宮。不如小懲大誡,換掉內務府總管,追回部分款項,以儆效尤。”
“就這樣放過他們?”
“不是放過,是時機未到。”婉寧分析,“後宮與前朝盤根錯節,若一網打儘,恐生變故。不如先敲山震虎,讓他們知道大王已察覺,自會收斂。等時機成熟,再連根拔起。”
拓跋宏看著她,忽然道:“婉寧,你若為男子,必是治世能臣。”
“婉寧隻想輔助大王,保宸兒平安。”她垂眸。
這話半真半假。她確實想保孩子平安,但更想藉機掌控後宮,進而影響前朝。
拓跋宏采納了她的建議。趙總管被撤職查辦,追回三萬兩,其餘“既往不咎”。但明眼人都知道,這是警告。
此事過後,後宮對婉寧的態度變了。
那些原本觀望的妃嬪開始主動示好,內務府新總管對婉寧畢恭畢敬,連陳妃也來走動了幾次。
婉寧知道,這隻是開始。
她協理宮務,不止查賬。她重新規劃後宮用度,削減不必要的開支,將省下的銀兩用於改善宮女太監待遇,增設醫館,還辦了學堂讓宮人子女識字。
這些舉措花錢不多,卻收買了人心。底層宮人感激涕零,稱她“菩薩夫人”。
與此同時,她繼續與拓跋宇交往。拓跋宇常來昭陽殿看宸兒,與婉寧談論詩詞。婉寧偶爾“不經意”地提及朝政,引導他思考。
“三王子可知,為何代國軍力強盛,百姓卻仍貧苦?”
拓跋宇搖頭。
“因為軍費開支太大。”婉寧輕聲道,“養兵需錢,錢從賦稅來,賦稅重則民貧。民貧則國基不穩。這是個死循環。”
“那該如何?”
“開源節流。”婉寧道,“節流不易,因邊境需駐軍。那就隻能開源——發展商貿,鼓勵農耕,讓百姓富起來,國庫才能充盈。”
拓跋宇若有所思。
這些話,婉寧也會說給拓跋宏聽。但她對父子倆說的側重點不同:對拓跋宏,她強調強國富民;對拓跋宇,她強調仁政愛民。
她要讓他們從不同角度,都認同她的理念。
宸兒三個月時,邊境傳來好訊息。
燕國正式退出聯盟,與代國簽訂通商協議。趙國孤掌難鳴,主動後撤三十裡。
一場可能的戰爭,消弭於無形。
朝堂上,拓跋宏威望大增。主和派(丞相一係)和主戰派(大將軍一係)的平衡被打破——因為這次是“和”而勝,丞相一派占了上風。
大將軍不甘,開始在朝中找丞相麻煩。兩派爭鬥愈烈。
婉寧冷眼旁觀。
她要的就是這個局麵——朝臣內鬥,無暇顧及後宮;拓跋宏對她更加倚重;她的地位日益穩固。
但她知道,危險並未遠離。
李妃不會善罷甘休,大將軍一派正尋找反擊機會。而她的燕國公主身份,始終是個隱患。
她需要更強大的力量。
合歡宗心法已修煉到第二層,她能更精準地影響他人情緒,甚至能短暫地“暗示”他人做出特定選擇。但她需要更多元氣提升修為。
拓跋宏是個不錯的“爐鼎”。他正值壯年,精氣充沛,且對她毫無防備。每次親密,婉寧都運轉心法,既采補元氣,又加深“情種”。
如今拓跋宏對她的依賴已到一定程度——幾日不見便心神不寧,政事必問她的意見,甚至開始讓她批閱部分奏章。
這引起了朝臣警覺。
“大王,後宮乾政,乃亡國之兆啊!”一次朝會上,禦史大夫跪諫。
拓跋宏不悅:“寧夫人隻是為孤分憂,何來乾政?”
“夫人批閱奏章,已是越權!”
“孤讓她批的!”拓跋宏拍案,“怎麼,孤做事還需你們同意?”
朝堂噤聲。
但暗中的反對聲越來越大。
婉寧知道,她走到了懸崖邊。再往前,要麼掌控一切,要麼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