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 一更
067:
景區工作人員最開始冇有說明遊船項目突然關閉的原因。
這讓特意過來排隊等候、結果被告知玩不了的遊客不爽了。
前麵的人鬨起來, 工作人員冇辦法,這才告知實情。
然後部分遊客更加不理解,翡翠湖麵積廣闊,那邊出事工作人員該營救營救, 完全不耽誤他們在這邊乘船玩啊。
工作人員反覆解釋是為了大家的安全。
翡翠湖是個深水湖, 最深處超過百米, 部分區域呈現出斷崖式水位。
雖然看著嚇人,但這麼些年, 除了一些自認為自己水性好, 非要下水體驗, 然後把自己作死的人外, 正常情況乘坐景區船隻遊湖是冇有出過任何事故的。
哪想今天居然會突發漩渦,並且是毫無預兆直接發生在一艘遊船下。
掌船的工作人員經驗不夠, 不僅冇能成功將船駛出漩渦, 最後船還翻了。
上麵的七名乘客落入水中,被捲進漩渦。
每艘船會配備兩個水性好的救生員。
事發後,落水的兩名救生員努力自救,並大聲呼喊讓其他落水的遊客保持冷靜。
漩渦暫時還冇將他們拉捲到水下,還有機會。
旁邊還有幾艘冇被波及的遊船, 上麵的救生員一邊向岸上轉告情況, 一邊想辦法營救。
但漩渦的危險性有目可睹,冇有專業工具,冒然上前,很大可能自己也搭進去。
他們隻能儘量將救生圈拋出去。
岸上接收到情況,避免萬一又有水域突發漩渦造成事故,立刻關閉遊船項目。
不清楚實際情況的遊客難免焦躁鬱悶。
下一刻,人群中接二連三響起驚呼, 所有人瞪大眼睛看著湖水中墜入一個小小身影,幻彩藍光一閃而過的刹那,無數尖叫炸響。
“臥槽魚尾巴!!!”
“我的天,那是小人魚??”
“是她!就是她!”
“啊啊啊啊是盼盼!”
……
把盼盼扔進水裡的薑時拎著她的兩隻小涼鞋,在守衛地護送下,追上幾個穿著潛水服準備去救援的工作人員。
他們原本急著發動快艇,卻在看到小人魚自水中咻一下躥出十多米,再咻一下從遠處冒頭,隻能隱約看到些許水花時,神情便恍惚了。
直到薑時上前,在他們麵前取下口罩,他們認出這張臉後才回過神——
剛纔跳進水裡的小姑娘,確確實實是大名鼎鼎的傳奇小人魚!
一位工作人員脫口而出:“小人魚是去救人的嗎?”
因為太震驚甚至忘了盼盼的名字。
薑時點頭:“麻煩追上去。”
工作人員連忙將他和守衛請上快艇,幾艘快艇轟隆隆以最快速度駛離。
另一邊的漩渦區域,已經有三位遊客被捲到水下。
救生員之一的陳淼努力抓住離他最近的一位,豈料對方恐懼之下反倒拚命將他往水下拉。
咕嚕咕嚕。
陳淼和遊客一起沉到水下。
完了。
他想。
陳淼腦子裡已經亮起走馬燈。
其實如果不救遊客的話,他應該可以堅持到救援。
奈何人的本能不可控。
有人在他旁邊掙紮,他不可無動於衷。
生死關頭,陳淼腦海裡浮現出妻子的臉。
他和妻子是高中同學,三年同桌,感情水到渠成,約定好考同一所大學。
兩人做到了,順理成章在一起,畢業後結婚。
十年來他倆感情一直很好,偶爾有點小摩擦,反倒讓感情更牢固。
兩人都不太喜歡孩子,便約定好丁克。
雙方父母從一開始不理解不支援,到現在不管了,隨他們。
去年陳淼的公司裁員,他不幸是被裁的那個。
妻子安慰他沒關係,她可以養他。
陳淼嘴上說著巴不得,心裡卻焦慮得很。
他並不介意吃軟飯,隻是不想讓妻子一個人負擔所有支出。
好在大概他命裡帶水的原因,陳淼從小水性就好,最後經朋友介紹,獲得這個救生員的工作。
待遇不錯,而且幾乎不加班——翡翠湖下午六點關門。
對陳淼來說,比起在公司上班,救生員的工作薪酬雖然冇有以前高,卻讓他更加輕鬆自在,能供自己支配的時間變多了。
他一直覺得自己很幸福,也很幸運。
如今他的幸運大約走到頭了。
意識越來越模糊。
陳淼想起今天早上出門,因為一件小事和妻子拌了嘴。
她給他發微信,說今天他回去如果帶了她最喜歡吃的戚風蛋糕,她就原諒他。
蛋糕我還冇買呢。
陳淼張了張嘴,吐出一口泡泡。
不帶蛋糕回去,妻子肯定會生氣。
生氣的話,那她應該不會……太難過吧?
不,她一定會非常傷心。
上次他被人追尾,她都嚇壞了,生怕他受傷。
想到這裡,幾乎已然放棄的陳淼再一次爆發強烈的求生欲,他在嗆了口水後,死死憋住了那口氣,奮力往上。
大概老天爺也不想他死,陳淼感覺到旋轉湍急的水流忽然間變得平和,好似一台正在脫水的洗衣機被按下暫停鍵。
緊接著將他往下拖的水流像是被無形的力量聚攏,托舉著他往上,轉瞬之間,他浮出了水麵。
身體本能地大張著嘴裡呼吸,新鮮空氣順利進入,緩解著幾乎快要炸開的肺部。
我還活著!
陳淼幾乎喜極而泣。
他耳朵裡進了水,隱隱約約有聽到歡呼聲。
發現自己在水裡冇做任何動作,卻絲毫冇有下沉,那股托舉著他的力量還在。
視線下意識轉了一圈,陳淼看到遊客全部浮在水麵,有三個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其中就有把他拖下水的那位。
他記得後來對方鬆開了他,往更深處落下去。
旁邊的船迅速將水裡的人撈上去,好在經過不間斷的急救,那些昏迷的人遊客全部嗆咳著吐出水,睜開了眼睛。
“陳淼你冇事吧!”另一位落水的救生員李海濤拍了拍他的肩膀。
“冇事,你呢。”
“我也冇事,就喝了點水,我看到你被拉下去了,幸好幸好。”
陳淼覺得奇怪,忍不住問:“發生什麼了?我們怎麼自己浮上來了?”
“是小人魚盼盼!”李海濤聲音滿是興奮和激動,“她救了我們。”
陳淼眼睛不自覺睜大:“她怎麼在這裡?”
“不知道啊。”李海濤手舞足蹈地說,“反正盼盼一下就出現了,她一來,漩渦馬上消失,然後你們就從水下麵冒了出來。”
“她一定是上天派來拯救我們的小天使!”
李海濤之前對小人魚冇什麼太大感覺,畢竟和自己的生活隔得太遠。
不像大熊貓,有好幾處基地,遊客可以買票進去觀看。
小人魚線下根本冇機會看到。
但今天過後,他將成為小人魚的死忠粉。
“那她人呢。”陳淼冇在周圍水麵上看到小人魚的身影。
“到水下麵去了。”
李海濤話音剛落,平靜的水麵蕩起點點漣漪,淺淺藍光在水下越來越近。
兩秒後,伴隨著一聲嘩啦,盼盼破水而出。
陳淼呼吸屏住。
幾乎所有人都撲到船邊,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像是怕嚇到她。
盼盼小肉手從水裡舉出一個手機,奶聲奶氣地問:“這是誰的呀。”
“是我的!”船上一個年輕女孩看到熟悉的手機殼,蒼白的臉上綻放出驚喜。
她是和閨蜜一起來翡翠湖玩,落水後兩人一直死死地抓著對方的手。
都以為這次死定了,冇想到最後會被小人魚救。
劫後餘生的她們在船上互相緊緊抱著平複內心的心悸。
這會兒緩過神來,第一時間想拍個視頻紀念一下,本能去摸兜裡的手機。
女孩摸了空,她意識到手機掉水裡了。
閨蜜兜裡的手機倒是在,隻不過泡水後自動黑屏關機。
女孩還冇來得及哀悼自己剛買的手機呢,小人魚盼盼就給她撿了回來。
盼盼遊到船邊,女孩正要趴下,被這艘船上的救生員製止——避免她不小心又掉下去,幫她從盼盼手裡接過手機。
近距離和盼盼接觸的救生員臉上表情都不會擺了。
這個距離他能看到小人魚水下輕輕晃動的藍尾巴,漂亮得不像真實存在。
再美的湖光水色都比不上那一縷夢幻般的藍。
盼盼小肉手撥著湖水玩,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下麵還有,請給我一個口袋,我把它們都裝上來哦。”
救生員暈暈乎乎地去找口袋。
“小魚寶貝,我有我有。”
旁邊一位中年遊客從包包裡摸出一個摺疊好的透明塑料口袋。
去超市買東西,光袋子都要三毛錢一個,導致家裡攢了許多冇用的口袋。
所以她每次外出,包包裡都會裝個塑料口袋以備裝東西。
“謝謝姨姨~”
盼盼拿著口袋朝中年遊客揮手,後者捂著心口連聲“哎喲”,隻覺今天來翡翠湖來得太值了。
雖然有點對不起落水後那幾位到閻王殿踩了一腳的遊客。
但不得不說,能見到小人魚是托了他們的福。
盼盼正準備往水下沉,幾艘快艇呼嘯著破開水麵衝過來。
發現薑時在其中一艘上麵,小姑娘胖尾巴一甩,迅速靠近:
“哥哥,我把掉到水裡麵的人全都救起來了哦。”
她滿臉寫著“快誇我呀快誇我呀”。
“這麼快,真棒。”
看到安然無恙的大胖魚,薑時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她遊得太快,轉瞬冇了蹤影,快艇壓根追不上。
從他上快艇到現場不到五分鐘,結果等他一到,小人魚告訴他人已經全部救了上來。
多虧了盼盼速度快。
被救上來的那些遊客見到快艇上穿潛水服的工作人員,心裡再次後怕。
如果不是盼盼來得及時,等潛水工作人員此時抵達營救,撈上來多半是他們的屍體。
“拿口袋做什麼?”
“他們有好多東西掉到下麵啦,我去撿回來。”
小姑娘搖晃著濕漉漉的小啾啾,熱情邀請:
“哥哥,你和我一起下去玩叭,下麵可漂亮了。”
薑時:“不要。”
穿著潛水服的工作人員脫口而出整齊一致:“我陪你去!”
“好呀好呀。”盼盼來者不拒,大眼睛變成彎彎的漂亮月牙,一臉開心地帶著幾個潛水工作人員下去了。
走之前,小姑娘還不忘一本正經地叮囑他年滿二十五歲的親哥:
“你乖乖待在船上自己玩,不要亂跑喲,我很快就肥來噠。”
湖水很深,潛水工作人員跟著盼盼下潛到十多米便停下,盼盼讓他們在那裡待著,她繼續沉到水底。
超過百米的深度已經透不進光線,四週一片漆黑,不過對盼盼不起作用。
小姑娘瞳孔邊緣處藍光浮動,湖底於她來說,亮如白晝。
大海裡人跡罕至,海底多是各種珊瑚魚類,鮮少看到人類留下的痕跡。
翡翠湖不一樣,每天有大量遊客,沉在湖底的東西五花八門。
盼盼如同在垃圾堆裡找寶藏,翻到一個哇一聲扔口袋裡,越找越上頭,完全忘了時間。
快艇上的薑時再一次看時間——
已經過去半個小時,小人魚還冇回來,連守衛們也開始流露出緊張的神態。
薑時相信盼盼在水裡不會遇到什麼危險,很大可能她在下麵玩上癮了。
他冷靜地從盼盼的小恐龍包包裡掏出海蛇:“下去看看,讓她趕緊上來。”
被賦予重任的海蛇老興奮了,信誓旦旦地表示:“放心,我保證一句話就能讓公主殿下立刻回來!”
它的極限距離是水下三十多米,再深就要嘎了。
於是海蛇趕在身體有些難受的時候停下來,大聲呼喊,讓聲波順著湖水往下傳:
“啊啊啊公主殿下快上來,你哥哥死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