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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吃完一頓後, 兄妹倆帶著烤兔的餘香離開大門。
盼盼摸摸自己鼓起的小肚嘰,大眼睛精準鎖定對麵的奶茶店,小肉手往那一指:“哥哥,我要喝那個。”
十分鐘後, 小姑娘抱著一大桶芋泥波波艱難地一步一挪——老闆超級加料, 且用的還是桶狀容器, 已經超出盼盼的臂力。
但她又捨不得放下。
薑時說他拿著,她不同意, 就要自己抱。
是以走得搖搖晃晃, 讓周圍的人看得捏了把汗。
薑時的是正常容量, 老闆甚至都冇給他多加小料——屬實雙標得厲害。
一身奶呼呼小熊裝的糯米糰子彎著小身體連續走了兩步, 最後果斷把奶茶桶放地上,蹲下去, 開始喝。
由於小料太多, 一口冇能喝上來,她用力一吸。
豐富的小料在嘴裡爆炸,好喝得小姑娘開始原地搖擺,小包子臉滿是陶醉。
圍觀群眾心都快要被萌化了。
與此同時,奶茶店已經在短時間內爆單。
小人魚帶貨超一流!
薑時用腳尖輕輕踢了下她的小屁股:“注意形象啊, 公主殿下。”
兩耳不聞窗外事, 一心隻喝奶茶的小姑娘渾然不聽薑時的話,一個勁地噸噸噸。
薑時隻好把腳放在她小屁股下麵,盼盼直接坐下去,倚著薑時小腿,喝得那叫個悠閒自在。
就在這時,圍觀人群一陣騷亂,一個鬍子拉碴滿臉滄桑的男人擠到警戒線位置, 朝著盼盼的方向,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所有人:!!!???
事發突然,旁邊的人下意識避讓,驚疑不定地望著男人。
見到小人魚激動冇問題,可激動得下跪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負責警戒的武警們反應迅速,立刻去扶男人。
男人不願意,不過他的力量哪裡敵得過經過訓練的武警,被迫站了起來。
但他的目的已經達成——小人魚的視線轉過來了!
“盼盼,求求你救救我兒子!”男人彷彿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來。
瞭解小人魚的都知道異能之一是治癒。
男人大庭廣眾這麼一跪,外加這聲求救,無異於把盼盼架上了。
盼盼要是不幫忙,肯定有人不滿。
盼盼幫忙,萬一男人兒子病得很重,盼盼能不能救得回來?
或者救回來會不會有損她自己的身體?
總之男人這一嗓子,幾乎讓所有人條件反射地皺眉,看向他的目光不太友善。
緊接著男人嘶啞著說出下一句。
“我兒子今年八歲,我下班回家太晚,還冇吃飯,他知道後就想著給我做飯,這樣等我到家就能馬上吃到。”
“然後……”他看起來彷彿連呼吸都是痛苦的,“煤氣炸了,他全身燒傷高達百分九十九。”
人群一靜。
大家表情轉變極為迅速,臉上均流露出不忍的神態。
百分之九十九的燒傷,稍微有點瞭解的都知道,這幾乎不可能活下來。
甚至他兒子冇有當場死亡,已經算是奇蹟。
這也隻不過是讓他兒子多呼吸一段時間而已。
“我想起來了,我在微信上看到彆人發過他兒子的事。”
“我好像也看到過,他兒子是不是叫希希?”
“對對對,我看過照片,太慘了。”
……
王學義今年三十七歲,正值壯年,但他兩鬢斑白,看著像是五十七。
兒子希希出事後,他的頭髮幾乎在一夜之間便白了大半。
十多年前,王學義從工地下班,回家途中遇到女孩被歹徒欺負,想也冇想地便上前幫忙。
他救下了女孩,歹徒成功被趕來的警察逮捕。
代價則是他被歹徒持刀傷到下半身,失去生育能力。
被他救下的女孩十分感激他,得知他的情況後,內疚不已。
最後這個女孩作出決定,和她的男朋友分手,跟王學義在一起。
她是個好女孩,為了報恩,願意以身相許。
王學義當然不會同意。
他不後悔見義勇為。
付出這個代價,換來一個女孩毫髮無傷,他認為很值得。
自此王學義熄了結婚念頭——不想禍害彆的女孩。
也不想讓自己影響到女孩和她的男朋友,讓她一直活在愧疚之中,遂離開老家,來到陽城。
王學義父母走得早,他孤身一人,屬於走到哪哪就是家。
他在陽城安頓下來,依舊是去工地做活。
王學義隻有初中文憑,能找的工作隻有體力活。
他冇什麼大的夢想和目標,就想著好好工作,攢養老錢。
二十九歲那年盛夏的某一天,王學義如往常一樣一大早去往工地。
結果在工地的垃圾桶旁邊看到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小貓一樣一丟丟大,氣息微弱。
哪怕王學義冇有相關經驗,也能看出這是個早產兒。
他立刻將這個即將夭折的嬰兒送往醫院。
經過醫院搶救,外加後續一陣療養,嬰兒成功地活了下來。
但伴隨不少終身病症,身體會比正常人虛弱很多。
醫院比較良心,義務救治的嬰兒。
主要工地監控冇那麼到位,嬰兒怎麼出現的無人知道——醫院經常接診各種棄嬰。
而這個嬰兒因為體質,哪怕領養也很困難。
冇有人願意領養一個病怏怏的孩子,不管經濟上還是情緒上都會是負擔。
所以,這個嬰兒出院會送往福利院。
王學義得知情況後,經過深思熟慮,決定領養這個嬰兒。
他覺得他們有緣——冇人領養,他來。
因為情況特殊,再加上嬰兒是王學義發現,所以對他放寬了領養條件。
最後經過一些流程,王學義成功領養。
他給嬰兒取名王明希,一點一點精心餵養長大。
平時王學義挺摳門一小夥兒,什麼都能將就。
有了小希希後,他不願將就,儘量在他能力範圍內給他最好的。
於是王學義租了更好些的房子,冇再去工地上。
因為要帶孩子,他隻能打零工,時不時再幫彆人上門維修些東西。
等到希希大一點上學後,他的時間便充裕許多,可以找另外的體力活。
希希從記事起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他非常聽話,人也早熟,特彆小心地保護自己,就怕自己生病。
饒是如此,他依舊三天一大病兩天一小病。
王學義過去攢的錢都用在了希希身上——這還是醫藥費報銷減免大部分的情況下。
好在經過他精心照料,希希五歲之後生病的頻率便冇那麼高了。
王學義一天打三份工,他打算攢錢買個小房子,夠他爺倆住就行。
陽城是三線城市,房價不算太高。
去年王學義攢夠了一套小公寓的首付,房子明年才交房。
交了首付之後,經濟壓力更重,王學義便重新租了一個老小區的房子,租金比原先便宜一半。
破是破了點,經過父子倆改造,房間大變樣,住起來並不差。
而老小區冇有燃氣,家家戶戶用的要麼是電磁爐,要麼是煤氣罐。
正常來講,隻要操作得當,煤氣罐的安全性還是有保障的——不然也不會一直存在。
王學義一開始一直用的電磁爐,他其中打的一份零工是幫忙運送煤氣罐。
老闆人挺好,知道他不容易,工資開的比正常偏高,還送他煤氣罐使用,這樣可以節省一部分電費。
王學義接受了老闆的好意。
希希很小的時候就學會做飯。
他自己硬要學,王學義不讓,他也會自己偷偷琢磨嘗試。
擔心這樣似懂非懂反而容易受傷,王學義隻好在空餘時間教希希使用廚具。
小希希從一開始隻會煮雞蛋麪條,到後麵進化成可以切菜炒菜顛勺,小小年紀儼然有大廚風範。
不過家裡開火的機會並不多,希希已經念小學三年級,一般早餐買包子饅頭,午飯在學校吃。
放學王學義去接他,順便在他打工的餐館吃晚飯——這家店的老闆管王學義的晚飯,並不介意多一個小朋友。
通常吃完晚飯,王學義會把希希送回家,他自己在餐館乾到晚上九點,再去跑外賣到淩晨。
夏天晚上希希會跟著他一起,困了趴在他身上睡。
冬天王學義捨不得,太冷了。
現在放寒假,王學義給希希報了個書法班,同樣包中飯,晚飯在打工的餐館吃。
但那天餐館有人鬨事,王學義幫忙製伏了鬨事的人。
後麵進派出所做筆錄,又陪老闆去醫院看傷——老闆被打傷了,折騰到很晚。
他給希希打電話讓他自己在外麵吃,吃完回家玩,困了就先睡。
但希希擔心爸爸,一直用電話手錶給他發微信,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期間得知他還冇吃飯,希希立刻去翻冰箱,找到番茄雞蛋和凍的豬肉。
他麻利地備好菜,給王學義拍照發資訊,說要做一大鍋香噴噴的炒麪。
“老爸大王,我要把你香到流口水。”
希希用得意的語氣發語音給王學義,時間23:22。
這是王學義最後一次聽到兒子的聲音。
等他電瓶車停到樓下,看到三樓窗戶透出來的溫暖燈光時,冷風中的他嘴角還冇來得及揚起,一聲劇烈炸響徹夜空。
他眼睜睜看著那透著溫暖燈光的窗戶碎裂,駭人的火舌從中絢麗地迸發出來,好像死神在無聲牽引。
那一瞬間王學義表情凝固,腦子嗡的一聲,他扔下車瘋了般地跑上樓。
……
希希送到醫院搶救時,還有氣息。
王學義無意識地全身發抖,哀求醫生救希希。
醫生欲言又止,最終鄭重說我們會儘力。
餐館老闆得知事情發生後,不顧自己的骨折,立刻離開病床來找王學義。
他覺得這裡麵有一份自己的責任,再加上王學義剛救了他,遂第一時間表示會負責希希的所有醫藥費。
希希一直在搶救室裡,醫生說他的求生慾望非常強烈。
偶爾會清醒一會兒,剩下那隻還算完整的眼睛裡,透露出的頑強讓現場所有醫生忍不住為之落淚。
王學義渾渾噩噩地坐在搶救室外,搶救三天,他坐了三天。
餐館胡老闆難受得不行,實在看不下去,強硬地拉他去吃了點東西。
“你不能倒,你倒了,希希怎麼辦?”胡老闆說,“醫生不是說這種情況病人的求生意誌很重要嗎,我們希希那麼堅強,他一定能扛下來的。”
經過胡老闆的勸說和開導,王學義混沌的腦子總算清醒了許多。
他強打精神讓自己振作起來。
然而,醫院傳來不好的訊息,希希的燒傷太嚴重,感染、臟器衰竭等併發症接踵而至,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王學義茫然。
什麼叫讓他做好準備?
他反反覆覆絕望地聽希希發給他的最後那條語音——醫生說希希的嗓子已經燒壞,說不出話了。
就在王學義心如死灰時,胡老闆激動地帶來訊息。
“太好了,希希有救了,小人魚不是來陽城阻止下暴雪嗎!去找小人魚幫忙救希希,小人魚有治傷的異能!隻要她肯幫忙,希希一定能活下來。”
“小人魚?”王學義目光呆滯,“什麼小人魚?”
“就是希希喜歡的小人魚盼盼呀。”
王學義僵滯的大腦重新轉動,他想起小人魚是誰了。
他毫無光彩的眼睛裡注入一絲亮光,胡老闆的話讓王學義宛如溺水的人抓住一根蘆葦。
盼盼被薑時帶著逛景點的訊息上了熱搜,陽城本地人更是到處互相實時轉播盼盼的位置。
得知盼盼在哪,許多人即使請假也要專門去看她。
王學義就是這麼找到盼盼的。
……
他渾濁的視線裡,看到小人魚站了起來,耳邊鑽進彷彿救贖般的天籟童聲。
“哥哥,我們快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