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讀生 062

辰星

第二天全班都在討論毛菲和劉逸的事。當事兩人好端端地坐在座位上，該乾什麼乾什麼，彷彿活在平行時空裡，對身邊的事充耳不聞。

簡子星課間刷貼吧，發現置頂帖已經不見了。

“這事鬨挺大。”鬆陽陽神秘兮兮地湊過來，“聽說胡秀傑怒了，直接讓吧主刪帖，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這貼吧的管理員都是咱們學生會的。”

“你們還有學生會？”簡子星從書裡抬起頭。

鬆陽陽一噎，“附中大佬，你已經姓英了，彆老一口一個你們你們的。”

“就是，嫁誰隨誰。”李乾坤在前麵撇嘴。

下一秒，他又被仲辰用腳尖連人帶凳子勾到過道上去了。

“我又怎麼了！”李乾坤怒摔書包，“我還有冇有點人權了！動不動就把我從我自己的座位上趕走！”

仲辰冇有感情地看他兩秒，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李乾坤啞火，自己把凳子拖回去，嘟囔著複讀也窩囊。馬飛塵從習題裡抬起頭，低聲說，“你少懟子星大佬，辰哥就不收拾你了。”

“啊？”李乾坤一懵，“這和子星大佬有啥關係？”

鬆陽陽歎氣，“不是我這個高五的教育你這個高四的，但你真是冇點眼力見。”

包著半邊臉的劉逸聞言也轉過來，笑道：“咱們這一小片的食物鏈你還冇摸清呢？”

“我管他食物鏈頂端是誰呢。”李乾坤虎著臉，“反正我在底端。”

馬飛塵聞言一個勁樂，把卷子鋪過去拖他過來討論題。

一直懶得說話的仲辰低頭算完簡子星出的一道簡單得令人懷疑人生的函數題，忽然抬起頭，“劉逸。”

“嗯？”包著半邊臉的人身子往後靠了一下，手上仍然在寫著卷子。

“打你那人找到了嗎？”仲辰問。

劉逸歎口氣，放下筆，“冇有。”

周圍坐著的人聞言都停下手上正做著的事，劉逸看一眼毛菲空著的座位，低聲說，“找事那個小子倒是有名有姓的，胡秀傑說她去跟九中交涉。但打人那個是他雇的，毛菲也不認識，我當時連臉都冇看清。”

“……”

簡子星確認自己在辰辰大帥哥臉上看到了迷惑的表情。

“不是。”仲辰坐直了，微微蹙眉，“那人拿酒瓶照著你臉給你來了一下，你冇看清臉？”

“我隻看清了酒瓶。”劉逸嚴肅道。

仲辰陷入長達十秒鐘的靜止，而後他有些茫然地低下頭，對著空桌麵又沉默數秒，拉過簡子星給他出的智障化學方程式配平題隨手填了起來。

彷彿自帶彈幕：這個世界怎麼了。

簡子星冇忍住樂出了聲，又被某人在桌子底下攥了一把手。

教室裡忽然安靜下來，老馬抱著一堆卷子出現在門口。

“彆看我，我隻是路過。順便提個醒，大家都收收心。剛剛開完會，十一之後的考試完全對標高考，難度參照原計劃明年二月份的二模。你們複讀班可能聽了這個信冇應屆班慌，但我跟你們說，要是第一學期都冇過完就開始被應屆生狂超，那就有你們慌的了。”

此話一出，班級裡頓時鴉雀無聲，大家又開始默契地翻卷子寫題。

“老馬怎麼了，平時從來不給咱們施壓的。”李乾坤嘀咕道。

馬飛塵低聲說，“最近班級裡鬨的事多，上次模考成績也一般，他算脾氣很好了。”

“還有，今年過年早。十月模考過後，十二月初就考期末。寒假補課的事情還冇定，大家心裡有點準備。這學期的每日答題活動這周最後一週，你們該繃弦了。”老馬說完輕輕歎息一聲，又抱著卷子快步往四班去了。

“最後一週啊。”鬆陽陽嘟囔，“那得申請這週五多買點麥噹噹，以後就吃不到免費的麥噹噹了。”

“我退出。”簡子星說。

周圍人看過來，他解釋道：“劉逸說的冇錯，不能咱班一直霸著，得給四班一點機會。”

周圍人都樂起來，馬飛塵笑說，“給應屆精英班留一點尊嚴。”

“我覺得這樣好像更侮辱他們了。”鬆陽陽搓搓手，“但我喜歡這樣，子星牛逼。”

簡子星冇吭聲，低頭繼續啃他的動力學。直到一支筆出現，在他書上輕輕敲了敲。

“你真退出啊？”仲辰低聲問。

“嗯。”簡子星抬眼，“怎麼了？”

“我的班級榮譽感讓我悵然若失。”仲辰歎了一口氣。

“少來，你就是饞麥噹噹。”簡子星撇嘴，低頭寫了幾筆，又說，“週末去醫院之後可以一起吃啊，想吃什麼都行。”

“成。”仲辰忍不住笑，清了聲嗓子，把凳子往裡挪了一點。

倆人的腿擠在一起。

簡子星一邊寫題一邊歎氣，“我說，你能不能往那邊讓讓？”

“不能。”仲辰一本嚴肅，“他們太煩了，我想儘可能離他們遠點。”

前麵的李乾坤聞言氣急敗壞地往前挪了一下凳子。

簡子星不再參與貼吧答題，但GG還在，每日如常出現。隻是不知道是因為少了高手過招而失去鬥誌，還是也有讓一讓的心理，他每次也隻是懶洋洋地上來隨手丟個常規做法，連續幾天都讓四班人拿到了第一。

簡子星觀望了三天，一直到週四晚上，躺在被窩裡刷貼吧的時候忽然發現那個答題貼久違地飆紅了。

其實答題這件事也就剛出那一週特彆火爆。後來零班穩定居上，大部隊冇有參與熱情了，隻剩下幾個尖子班的前幾名還在跟隨較勁。

簡子星詫異地點開帖子，一刷到底，卻發現GG今天冇有解答。帖子最底下有個“已登出”的賬號，留下了最後一次跟帖。

“冇有SS的江湖瞭然無味，匿了88——GG敬上。”

底下樓中樓刷了一百多條。

-我日，這什麼突然閃瞎我眼的相愛相殺戲碼？

-難怪GG大神這兩天都不怎麼認真答題了

-我還以為是要讓（噓）班，原來是獨孤求敗的寂寥2333

-我突然磕了這對SS和GG

-SS大神就是簡子星吧？我以為這件事大家早都心知肚明瞭

-GG到底是誰？零班劉逸？

-劉逸本逸，我再說一遍真的不是我……

-簡子星為什麼叫SS啊？是說做什麼都是S級嗎？

-據說隻是為了答題隨手註冊賬號，s在大拇指下麵隨手取的，彆想太多

……

樓裡畫風幾次跑偏又被拽回來，最後的一百來樓全都在磕CP，圍繞GS還是SG展開了針鋒對決的討論。男生們被女生們嚇到，集體匿樓，好好一個貼變成英中八卦女過年。

簡子星滿心無奈，深吸一口氣，還冇來得及歎出來，就聽頭頂上被窩裡一聲長歎。

活生生把他的歎氣給憋回去了。

簡子星掀開被子，“乾什麼呢？”

“你說現在學校裡那些女生是不是傻啊？總是糾結些有的冇的。”仲辰嘟囔。

簡子星停頓了半秒，“你也在看帖？”

“是啊。”仲辰說，“我太服，app卸載了。”

過好一會，簡子星才哦一聲。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仲辰重點有些錯。

“辰哥，你……”

“星星。”仲辰忽然掀開被子，使勁往前拱了拱。

簡子星都感受到他的頭髮了，“嗯？”

“週六是不是看完爸爸就能一起玩啊。”仲辰在他頭頂說話，聲音也和紮過來的頭髮絲一樣，絨呼呼的，“咱倆週末就住你家老房子那頭唄，不想回學校。”

“行。”簡子星頓了頓，“但周天白天你得出去轉轉。”

“啊？”仲辰一下子翻了個身，趴在他頭頂上，“為什麼？那你乾什麼去啊？”

“我想一個人在家待一會。”簡子星說。

仲辰冇吭聲，疑似迷惑地回到自己那頭，躺了一會忽然又低聲樂。

“你是不是要給我準備生日禮物。”仲辰小聲問，“親手製作的那種？”

“放什麼屁呢。”簡子星閉上眼，麵朝牆翻了個身，“我就是想一個人靜靜。”

……

“病人這幾天都很安靜，但是清醒的時間比平時長了。”護士輕聲說，走在醫院走廊裡，職業習慣下走得很快，但柔軟的鞋底卻不會發出動靜。

“他現在每天都做什麼？”簡子星問。

護士笑，“我們開始給他看新聞了。他大多數時候就看著窗外，但我們有同事那天換台到宮鬥片，他明顯很不耐煩。”

“這麼牛逼呢。”仲辰驚豔道：“挑剔算不算一種高級的智力行為？”

簡子星胳膊肘給他來了一下，“你會不會說話？”

護士忍不住樂出聲，擺手道：“是很大進步了。從CT結果看你爸爸一直在往好的方向走，現在對外界的反應也越來越多，昨天指著水杯說水。子星，我覺得你不需要太緊張，你爸這樣百分之九十九是會慢慢恢複的。”

“那剩下的百分之一……”

仲辰拉了一把簡子星的手，“醫學上無絕對，你不能逼著人家把話給你說死。”

“是這個理。”護士連忙點頭。

簡子星聞言心裡鬆了口氣，轉頭卻有些錯愕。

“你這都知道？”

仲辰滿臉無奈，“我就算考試分數低了點，我也是個智商卓越的人吧。”

“再給你一次機會修改對自己的評價。”簡子星冷漠臉。

仲辰頓了頓，“雖然我總不好好考試，但我是個智商卓越的人。”

簡子星一腳踢過去的同時，聽見前麵小護士笑得快要背過氣的聲音。

“你好多了。”她回頭衝簡子星笑。

簡子星聞言微愣，“嗯？”

“就是人的狀態不一樣了。”小護士說，“七月份的時候跟頭小獨狼似的，渾身刺，跟全世界勢不兩立的架勢。我們科裡的人每次看到你回來都說覺得心裡特彆難受。現在不是了，你現在來醫院還能給我們說上一段雙口相聲。”

簡子星微愣，仲辰在旁邊懶洋洋地哼笑，“主要是我的魅力。”

“是是是。”護士笑得更停不下來，“長得帥還愛耍貧嘴的小帥哥，子星拉你來陪爸爸真是太正確了。”

簡子星勾起唇角，推開病房的門。

簡華正坐在床上麵無表情地看著窗外，電視裡放著科技新聞。門推開的一瞬間，他立刻回過頭來。

簡子星腳步在門口停頓，上次的不愉快還冇忘，他有些不敢進。

仲辰已經從他身邊走過，大大咧咧，“哈嘍啊，我倆又來看你了。”

簡華冇有瞟他，他的注意力難得地專注，一直在盯著簡子星。

那是一個很平靜的眼神，跟剛纔看窗外甚至可能無甚區彆，簡子星卻覺得手心裡出了汗，心跳彷彿已經停止，十幾秒後，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病房內外一片死寂，連護士都不吭聲，緊張地看著現場。

仲辰歎氣，“乾嘛啊叔，冇見過你兒子啊？不認識？”

他說著隨手拿起桌上的水壺，給簡華杯子裡倒了一杯水，“剛聽護士說你愛喝水，來，喝水喝水……”

杯子遞到簡華手邊，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手背，簡華忽然回頭，看著那個杯子。

下一秒，他伸手猛地把杯子往左邊掃去，一杯水全都潑在病床上，他忽然又怒起來，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含義不清的聲音。

護士從旁邊擠進去處理，簡子星卻僵在原地不動。

哪怕心已經死過無數次，但又死一次時還是會覺得冷。

他有些不太再想看病房裡的樣子了，在那一瞬間，他心裡的想法竟然是療養院。

等老爸情形再好一些，生活能自理了，就送去療養吧。如果進度快，養個半年一年，能徹底恢複，就讓他繼續當他的老師，或者，開個作文班什麼的。

自己要去上大學了，以後不見也就不見，儘到一份孝心也就算了。

“簡子星!”仲辰在裡頭氣急敗壞地喊，“走個屁，回來！”

簡子星腳下一頓，回頭看，仲辰使勁衝他招手，咬牙切齒一臉不信邪。

“你過來，你就站在這。”他說著，大步流星走到病房門口，一把扯住簡子星的手把他往屋裡頭拖，一直到病床前。

“犟驢，你看看，這你兒子。”他說著，一隻胳膊使勁壓著簡子星肩膀，認真道：“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喝不喝水？”

簡華安靜下來，又恢複了近似癡呆的麵無表情，看著仲辰。

仲辰拿起暖壺晃了晃，裡麵還有最後一點水，全倒出來差不多半杯。

他把水杯伸向簡華，簡華下意識又伸出手扒拉，然而在手碰到杯子的那一瞬間，仲辰敏捷地縮回了手。

簡華撲了個空，眼看著又要發怒。

“水給星星喝。”仲辰說著，飛快把杯子塞給簡子星，簡子星一懵，下意識已經接了過來。

一屋子的混亂卻彷彿終結在這一瞬間，他接過水杯，彷彿關閉了某個隱秘的開關。

床上眼看著要發怒的簡華瞬間平靜下來，呼呼喘了兩口氣，然後點了下頭。

“sh……水。”簡華說，衝簡子星點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