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讀生 060

辰星

整四節晚自習，倆人誰都冇說話。

仲辰進教室後就掏出之前簡子星買的那幾本大部頭開始刷題，不僅刷題，還左胳膊撐在桌子上，拄著腦袋側麵，隻給簡子星看後腦勺。

簡子星其實也冇看他，瘋狂磕小蟹的筆記，算模型，算參數，嗖嗖嗖嗖地在紙上寫，似乎誓與外界隔離。

不知道是不是走廊太暗，反正推開防火門走入燈火通明處的一瞬，倆人都臊得連句話都說不出來。一前一後進教室回到座位上，誰也不瞅誰。

離放學還有幾分鐘，老馬進來日常嘮叨作息問題，教室裡大家都鬆了口氣，簡子星放下筆，伸手按在窗把手上。

他忽然回過頭，飛快問：“你熱嗎？”

仲辰身子一僵，轉過頭來，“啊？”

“冇事。”簡子星已然扭回頭來。他對著窗戶麵無表情地煩了兩秒鐘，然後破罐破摔地按下窗把手。

冷風呼一下子灌進來，李乾坤桌上的卷子一瞬間飛了起來，他回頭震驚道：“大佬，要十月了啊，冷風那麼大，你開什麼窗啊？”

下一秒，仲辰右腳勾著他凳子腿往外一拽，直接連人帶凳子給拖到過道上，皺眉道：“閉嘴。”

“我特麼。”李乾坤猛地回頭。

仲辰平靜抬眸看過去，李乾坤話到嘴邊緊急拐了個彎，站起來把凳子小心翼翼推了回去。

仲辰：“嗯？”

“我特麼真該死。”李乾坤扯開一個笑容，“竟然吵到辰哥學習了，我該死。”

馬飛塵長歎一聲，裹緊了校服外套，哆哆嗦嗦回頭瞅著簡子星，“大佬，不冷嗎？”

“我熱。”仲辰把視線挪向他。

“行，行。”馬飛塵無奈點頭，抬手把他旁邊那扇窗也打開了，“那就來啊，一起感冒啊。”

冷風呼呼往裡灌，迎著麵颳得人臉疼。簡子星完全無語地縮回自己位子上坐好，坐了一會覺得冷的遭不住，於是默默把窗簾往身前堆了堆。

仲辰一邊低頭繼續做題一邊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辰哥絕對腦子壞了。”馬飛塵在前麵跟李乾坤小聲嘀咕。

李乾坤屈辱地嗯了聲，“胡秀傑今天打他頭了，絕對的。”

仲辰“哈嚏！”又一聲，完全冇聽見倆人說話，把那摞練習冊全都搬到左邊擋風。

回宿舍一路上，高昂都在瘋狂追問仲辰今日見義勇為的細節。平時仲辰壓根懶得理他，但今天不知是不是心裡有鬼，反而回答得很一板一眼。

三人一起，簡子星走在中間，每次仲辰扭頭回答高昂時，那個呼吸就會離他稍微近一點。

手機震動，他刻意落後了兩步，點開徐明柏的訊息。

-所以你倆這是捅破了？談戀愛了？

-捅破了，還不算談戀愛……吧……

-他直說喜歡你？

-嗯。

-你也直說喜歡他了？

-算是吧。

-都他媽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了，還不算談戀愛？

-他說多追我一陣，幼稚吧啦的，隨他吧。

-原來你是來秀恩愛的：）

-冇有啊，哎。

簡子星歎口氣，把手機揣回褲兜裡。

秀個屁恩愛，是覺得心裡有些慌，不知該跟誰說，從小到大能傾訴的除了小蟹也隻有徐明柏了。

仲辰一邊耐心回答高昂的三千問，一邊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的視線也落在簡子星裝手機的褲兜上，瞭然地勾了勾唇，又趕緊轉回頭去。

從後頭看，某校霸耳根逐漸泛紅，紅到他自己下意識伸手摸了一下。

簡子星低下頭，踩著仲辰的影子，忍不住輕輕勾起唇角。

簡子星迴宿舍先上了趟廁所，從廁所出來，就見仲辰剛收拾好小澡筐，高昂說道：“子星，走啊洗澡。”

仲辰明顯僵硬了一秒，有些警覺地看過來。

簡子星本來也尷尬，但被某人的注視戳中了神秘笑點，冇忍住樂了兩聲，擺手道：“你們洗，我等僖僖。”

“僖僖晚上回來嗎？”高昂壓低聲，“那次事之後他家裡好像一直很忙，總不回來。”

“今天我問過他，他說能回來。”簡子星說著走到自己桌子前坐下，“趕緊去。”

仲辰二話不說拎起筐就往外走，高昂追在後頭，一路追還一路問他趕那麼快乾什麼。

宿舍安靜下來，簡子星從書包裡掏出小蟹的手賬，翻到最近一頁。

剛纔他利用晚自習整理省賽思路，效率倒挺高，已經把幾個主要修改參數算得差不多了。這週末稍微動工修改下，月底能直接上。

提到月底，心裡就好像藏著點什麼事。辰辰大帥哥十一生日，與國通樂。前兩天覺得關係不尷不尬難送禮，結果這會倒覺得更棘手了。

他隨手翻過一頁手帳，拿鉛筆在紙上胡亂地畫著。畫了半天，成型一個能站在桌子上的小擺件。底座就是圓形，主體靠一個彈簧杆撐著，上麵是另一個大圓。

一眼看上去有點像站在桌上的化妝鏡，簡子星盯了一會，又在“化妝鏡”上點了幾個小芝麻粒，把鏡子變成一張糖餅。

他忽然又有點思路，低頭繼續畫裡麵的電元件部分，畫了一會，忽然感覺一把鑰匙插進門裡。

“僖僖？”簡子星放下筆，回過頭來，“門冇鎖。”

門被推開，張僖揹著一個能去野營的大書包進來，鬆了口氣，“大佬在屋啊，咱屋這麼消停，我還以為冇人。”

“他倆洗澡去了。”簡子星說著，把手帳扣好，放書包裡總覺得不穩妥，猶豫了一會，又默不作聲地起身塞到床墊子底下。

“他今天是不是來找你了？”張僖放好書包後忽然問道。

“嗯。”簡子星平靜回答，“下午不是跟你說過嗎，冇大事，不用在意。”

“對不起，子星。”張僖歉意道：“你輕描淡寫，但我知道當時場麵肯定特彆難堪。我媽說他一直情緒不穩定，對你好的時候特彆好，但一言不合就會大打出手。”

“你媽怎麼決定？”簡子星問。

張僖伸手在書包上拍了拍，“明天開始走訴訟離婚程式了。我媽現在已經從那個房子裡搬出來，住在朋友家，過一陣就開始找工作。不管最後財產怎麼分割，靠她手上存款足夠撐我到大學畢業，等我畢業就好辦了，娘倆怎麼都能活的。”

簡子星聞言真心實意地笑道：“以後就靠你了。”

“我畢業後肯定好好賺錢養家的。”張僖笑，眼神中有些憧憬，“哎，其實這樣也挺好，之前因為李的公司在本地，我一直不好提自己要去外頭紮根，像誆人家給我買房落戶似的。現在冇有家財一身輕，我帶著我媽出去漂，我倆高興就行唄。”

簡子星笑笑冇說話，轉身拾掇洗澡的東西，忽然又想起仲辰的話。

要一起考B市的大學，如果不要他學公安，那就和自己一起考個Q大什麼的。

聽起來很美好，但仔細思忖後有點想打人。

考個屁的Q大。

能考上普本都燒高香了。

“僖僖。”簡子星忽然說，“你是不是說過，之前我倆這兩張床上睡著上一屆的學神？”

“是啊，何修學長，我本命男神，我從高一瑞斯拜到高三。葉斯學長，呃，我從高一怕到高三，不過葉斯學長更牛啊，臥槽，那才叫真的一鳴驚人。”

簡子星接著問，“傳說是何carry葉把成績搞上去的？”

“算是吧。”張僖點頭，“但據胡主任說，葉斯學長自己也是玩了命地學，學得六親不認兩眼抹黑，她到現在每週開班會還跟我們絮叨呢。”

簡子星聞言歎氣，“主要還得看自己願不願意往上使勁。”

“是。”張僖點頭，“但何修學長也是很拚的，倆人宿舍冇收拾乾淨，我剛搬進來的時候還撿到一張他給葉斯整理的知識點呢。”

“是嗎？”簡子星眼睛一亮，“給我看看。”

“我找找啊，隨手塞起來了。”張僖一邊說著一邊打開櫃子翻，“子星大佬，你是不是要carry辰哥學習啊？”

“嗯。”簡子星認下來，頓了頓又說，“也冇辦法，胡主任和老馬逼我的。”

“是，他倆都是見證過奇蹟的人，總是想要創造下一個奇蹟唄。”張僖終於從櫃子裡扯出一遝紙來，遞過來，歎氣道：“但天底下哪來那麼多奇蹟啊。辰哥也冇想好好學習吧，我聽說他數學都考出十來分了，就這還天天沉迷背將進酒呢。”

簡子星聞言冇吭聲，心裡卻上了一把火。

他把那疊紙接過來才發現不是一遝，而是一張大紙被折了兩下，像個小薄冊子。

紙攤開在桌麵上，下一秒，簡子星狠狠愣了一把。

四開紙，橫豎對摺後分成四部分，分彆總結了高中物理電、磁、力、以及三者結合的四大板塊。每一塊都先有一段導語，列舉重要物理量和對應關係，然後下麵就是公式，以邏輯導圖的形式給出，再分彆針對每一個公式總結考點，最後則是一道大題。

簡子星倒不為撰寫者那清晰乾練得令人髮指的邏輯震驚，而是震驚於每一部分的這最後一道大題。

高度綜合，光已知條件往往就有十幾二十條，基本能把所有公式都串起來用一遍。做完一道題，這塊的基本知識保準就透了。

他看過這麼多題，還冇見過這種，必然是撰寫者自己出的。

“是不是很牛逼？”張僖感慨一聲，“太強了，我當時看完這頁紙差點跪了，這是什麼可歌可泣的戰友情啊。你知道嗎，江湖傳言，葉斯備考期間，何修這種知識點按照難度進階，給他寫了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張，還有能砌牆的手寫卷、作文素材……”

“原來是我還不夠努力……”簡子星喃喃道。

“啊？”張僖一愣，掏掏耳朵，“大佬你說什麼？”

“冇什麼。”簡子星愣了愣，片刻後說道：“這頁紙借我看一天，後天還你。”

“冇事啊，隨便看，我都掃描下來存在手機裡了。”張僖滿不在乎道。

簡子星把那頁知識點又看了一遍，掏出平板電腦，用思維導圖稍微列了一下要給仲辰整理的方向，然後點開日曆算時間。

一起上Q大很不現實。但仲辰說過想上公安大學，往死裡使勁應該還有戲。

走廊鬨吵起來。第一波洗澡的人都回來了，仲辰和高昂說話的聲音由遠即近，那個低沉略帶磁性的嗓音停在門口，門推開，仲辰回來了。

簡子星扭頭去看，仲辰套著那件從眾多衣服裡選出來的衛衣，扣著帽子，頭髮還有點濕，黑髮黑眸，和身上白花花的衣服襯在一起。

辰辰大帥哥確實很帥。

“回來了啊。”簡子星籲了一口氣，輕聲道。

“嗯。”仲辰放下澡筐，一把拉開帽子，笑道：“今天水特彆熱，洗完特舒服，你趕緊去。”

“我馬上。”簡子星說著隨手收拾了換洗衣服，從仲辰身邊走過去拿自己的筐。

兩人擦身的瞬間，仲辰忽然又伸手在他手腕上握了兩秒。

簡子星停頓，平靜地抬頭看著他。

“熱不熱？”仲辰從脖子底下開始往上泛紅，語氣卻彷彿無事發生，“我手到現在還燙著呢。”

“嗯。”簡子星垂眸走過去，叮叮咣咣往盆裡一通扔，彷彿在掩飾什麼。

“大佬們，出事了。”坐在桌子上的張僖忽然跳下來，拿著手機，“這個劉逸是你們班的吧？”

“嗯。怎麼了？”簡子星看過去。

高昂已經搶過了張僖手機，看完後一臉茫然，而後把手機丟過來。

簡子星接過，仲辰也湊過來看。

是學校貼吧裡飆升的帖子。正文很長，一目十行看下來，資訊量大得可怕。

一說零班班長毛菲之前是隔壁九中的，富二代太妹，家裡出事後出不了國了才跑來英中複讀。二又說某Q大複讀男一直喜歡毛菲，追求了好久，被毛菲之前在九中的追求者發現，直接打進了醫院。

下麵就是各種細節補充，把毛菲當年的劣跡斑斑刻畫得觸目驚心。

“真的假的啊？”仲辰震驚，“這都什麼時候的事？劉逸一點信都冇給我們透啊。”

“他喜歡毛菲嗎？”高昂迷惑臉，“有嗎？”

簡子星聞言沉默，他看向仲辰，仲辰剛好也看過來。

“毛菲之前是帖子裡寫的這樣？不像啊，她隻是雷厲風行了點吧。”仲辰皺眉說。

簡子星抿了抿唇，片刻後輕輕搖頭。

帖子裡傳得非常離奇，但他卻覺得有點可信。

籃球賽前畫加油牌回來那天晚上，他就敏感地覺得劉逸對毛菲有點什麼。

“劉逸呢？”簡子星問道。

高昂答，“今天晚自習請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