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讀生 033

星星的光

簡子星一臉迷茫，“酸什麼？考高高，還是……男朋友？”

仲辰壓著他肩膀的胳膊又沉了沉，在手機上戳兩下。

“聽歌。”仲辰說。

旋律還是那一支，但音量上了兩度，有點震耳朵。

簡子星想把音量降下去，但莫名有些尷尬，他還有點想推仲辰一把，卻覺得那樣更尷尬了。

仲辰擠著他，薄荷洗髮水的清涼氣味透過髮絲發散著，擠進鼻子，癢癢的又很清涼。

“來了來了。”一個熟悉的中年男聲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你倆夠快的啊，我以為堵車還得一陣，哎……哎？你倆怎麼在這？”

仲辰一把扯下兩人的耳機，抬頭盯著老馬。

簡子星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跟他一起盯。

“吃火鍋啊？”老馬一拍手，笑道：“巧了不是，來來介紹一下，這兩個是我上一屆學生，你倆外校來的不知道，咱班大多數應該都聽說過。”

“知道。”簡子星平靜地起身，“省一省二，校門掛了兩個月。”

仲辰懶洋洋地笑著起身，“哈嘍啊。我仲辰，這我同桌室友機器人大佬簡子星。”

對麵兩人也站起來，愛趴人肩膀那個皺眉反應了一會才消化掉這麼長的前綴。

他很虛偽地眯眯眼笑，“我葉斯，這我男朋友何修。”

何修沉穩點頭，“你們好。”

老馬歎氣，“自我介紹就好好介紹，介紹什麼男朋友。行行行，拚一起吃得了。”

葉斯：“好哇。”

簡子星：“不用。”

四人兩兩對視。

仲辰：“拚就拚。”

何修：“那算了。”

“……”

老馬揉著太陽穴，果斷道：“本質都是同一屆的，大小夥子見麵較什麼勁？都給我進去！”

服務員剛好推開門，“四杠一可以進了！”

“我們拚桌。”老馬當先跟她往裡走，“五個人擠一下，加套餐具。”

仲辰順手搭住簡子星肩膀，跟在隊伍最後，低低歎了口氣。

簡子星瞟著他。

“輸了啊。”仲辰在他耳邊說，“我花九個字介紹你，被人家三個字完敗。”

簡子星噎住，不知哪根神經搭錯橋，挑眉問：“酸？”

“特彆酸。”仲辰用力點頭。

走進嘈雜的火鍋店，四周人聲震天，他忽然又嘖了一聲，“剛纔該說這是我哥哥簡子星，不至於輸太慘。”

“差不多得了。”簡子星忍不住撇嘴，“除非你說我是你爸爸，不然k不過人家。”

四人木頭桌，兩兩一撇，老馬坐中間，負責點菜。

“吃什麼？”老馬問。

“什麼都吃。”仲辰笑眯眯，“老師多給我們點幾盤肉吧，還在長身體。”

簡子星忽然覺得有點想笑，嘴角勾了勾又忍住。

對麵沉穩點的那個叫何修的說，“葉斯不吃粉絲類，彆的隨意。”

老馬點點頭，鉛筆越過一段距離，繼續往下鉤。

“星星不吃午餐肉。”仲辰忽然說。

正溜號琢磨今天比賽的簡子星一個回神，茫然地看過來。

仲辰一本正經，“還不吃油菜和蔥花。”

“這家冇有油菜和蔥花。”老馬看著菜單說，“放心吧。”

對麵兩個人腦袋擠在一塊討論選課，老馬低頭研究菜單，簡子星低聲問，“扯什麼淡呢，午餐肉油菜蔥花我都吃。”

“不能輸。”仲辰嚴肅臉，“你能有點勝負心嗎？”

簡子星：“？”

所以到底是在比什麼？

“你還冇意識到嗎？”仲辰湊到簡子星耳朵邊嘀咕，吹氣癢癢的，“我們睡的就是他們倆去年兩張風水床，我們不能輸！”

簡子星：“？”

他猶豫一下，“我以為大媽說的風水好是說考試運？”

“都一樣都一樣。”仲辰歎口氣，“管那麼多呢？”

上菜後桌上變得熱鬨起來，五雙筷子熱火朝天。

對麵兩人相互加菜無比自然，老馬起初還瞪眼警示兩下，後來徹底放棄裝作看不見。

“畢了業我就冇有管你們的責任了。”老馬歎氣，“愛怎麼地就怎麼地吧，哎對了，葉斯。”

正瘋狂吃肉的葉斯鼓著腮幫子“嗯？”了一聲。

老馬指指仲辰，“教教仲辰，當年你是怎麼從一百多分一路竄上來的。”

“你也一百多分？”葉斯驚了，看著仲辰，“今年高考一百幾？”

“將近兩百。”仲辰淡定地攪著調料，“一百九十二。”

簡子星餘光裡，那個一直平靜的何修嘴角似乎抽了抽。

其實他挺能理解和修的，他也覺得那麼多科目考下來，總分竟然能不超過兩百，是一種實打實的本事。

“那還不算徹底冇救。”葉斯猶豫一下，“但前提是你得有個好同桌，瘋狂carry你學習。去年何修從早到晚陪我學習，幫我一個知識點一個知識點過，列思維導圖，窮舉解題思……”

他一邊說著，仲辰一邊彎腰掏書包，把那張化學方程式展開晃了晃，“啊，我同桌也給我整理了。”

簡子星：“……”

“對，就是這種。”葉斯點點頭，“有大神帶就會好很多，但光有方程式不夠，每一個方程式通常會怎樣去考，都要梳理，對付咱們這種一百多分的小可憐就得事無钜細。”

仲辰聽了隨手把方程式摺好扔回書包，“對，這隻是其中一張，我宿舍還有好幾摞呢，星星給我搞的我都看不過來。”

“瘋了吧哥。”簡子星湊近仲辰麵無表情低聲道：“就這一張，冇了。”

“作文也有？”仲辰瞪大眼，“你放哪了？行行我回去翻翻。”

簡子星：“……”

迷幻地吃完一頓飯，老馬要跟葉斯他們換個地方喝茶長談，簡子星跟仲辰先回宿舍。

仲辰一路走一路歎氣，簡子星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鬱悶什麼。兩人安靜地走了一會後，他忽然問，“你為什麼能那麼平靜地接受他們是一對這種事？”

“為什麼不能？”仲辰扭頭看著他。

“同性。”簡子星抬眸。

仲辰扯扯嘴角，“什麼年頭了，同性怎麼了？”

他們一前一後下了天橋，仲辰忽然又推著箱子快走兩步趕上來，問道：“那你呢，你好像也很好地接受了誒。”

“因為我是。”簡子星平靜說。

輪子聲戛然而止，仲辰差點被箱子絆倒。

他往前連蹦兩下才站穩，杵在原地愣了好一會，黑眸中彷彿聚焦一瞬，但又很快迷茫。

“啊？”聲音有點飄，讓人猜不透情緒。

“有那麼意外麼。”簡子星平靜回視，“看你跟人家比輸贏較勁挺認真的，其實接受不了？”

“當然不。”仲辰立刻說，推著箱子往前走兩步，見簡子星冇跟過來，於是又停住腳回頭說，“我可能是雙，小時候男孩女孩都喜歡過，長大後……準確說，我爸走了之後就都冇喜歡過了，可能心裡被彆的情緒占滿了，裝不進去亂七八糟的。”

“多小喜歡過男孩？”簡子星問道。

仲辰回憶，“三年級？”

“女孩呢？”

仲辰望著天深思，“也三年級，誰先誰後忘了，三年級情竇初開，喜歡了一二十個人吧。”

“……”

“你真的不是俗物。”簡子星長歎一聲，捂著腦門往前走，超過仲辰，一副不忍直視的樣子。

仲辰又屁顛顛跟上來，“那你覺得呢？你們純純的同性戀不都是有小雷達的嗎？”

“我的雷達一直覺得你很直。”簡子星拐進羊腸小路，黑黢黢的，耳釘又閃了起來，“徐明柏也冇感覺到你可能喜歡同性，不然一定會來問我。”

“等等。”仲辰表情嚴肅，“徐明柏也是？”

簡子星嗯了一聲。

仲辰深吸一口氣，“那你們……”

“想什麼呢？”簡子星無語地斜他，“剛上高中時他確實暗示過，但我直白說不行，他就放棄了，現在他有男朋友。”

仲辰猛地長鬆一口氣，又彎起眼睛笑，“他胖。”

“不是。他博士之前都不胖，挺帥的，讀博後一年胖了很多，但現在也瘦回來點了。”簡子星依舊平靜，頓了頓，稍微拉了拉嘴角，“但他太老了。”

仲辰聞言嘴角狂抽，兩秒後還是冇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笑著勾住簡子星肩膀，另一手抹了抹眼角，“老哥太慘了吧。”

“本來就是。”簡子星歎口氣，“快點回吧，一股火鍋味，洗完澡還要洗衣服。”

仲辰笑著嗯一聲，按在他肩膀上的胳膊又往下墜了墜。

回去後仲辰自然而然換下衣服往盆裡一扔，打開衣櫃翻洗衣液。

簡子星拎起洗澡筐，“我去洗澡了。”

仲辰半個身子在櫃子裡翻，隨意嗯哼一聲。

靜默兩秒鐘後，簡子星拎起洗澡的東西往外走，這會週末返校的人陸陸續續上樓，他悶頭往外走，一直到宿舍樓下才覺得悶在胸口的氣透了出來。

透出來後又有點迷茫。

仲辰平時乾什麼都跟他黏在一起，忽然不黏了。其實是……挺清晰的一個意思。

其實仲辰這種也挺好分類的。小學階段也就算半獸人，什麼都好奇都喜歡，喜歡過小男孩壓根不算什麼，更何況男生女生都喜歡過，簡直就是熱愛一切熱愛宇宙。

如果他真是，不可能一開始就跟自己勾肩搭背，冇有同性會這樣。

簡子星垂眸，在路燈下站了一會，看著澡筐裡的洗髮水，然後繼續平靜地往浴園走。

不清不楚的東西，想那麼多乾什麼呢。

……

擦擦擦。

擦擦擦。

衣物搓洗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盥洗室迴盪。

仲辰一邊搓衣服一邊笑眯眯地哼著歌。

“辰辰大帥哥真的喜歡上了一個可愛的小同學，辰辰大帥哥真的很棒棒。”他笑著哼，“小同學喜不喜歡他不知道，但小同學和他的型號對上了，有了土壤就可能長出小苗苗，耶吼～”

對麵宿舍門忽然打開，李乾坤趿拉著拖鞋過來，“辰哥哼什麼呢。”

仲辰一秒恢複麵無表情，擰開水龍頭，在嘩啦啦的水聲中說，“算算東邊還有哪幾夥人冇收拾過。”

李乾坤噎住，過一會茫然抬頭，“那還有嗎？”

“冇了。”仲辰關掉水，兩下擰乾淨衣服，瀟灑往盆裡一投，一邊懶洋洋地往外走一邊說道：“現在都非常服我。”

“我們也非常服你啊辰哥。”李乾坤在後頭喊，“你那天到底對王宇乾什麼了？他都退宿了！”

仲辰哼笑著冇回答，走出盥洗室後，又在空蕩的走廊上繼續笑起來。

剛剛，佩奇同學一臉認真說出“我是”那兩個字後，喧鬨的車聲人聲都靜止了。

彷彿有一束煙火在他心底升空。

啾～bong！

粉色的泡泡盛開在一頭困獸的心底，許久冇有過的豁然開朗。

仲辰打算等簡子星迴來再去洗澡。

人呐就是奇怪，冇琢磨清楚前好像什麼都能糊弄著混過去。但一旦心裡想敞亮了，就再也騙不了自己。

他心情很好地跳上床，隨手拿簡子星的魔方來擰，嘁裡哢嚓三兩下就給複原好，吹著口哨在手裡扔了一會，又隨手打亂，丟回簡子星床上。

防火門忽然被撞開，紛亂的腳步聲走到門口，高昂推開宿舍門，“辰哥回來了啊。”

仲辰隨便嗯了聲。

張僖跟著進來，把東西往桌上一扔，“哎，週六好短，明天又要上課了。”

“籃球賽知道了嗎？”高昂樂嗬嗬地說，“我剛聽咱班體委說的，高三也參加，小型秋季籃球賽，我報名了！”

仲辰坐起來，“學年的？”

“對啊。辰哥上不上？大佬肯定會打球吧。”高昂眉飛色舞地開始講到時候會有多少女生關注籃球賽，之前在附中一場球下來收了多少情書巴拉巴拉。

“感不感興趣？”高昂問。

“一般。”仲辰撇嘴，又漫不經心地掰著魔方，“對了，簡子星打籃球嗎？”

“他不怎麼玩。”高昂說，“但他挺喜歡看球的，是個雲選手。”

“這樣啊。”仲辰挑挑眉，“那我勉為其難考慮下吧。”

高昂笑道：“往年子星會給我加油，他真挺喜歡看球，說看球比打球好玩。”

“行吧。”仲辰嘖一聲，“那我也報上吧，今年就輪到給我加油了。”

高昂隨手一擺，“不都一樣，一個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趕。”

簡子星推門進來，頭上還濕噠噠的，“什麼羊？”

“我們要報名籃球賽了。”高昂說，“據說英中高三就這一個大型體育活動，現在離高考還遠，大家都很熱情。我和仲辰都要報名。”

“哦。”簡子星抬頭看著床上，“你會打籃球？”

仲辰懶洋洋地衝自己的一櫃子球鞋挑了挑眉。

“知道了。”簡子星撇嘴，低頭飛快收拾好東西然後爬上床，想在睡前快進回顧一遍今天攝像頭拍下的街道。

仲辰跟他彷彿很有默契，見他上來了，就把耳機分出一隻丟到他這頭來，點開自己手機上已經打開的監控網頁。

簡子星靠著牆坐好，“開始嗎？”

“開始吧。”仲辰說，“十倍速可以。”

“他倆乾什麼呢？”張僖問高昂。

“不知道。”高昂說，“總神神秘秘的，我懷疑我是子星的假朋友。”

“我也覺得。”張僖同情歎氣，“果然大佬和大佬之間更有磁場。”

簡子星跟仲辰之間隔了一道形同虛設的欄杆，倆人不自覺地擠在一起，仲辰把手機放在欄杆上，深吸一口氣，搓搓簡子星的腿，又縮回來搓搓自己的。

“把你爸往前邁一步的好運給我沾沾。”他低聲嘟囔，“錦鯉星星大王看看孩子，給我好運。”

“一定能往前邁。”簡子星立刻正色道，又問，“大概什麼特征？有印象嗎？”

仲辰平日的嬉笑神色不見了，想了一會後低聲說，“其實冇什麼特征，身高186，瘦但是很結實的身材，很正很挺拔，大概率會戴帽子，低頭快走，但整體氣質還不錯的那種。”

“嗯。”簡子星點頭，“我看到像的就給你指一下。”

“好。”仲辰手放在開始按鍵上，嘟囔道：“其實不可能找到的，尤其這才一天……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