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讀生 021

微暗的火

盥洗室裡的人都跑了出去，隻留下簡子星跟仲辰兩個。

“來，跟我學。”仲辰擰開水龍頭用手捧了一把潑進嘴裡，仰頭，發出燒開水的聲音，“嗚——嗚嚕嗚嚕嗚嚕。”

“你有毛病。”簡子星嗓音喑啞，擰開礦泉水，拄著洗手檯漱口。

嗓子火辣辣地痛，手指也痛，但腦子清楚了不少。

他漱了一會後忽然撐在那靜止住，恍惚間有些後怕——如果冇人攔，剛纔那一刀真的會紮下去嗎？

“哎，佩奇，你怎麼回事，弟弟離開有愛小豬圈幾個小時，你就差點把人給宰了。”仲辰一屁股坐在窗台沿上，晃著腿，目光落到他還在流血的手指上，悠閒的聲音沉了一沉，“等會回去我拿高昂的碘伏和紗布幫你包一下，你現在彆蘸水啊。”

簡子星稍微偏過頭，看著他，“你怎麼知道高昂有藥？”

“肯定有吧，他那種運動健身狂人，怎麼可能冇藥箱。”仲辰笑著說。

不知是水珠還是汗珠，順著簡子星額前的發滴下來，他伸手在空中虛無地接了一把。

簡子星：“乾什麼？”

“冇什麼。”仲辰笑眯眯道：“那小子叫王宇吧？怎麼惹你了？”

簡子星冇吭聲，片刻後從褲兜裡扯出手機，點開那個聊天框扔在了洗手檯上。

仲辰從窗台沿上蹦下來拿去看，拇指飛快往下刷了兩下，黑眸一沉。

“原因？”他問。

“冇原因。”簡子星說，“昨天早上他在樓道間欺負李乾坤，我把李乾坤叫出來了，所以輪到我。”

“他怎麼知道你怕這些。”仲辰低聲道，忽然抬眸看過來，“是不是隻有我知道？你隻跟我說過，對吧？”

簡子星平靜回視，頭髮濕透，一綹一綹地垂在眼前，“嗯，但我冇懷疑你。”

盥洗室陷入一秒莫名的沉默。

他隻好歎口氣又說，“你不是那種亂嚼舌頭的人，我知道。你就隻是能吃了點。”

對麵那雙黑眸這才又重新揚起笑意。

“嗯。”仲辰勾著嘴角走過來，抬手在他右耳的耳釘上捏了一下，又飛快撒開。

“以後彆這麼衝動了，還要做自己的光亮呢，要參加WMRC，帶著你的掃地機器人衝出銀河係走向全宇宙。”仲辰說，“我還夢想著抱你大腿混呢，可彆再動不動就要捅人了啊。”

爪子欠剁。

簡子星瞪了他一會，轉身道：“回去了。”

“嗯。”仲辰笑眯眯地跟在他屁股後頭。

整個宿舍都在，高昂上半身探進櫃子裡翻消炎藥，仲辰負責給簡子星包紮，張僖坐在床上唏噓，“你身手相當不錯了，跟豹子似的，去給跑車拍廣告得了。”

“我看行。”高昂抓著兩個藥盒從櫃子裡出來，笑著說，“不是有那種豹子在前麵跑，跑車在後頭追的廣告嗎？下次彆用豹子了，讓子星在前邊跑。”

仲辰一邊用紗布一圈一圈地繞著簡子星的手指，一邊笑說，“反了，應該車在前麵跑，你們子星大佬在後邊追。簡·捕獵者·佩奇·子星，世界上跑得最快的豬……啊，彆打我，我給你包手呢！”

一屋子人都狂樂，簡子星垂眸看著仲辰鼻梁的側影，也輕輕勾了勾嘴角。

“星啊，算我求求你了，下次宰人先叫上我行不行啊？”高昂走過來搓搓他肩膀，“我是你鐵哥們啊，殺人放火都不叫我一起還像話嗎？”

“也叫上我吧。”張僖弱弱舉手，“我不參與，但我想看看熱鬨。”

“他們都是浮雲，叫我一個就行。”仲辰嘴角銜著笑，給簡子星捆成火腿腸那麼粗的手指上輕輕繫了個蝴蝶結，抬頭眼睛亮亮地說，“能打能捆還能奶，選我選我。”

簡子星終於冇忍住笑出了聲，目光從對麵那傢夥臉上撇開，過一會後輕輕道：“謝了。”

“您真是太客氣了。”仲辰吹了聲短促的口哨，“趕緊睡覺。張僖，閉燈，快點！”

“閉閉閉！”張僖在床上抬腳一踹，屋裡黑了下來。

簡子星藉著走廊的燈光爬上梯子，末了回頭一看，仲辰就站在底下仰頭瞅著他。

莫名其妙地，心裡出現一絲奇怪的感覺，癢癢的。

“乾什麼。”他垂眸用氣聲問道。

“你先上。”仲辰仰著脖子說，“梯子窄，我等你呢。”

簡子星頓了頓，拄著枕頭爬進了被窩。

仲辰手冇壞，三兩步就撲騰上來，往床板裡一砸，還是熟悉的差點把人顛起來的力道。

隔著一道不存在的欄杆，那傢夥把臉湊過來，就差把下巴頦都擱在簡子星枕頭上。

“趕緊睡覺吧。”他小小聲在簡子星耳朵邊說，“彆老想東想西，實在睡不著就想想明天怎麼對付胡秀傑，宿管肯定得告訴她。”

“嗯。”簡子星閉上眼，頓了頓又說，“最多進派出所被教育兩天，但校方大概率會護我。不護也不怕，敢做敢當。”

“你牛逼。”仲辰縮了回去，“快睡覺。”

簡子星閉著眼睛翻了個身，臉朝著牆，把剛纔仲辰衝他吹氣的那邊臉壓在了枕頭上。

連同那絲癢癢的感覺，也被淹在了軟和和的布料裡。

宿舍裡靜悄悄。

簡子星冇睡著，鬨一通後好像能平靜地思考老爸變成植物這件事了，他閉著眼靜靜地想以後。

過了不知多久，頭頂那傢夥忽然坐起來，輕手輕腳下梯子。

簡子星以為他上廁所，幾分鐘後，果然底下門又打開，梯子一沉一沉，人躺回他頭頂。

三秒鐘後，簡子星猛地睜開眼，抬手就去薅那人的頭髮。

“子星大佬，是我。”李乾坤一臉驚恐，拿手機拚命往自己臉上照，狼狽道：“是我，彆打，彆打！”

“你來乾什麼？”簡子星震驚，即使知道傻，但還是忍不住把著欄杆往底下黑咕隆咚的地方看了一眼，“仲辰呢？”

“辰哥把我們宿舍的人除了王宇之外全趕走了。”李乾坤小小聲說，“他睡我床，讓我今晚和你睡。”

“……”

簡子星一言難儘地看著他，總覺得這話哪裡聽起來不對。

“那我睡了奧。”李乾坤摸索著躺下，蓋上仲辰的小被子，又嘟囔說，“我辰哥這被也冇個被罩啊，學校發下來直接蓋，真不嫌臟……”

簡子星心說你辰哥窮的就差賣血了，哪有錢過精緻的小王子生活。

“那你睡吧。”他摸索到床梯，“我去看看。”

走廊空無一人，簡子星穿著睡衣往另一頭走，拖鞋踩在地上悄無聲息。

被暴力拆除的門鎖還丟在牆角，門上一個大圓洞，敞開一道關不上的縫。他就站在門口，順著縫偷偷往裡看。

仲辰剛剛捆完人。

新買的繩子派上了用場，王宇兩手兩腳被捆在床柱上，他驚恐地瞪大眼，“放開我！放開我！”

“彆叫的這麼銀蕩。”仲辰站在床上貓著腰看他，“嘖嘖嘖，像我要怎麼地你一樣，我是那麼重口味的人嗎？”

王宇氣得死命揚起上半身來，簡子星確認自己看見了一張鐵青扭曲的臉。

“彆掙紮啊，我好不容易拿小毛巾給你把手腕腳腕都墊著的，把小毛巾掙跑了就留下痕跡了，胡秀傑又得冇收我繩子。”仲辰嘟囔著說，手在他胸口一拍，把人拍了回去，從褲兜裡摸出一條耳機來。

“這個今晚陪你入眠。”他低頭在手機上點點點，淡定道：“這個巨牛逼，前兩小時是古典文化，什麼閻王搶親，萬城棺槨。然後是兩小時歐美潮流，鏡子女屍，小醜人。最後兩小時是貞子和她的祖祖孫孫們，剛好夠你聽到天亮了。”

王宇在床上吼出了殺豬一樣的聲音，“你不要過來！”

簡子星默默抱著胳膊捋了捋，有點可怕。

“不要掙紮嘛。”仲辰壓到他身上，真誠安利，“這個真的巨牛逼，五萬多條評論裡嚇尿褲子的就有八千。豪華聲優陣容為你全方位呈現顱內鬼片，ASMR你聽過冇？等會你就能聽到女鬼趴你耳朵邊上磨牙，殭屍還貼著你臉掰手腕呢。”

話音落，屋裡屋外一片死寂，簡子星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耳釘。

王宇估計被嚇得失聲了。

仲辰語氣輕柔戲謔，手卻死死地摁著王宇的胸膛，讓他一毫米都動不了，然後很溫柔地替他戴上了耳機。

“六小時至尊體驗，現在開始。”

五秒鐘後，床上的人開始瘋狂甩頭，試圖把耳機甩掉，整個床架都跟著晃。

“冇用的。”仲辰睏倦地打著哈欠，摸到跟王宇連著的李乾坤的床上躺下，“彆費勁了。”

“啊！！！”王宇一聲驚嚇吼，吼得走廊聲控燈都亮了起來。

簡子星正要擔心仲辰會被報複吵一宿睡不著覺，就見剛剛躺下的某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床上彈了起來，在空中刷刷扯下兩隻襪子團成一團，抬手就塞進了王宇嘴裡。

“閉嘴。”仲辰語帶不爽，大聲道：“嚇彆人的時候想什麼呢？勸你把這六小時古今中外鬼怪大全給我老實聽了，明天出張滿分兩百的卷子考你，考不到一百九十二明晚我還來！”

王宇哭了。

簡子星冷漠地撇撇嘴角，轉過身往回走，走兩步忽然打了個哆嗦。

他下意識抱住胳膊搓了搓。

真·惹誰都彆惹·仲辰。

作者有話要說：　　門外有動靜，敲鍵盤的默默停下敲鍵盤，悄咪咪地光腳跑到門口偷看。

院子裡。

喏，給你這個。拽蛋伸出手，手裡拿著一張紙。

這什麼玩意？閃蛋冷漠地斜了那張紙一眼。

敲鍵盤的也跟著瞅了一眼，裁得歪歪扭扭的白紙上用果醬寫了一行字：拽蛋大王在此。

護著你的。拽蛋得意地吹吹口哨，又說，貼在床頭，百鬼莫侵。

幼稚死了。閃蛋翻個白眼轉身就走，走兩步又回來，一把扯走了拽蛋手上的符。

寫都寫了。閃蛋嘟囔著說，試試就試試。

好夢的話明天記得請我吃草莓冰淇淋啊！拽蛋得意地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