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撤退得太遲了,而且基本上找不到合適的躲避狂風的地方。
即便接到了命令,他們也來不及尋找能夠讓自己不被吹上天的遮蔽物。
倒是操作投石機、箭塔和鵝車之類攻城器械的士兵還算僥倖。
畢竟這些器械比較沉重,即便在狂風中被吹倒,不少人因此受傷或者被壓死,但倒下的投石機之類的攻城器械,反倒成了他們的救命稻草。
不少士兵抱住了攻城器械的柱子,甚至用腰帶把自己綁在上麵,才得以活命。
基馬可汗國軍營的帳篷,更是像紙片一樣被捲上了半空。
大量的糧食,一袋接著一袋地被掀飛,就好像刀削麪一樣快速升空。
躲在厚重的糧山後麵的巴圖可汗和月影巫女,心中充滿了絕望。
看來這裡也不是一個安全的地方。
可現在他們要是離開這些糧草形成的掩體,會立刻被捲到空中摔死。
所以隻能祈求命運的垂青。
好在越接近地麵,風力對糧草的催動之力就會減弱。
所以到後來,不再有糧草被吹上天。
而這時,吹來的狂風中開始夾雜著碎雪,地麵也漸漸白了起來。
望見下雪了,月影巫女之前夜觀天象時斷定的“會有小雪”,也算是得到了驗證。
隻可惜她冇能預見到,這場狂風會裹挾著碎雪一同襲來。
冇過多久,風力開始明顯減弱。
而空中飛舞的人也紛紛墜落下來。
終於,狂風變得不再狂暴,但空中的氣溫卻迅速下降。
寒風颳在人身上,即便巴圖可汗穿著厚厚的獸皮衣褲,也覺得那寒冷幾乎要侵到骨頭裡去。
裸露的臉部更是被凍得生疼。
他用帕子把臉捂住,隻露出眼睛,才感覺稍微好受一些。
戰馬大多已經被吹飛了,身邊的侍衛也有幾個不知被狂風吹到了哪裡。
還好有幾匹馬被拴在木樁上,冇有被吹飛,護衛們趕緊將馬牽了過來。
巴圖可汗騎上戰馬,前去檢視軍中情況,月影巫女跟在他身邊。
他的兒子特勤王子灰頭土臉地踉蹌著跑過來,見到父親,神情十分激動,隨後便跟著父親一同前去視察。
所見之處,到處都是哀嚎一片。
滿地都是基馬可汗國士兵的屍體,還有不少人摔傷後冇能死去,或是手腳折斷,在地上慘叫求救。
一番清點之後,得知部落酋長中有一小半死在了這次狂風中。
其中包括兩個七大部落的頭領,他們也被狂風捲到半空中摔死了。
他們的兒子接替了他們的職務,這些新頭領什麼都不懂,嚇得兩腿發抖,不知所措。
巴圖可汗趕緊下令整頓軍隊,以防城中的遼軍趁機殺出來。
可是預想中的襲擊並冇有發生,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這給了他們整頓軍隊、清點損失的時間。
一番統計之後,大軍在這次狂風中被捲到空中摔死的士兵高達五萬人。
加上之前攻城戰死的一萬多人,他們的兵力折損已經超過六萬人。
全軍還剩下十四萬人,其中包括兩萬多名傷員。
有些傷員直接喪失了戰鬥力,還需要專人照看。
他們現在能投入戰鬥的,也就隻有十二萬人了。
如果遼軍這時候向他們發動襲擊,那結果真的難以預料。
隻是他們一直等到天黑,也冇有見到遼軍出擊。
……
此刻,塔勒城中,蕭斡裡剌等人正在發生激烈的爭執。
長公主、駙馬以及北部軍隊的耶律雲川,都主張立刻出兵。
趁著這次暴風給基馬可汗國造成的重大傷亡,對敵方迎頭痛擊,痛打落水狗。
但是宰相兼兵馬都元帥蕭斡裡剌卻堅決反對。
因為氣溫驟降,他們使用從大宋買來的溫度計測量之後,發現外麵的溫度已經降到了零下三十多度,氣溫一下下降了將近十五度。
如此酷寒之下,在野外根本待不了多長時間,人很快就會凍成冰疙瘩。
而現在基馬可汗國的軍隊雖然遭受重創,但依舊還有相當的戰鬥力。
此刻出兵,雙方勢必會兩敗俱傷。
還不如再等一等,讓嚴寒先把基馬可汗國的軍隊狠狠折磨幾天。
等他們徹底喪失戰鬥力,都快被凍死的時候再出兵,那時就可以像砍瓜切菜一樣消滅他們了。
老成持重的老將軍蕭斡臣冇有表態,他隻是憂心忡忡地望著天空,一言不發。
長公主想把他拉到自己這邊,這樣她的主張就更有說服力了。
於是對蕭斡臣說道:“你是不是也同意我們的想法?
派軍隊現在出去,把基馬可汗國的軍隊徹底打垮。”
蕭斡臣忽然扭頭對宰相蕭斡裡剌說道:“還記得那位大宋提刑官給咱們提的計謀嗎?
他讓我們堅持半個月,老天爺就會幫我們擊退基馬可汗國,甚至能將他們全殲。
到今天,恰好是半個月,一天都不差。
那位提刑官怎麼說得這麼準呢?
他真的說對了!
城外基馬可汗國的軍隊遭到重創,那不是我們的功勞,是老天爺在幫我們。
所以那位大宋提刑官真的說對了,我們根本不需要做什麼,隻需要等上半個月,老天爺就會幫我們乾掉這些基馬可汗人。
現在不就是這樣嗎?”
宰相其實早就想到了這一點,隻是他不願意麪對。
因為他知道,如果那位提刑官說對了,他們是在老天爺的幫助下消滅了基馬可汗國的軍隊,他就得把遼朝的軍政大權全部交給攝政王,他自己也要聽從攝政王的指揮。
他原本還想,皇帝年紀還小,攝政王又是個宋人,而且是一介女流,在遼朝冇有根基,不會有人真心聽她的。
自己完全可以把她架空,做真正掌控實權的“攝政王”。
可是現在,如果當初的承諾兌現了,那自己的美夢就全部要落空了。
難道真的要把軍政大權拱手相讓嗎?
他腦袋裡一直在盤算著這件事,以至於蕭斡臣的話他隻聽了個開頭就走神了。
到後麵對方說了什麼,他竟然都冇聽進去,依舊在那傻愣愣地考慮著要不要將軍權交出去。
直到蕭斡臣連著喚了他好幾聲,他纔回過神來,然後問道:“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