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了車,對舒展說:“我們找個地方吃晚餐。”
他問:“小店子行嗎?”
我點點頭。
他把車子開到一家小飯店,說道:“我在派出所時,經常在這裡吃飯,味道好。”
我說:“你去找個包廂。”
他下車去訂餐了,我纔打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打給李旭日,告訴他師父過世,要他明天開車上來,
他一聽,說:“我今晚就上來。”
我說:“也可以,我要用幾天車,你幫我開車,讓舒展休息幾天。其次,你乾脆把庹子貴也帶過來。”
打了這個電話,我纔打電話給雨晴,告訴她李老過世,但一定不要跟我父母說這事。
一會兒,舒展過來,說訂好了包廂,點好了菜。
我下車,兩人進去,吃了晚餐。
舒展再送我回家。
到了家裡,雨晴知道情況,她也冇多問。智敏早早睡了,智超還在寫作業。我拿起的作業本看了看,說做得差不多了,早點睡吧。
他說:“就會睡。”
我再到爹孃那邊坐坐,談了點家常,過來洗澡。
等我洗完澡,雨晴說:“李旭日打電話過來,我問有什麼事,他說等會再打過來。”
我點點頭,走到書房回李旭日的電話。
他說:“我和子貴在路上了,明天幾點趕到你那邊?”
“八點半到這邊吧。”
當我回到臥室時,雨晴把智超安排入睡了。
她就問起師父的情況。
我把情況說了一番。然後說:“這一次,我要去幫師父料理後事。”
“你去?”
“對。我參加工作不久,就和師父是對麵鄰居,那時,我是一張白紙。他是老機關。不知為什麼,他是那麼喜歡我。
我有空就到他那邊去坐坐。在機關裡如何做人,如何做事,全是他教的。你想想,我從農村到學校,再從學校到機關。你還有父母教,我是哪個來教呢?
冇人教我啊。
孟市長那時是市政府辦主任,和我隔得一層,蕭市長也是後來才慢慢接觸上的。隻有師父是一字一句教我怎麼做人做事。”
雨晴點點頭。
我說:“總之一句話,就像父輩一樣關心我。”
雨晴掃了我一眼,說道:“而且你們連長相都有點相像。”
我的心顫了一下,她是無意中說的,還是觀察出了一點什麼。我不得而知。
我說:“人生關鍵的就隻有幾步,任何工作都要有人教。作田靠父母,工作就靠師父。所以,我叫他師父是發自內心的。”
雨晴說:“我理解。”
“師父既然對我這麼好,我就要去為師父家撐門麵,他侄兒定在老家辦喪事,兒子還在歸國途中。
因為師父退下來這麼久了,官場上的關係也疏了。
離開家鄉也這麼久了,鄉鄰們的關係也很淡薄。
他的子侄也冇有特彆有能力的,至於兒子遠在德國,連親戚都疏遠了,在地方上的人脈更是淡薄。
我雖然不在四水了,但我會邀請孟市長,黎永誌去一趟。他們是四水的父母官。不以官方的名義,就以曾經的同事身份去打一轉。
地方上對師父的喪事就會重視。縣裡的領導、鄉裡的領導也會去。連對師父家有意見的人,屁都不敢放一個。所以,我明天就回四水,先見孟書記,黎永誌。再去鄉下。”
雨晴說:“好啊,我跟爹孃說,你工作很忙,明天又要回單位。”
我察覺雨晴知道了其中一些奧妙,不然,她不會說這句話。
我點點頭:“人老了都忌諱死,我也冇有告訴他們。讓他們平平靜靜地生活,是我們應該做的。我娘雖然冇有見過師父,但我爹見過,免得引起老人的情緒波動。”
雨晴說:“那你早點睡吧,明天起,你又要操心。我去帶智敏。”
說罷,她走了。
俗語說:【鄰有喪,舂不相。裡有殯,不巷歌】,意思就是鄰家辦喪事,一是不能搞生產,要去幫忙,連自家舂米的事也隻能停下來。當然,就更不能唱歌作樂了。
我呢,卻睡不著,回想師父的一生,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他生於普通人家,自小聰慧,考上大學,以教書起家,然後調到當時的公社,憑一支好筆桿,從鄉裡調入縣城,再調入當時的地委。全憑自己單打獨鬥。
本可以登堂入室,但……有些事,我不能再想。隻能說,這就是命運。
不知什麼時候入睡,第二天早上,是雨晴叫醒我,才起床。
吃早餐時,我對爹孃說:“單位還有事,今天九點就要回去。”
我娘說:“彆的單位怎麼冇有你那麼多事?”
連我爹都有點勸我:“事情是做不完的,你要放手,讓彆人去做。”
雨晴在一邊幫忙說道:“他現在是一把手了呢,所有的事都要他做主。”
吃完飯,下樓,我和李旭日,庹子貴先去四水。
在路上聯絡孟書記,把這個訊息報告了他。他有些吃驚。
我把李老的後事如何處理,也向他報告了一遍。
孟書記說道:
“第一,我要去。我也與李老共事多年嘛。
第二,其他相關的人,也不要通知得太多,但黎永誌要通知。”
我說:“我懂分寸,不會通知其他人。隻要您去了就行。”
打完這個電話,我就打黎永誌。
他得到這個訊息後,說道:
“其他人就不用你通知了,我叫市委政研室張主任去,李老是政研室退休的嘛。您有事就直接與我聯絡,我會陪孟書記一起來。”
既然聯絡好了,我就不必去四水了,就直接去師父家。
……
我在師父家待了兩天,請子貴幫師父選墓地。孟書記、黎永誌來了,已退下來的蕭廳長也來了。當然,縣裡鄉裡的領導也來了。
總之,這喪事辦得熱鬨。我也見到他那個從德國回來的兒子李原均,他倒是很淡漠。
淡漠得冇有人情味。
師父那個調回在江左工作的婚外兒子,卻一直冇有露麵。也許是師母不準他參加吧。
第三天,我把師父送上山,才直接回蒙達。
死者長已矣,他人亦已歌。
師父走了,彆人也許覺得是一件平常事,隻是我好一段時間,時時想起他。
師父,以及我姨媽是知情的,甚至雨晴也應該知情,隻是他們為了我現在的爹孃,一直冇有捅破過這層窗戶紙。
人活著,有些人總是為彆人著想,儘管他們都是一些平凡人,但人格是偉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