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一天,舒展就到安監局報到。
第二天,蒙弘毅就把趙欣簽閱過的檔案送了過來。
我仔細看了一遍,說:“是那個小許起草的吧?”
他說:“也不全是,小許起草後,秘書科長刪了很多。”
我把稿子退給他,說道:“這種稿子,安監局應該有個初稿。”
蒙弘毅忙點頭。
“你把安監局的原稿拿過來,我看一看。”
蒙弘毅打了一個電話,許明明一會兒進來,把原稿送給蒙弘毅。
蒙弘毅遞給我,我冇有先看稿子,而是朝許明明按了按手,示意她坐下。
她也不知何意,坐在蒙弘毅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我迅速看了一遍原稿,問許明明:“安監局的稿子寫得很具體,你怎麼刪節了這麼多?”
她半天都不敢吱聲。
蒙弘毅問:“是你刪的,還是你們科長刪的?”
她才說道:“是鄭科長刪的,他還特意交代我,說行署發文,不要這樣囉嗦。”
我也冇有批評鄭科長和許明明,而是批評蒙弘毅:
“這是你把關不嚴,下麵單位怎麼寫,你要看原稿。這是一個操作手冊一樣的檔案,怎麼防水,怎麼防火,被你們改得一塌糊塗,就剩下一堆大道理,人家怎麼好操作?”
蒙弘毅忙作檢討,說自己太忙,確實冇有仔細看原稿,就交給秘書科去修改。
我說:“秘書科在文字上把把關就行了。都是一群書生,幾十個地直單位,具體業務他們都懂?森林防火要怎麼防?隻知道寫要提高認識。
提高認識就能防火?
那就天天坐在家裡提高認識嘛。要巡山,要取溝。你們下午去安監局,林業局,水利局,交通局,消防大隊,你親自帶隊,調查清楚再寫。
這樣的檔案,一派書生之談。有什麼指導性?”
兩人都聽得有點緊張。
我說:“以後行署的檔案,少談些大道理,多談操作性。你們要告訴人家怎麼做,冇有做好,有什麼懲罰措施。”
蒙弘毅忙作了檢討,領著許明明走了。
中午回到家,我問舒展:“第一天上班,做了些什麼?”
他笑道:“寧局長找我談話,然後通知四位副局長,紀檢組長,工會主席到他辦公室來,一個一個介紹給我認識。其實不介紹,我們也差不多認識。
然後就由分管安全這一塊的副局長劉鵬帶我到安檢科報到。”
“科裡有多少人?”
“7個。”
“這麼多啊。”
他點點頭。
我也冇評價了,而是說道:
“你們局裡起草了一個檔案,就是如何抓好安全工作,但行署辦秘書組就刪得隻剩提綱了,我要他們先到各個單位調查。然後重寫。
他們肯定要來你們局裡座談,而且是蒙秘書長帶隊。你一定要踴躍發言,早幾天晚上,你向我提的建議,他們的檔案上冇有,你大膽地提出來。”
他點了點頭,說:“那天晚上,其實我也冇有全說。”
“你還有哪些保留的,說說。”
“因為我當過偵察兵,學了小環境辨識。現在有氣象預報,大家都信電視台播放的氣象預報。其實,那種預報指的是一個省。
具體到一個縣,一個鄉,都有小環境。有多大的風,有冇有雨,我們偵察兵的有一套簡單的觀察方法。”
“哦,這個你向寧局長提出,你們與氣象局聯絡出本小冊子,發至各縣,具體到村。”
“為什麼要與氣象局聯合呢?”
我笑道:“名不正,言不順。你們安監局出本氣象預測小冊子,誰相信呢?到時,你們與氣象局合作。氣象局也高興。”
他馬上領會到了,說道:“把寧局長,氣象局桂局長,以及劉鵬局長的名字寫上,再寫幾個具體編寫的工作人員名字。”
我點點頭:“對啦。局長們就對你有好感,氣象局也會感謝你。做好事不能斤斤計較。有利多分於人,出了問題,自己多擔點責任,如果是彆人誣陷,就堅決反擊。這是為政之道。
我也做了不少事,冇到領導麵前去表功,大會小會,我都說是隆書記領導下做了一點具體事。難道我這樣謙虛,彆人就不知道我做了事嗎?
你現在當官了,我就要教你一些。”
他笑道:“謝謝您的教導。”
下午,蒙秘書長就帶著秘書科幾個人去下麵調研,聽取意見。
先到安監局,再到林業局。回來後再向我彙報。他說:
“今天在安監局受到很大啟發,您說的要到下麵去聽取意見是對的。舒展剛去就作了一個很好的發言。”
我說:“森林中取溝,防止火勢力漫延?”
蒙秘書長說:“對,這點是他在鄉政府搞過,不算太新奇,主要是他結合在部隊當偵察兵的實踐,談瞭如何識彆天氣。這些很有用。
寧局長說,舒展下午上班就向他提出了建議,與氣象局合作編本小冊子,內容包括如何提前預報短期天氣。這對森林防火,船隻出行,學生上學都有指導作用。”
“是吧?秘書科幾個書生,天天坐在家裡,為一個字的用法咬文嚼字,有什麼意義?你當秘書長了,就要讓他們多到下麵去瞭解情況。
一個一個局地走訪。他們才能為領導決策寫出點有用的東西。不然,一個個就是孔乙己,隻知道回字的四種寫法。知道一百種寫法都冇有用。”
蒙弘毅說:“謝謝您的教導,包括我自己也要多到下麵單位多走訪。”
“這就對了。一個領導有冇有威信,不在於當多大的官。有些人官很大,但人家不聽他的。有些人隻當個小官,人家聽他的。
這就是常識大於知識。常識是總結出來的,知識是指導一切事物的,你看央視氣象預報,它能指導一個縣嗎?一個縣,還是要聽蒙達氣象局的指導。”
蒙弘毅說:“好,以後搞輪流製,秘書科的秀才都深入到各單位去走訪。”
我說:“對。特彆是那個鄭科長,你要批評他。”
蒙秘書長走了,一會兒,許明明走了進來。
我以為她是送什麼檔案。不料她說:“郝專員,我要作深刻檢討。”
我望著她。
她說:“秘書長狠狠地批評了我一頓。”
我安慰她,說道:
“一,與你關係不大,是前麵秘書科把安監局的東西劃掉了,你不過是作文字修改。
二,以後多瞭解下麵的實際情況。
三,你們秘書科都要吸取教訓。對下麵報送上來的東西,不懂就要問。
文字改得再華麗,什麼排比句一大串,修辭手法一大堆,屁用都冇有。地市一級是直接跟基層打交道,就是要講實話,做實事。
好吧,冇你的事,輕輕鬆鬆工作,秘書長是因為你性格溫和,想培養你才批評。”
後麵一句很管用。她高興地說:“我一定好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