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在變化中,六月份。舒雲就正式退休了,但仍然擔任開發區指揮長。上級安排一個叫陳述的人來當政協主席。
現在,我的主要工作管理行署這一塊,天天與幾位副專員打交道。我學會了彈鋼琴,不再事事親力親為,主要是指揮好這幫副手就行。
行署的這班人,我也要介紹一下。
地委委員、常務副專員趙欣,大家比較熟悉,他是從中營縣委書記調上來的。
副專員湯序瀾是位女同誌,45歲,分管農林水。因為蒙達是傳統的農業地區,所以她的位置相當重要,在副專員中第二。
副專員李謙,卻是50多歲了,分管工業。工業是蒙達的弱項,這個人就能力來說一般。冇做出什麼成績。
副專員趙佩蘭,40多一點,也是位女同誌,分管文教衛。
副專員寧子貴,分管招商、旅遊。這個人本來就是個大學講師,屬於培養對象,從大學裡的處長放到這兒來鍛鍊的。不到40歲。
這就是行署班子成員。
當然,還有一位行署大內總管景春生。行署秘書長,40多歲。他雖然隻是正處級。一般人也把他視為行署領導。
來這邊幾個月,我隻是安排工作,冇找他們個彆談過話。他們也很奇怪,任何一個新到的領導,都會找下屬個彆談話。
唯獨我冇有。
我覺得一來就談話,談不上點子上。無非是幾句客氣話,要談就談點乾貨。
到了九月初,也看了幾個月,我纔開始找他們一個一個地談。
第一個當然是趙欣。
我說:“按照組織原則,我們要談一次心。但我與你不多談。幾位副職中,我與你打交道最多,也瞭解最深。你是常務副專員,要敢挑重擔,蒙達要發展,你就是一頭牛。”
他笑道:“在您的手下工作,我用八個字來表達自己的心情和態度——心情愉快,奮力前行。”
我也笑道:“和你工作,我也用八個字來表達——絕對放手,大膽作主。”
和趙欣談完,過了一個星期,我找管林水的副專員湯序瀾談話。
我說:“來了這麼久,隻是安排工作,但認真談心呢,這是第一次。你當過縣長,對農村工作很熟,想聽聽你對分管工作的意見。”
她打開筆記本,說道:“您來行署這邊,我內心非常高興,因為您是個實乾家。傳統農業幾乎冇有幾乎冇有出路。您帶了個頭,種煙,現在又種茶。
我覺得蒙達屬於山區,要發展畜牧業,主要是養牛養羊養雞。其他地方不好放養,但山區好放養。”
我問:“以前為什麼冇有發展呢?”
“主要是農民缺少資金,信用社又不願借款。”
我想了想,說:“蒙達農民冇錢,這一點我深有體會。我提一個建議,引進有錢人來組織農民放養。我在左營種煙也一樣,引進外麪人投資。
其次,你得想辦法,在蒙達建一個【肉類聯合加工廠】,專門收購牛、羊、豬,雞,農村纔有興趣養。然後通過肉聯廠進行收購,屠宰,分割,冷凍,向沿海地區出口。”
她笑道:“還可以薰製,做成臘製品。”
“對,你都懂,為什麼冇有建廠呢?”
“多方麵的原因,一是領導不重視,二是缺乏投資商。”
“好,我們一起想辦法,先把這項工作列入明年的工作重心。先作規劃,再找開發商來談。給你30萬的啟動資金,用於前期調研。
你現在就開始組建班子,進行前期策劃。”
她笑道:“隻有您就是聽完工作就拍板,以前不管是哪個專員,聽完都是鼓勵幾句,說你去辦。我甚至開玩笑,你們當專員的,都是不給金(精)子,叫彆人如何生崽?”
我曆來知道她作風潑辣,以敢開玩笑著稱。
我冇笑,認真地說:“你放手去做吧。”
跟她談完,我就找寧子貴談。
“子貴同誌啊,你分管旅遊和招商等工作,工作做得不錯啊。”
他臉紅了,說道:“工作冇做多少,茶葉也好,旅遊也好,都是您招商來的。”
這個人,我就要敲打敲打他,說道:
“你從大學下放到蒙達,還是要與其他副專員多接觸,不能到這裡搞幾年就換地方。冇做出成績,也難以晉升。
為什麼要與其他副專員多接觸呢?
比如湯專員想發展畜牲業,你可以找她談一談。幫她找找投資商。我們一年不在乎做多少日常工作,能做一件大事就了不起了。”
給他指明瞭方向。我就找下一個談談。
下一個就分管工業交通的副專員李謙。
他的業績一般。
我說:“李謙同誌,你管工業,蒙達確實冇有多少工業,我就交給你一件事,把交通管起來。要想富,先修路。還有許多村不通公路。
你就專門做這件事。我知道你的難處,就是冇錢。我們分兩步走。一是多去跑省交通廳。叫哭窮。什麼叫哭窮呢?下是多邀他們來看看。
經常去,不斷地訴說蒙達窮,請他們吃個飯,也不要請到什麼高檔的場所去,你請彆人吃得那麼好,證明你不窮嘛。
我舉個例子給你聽,有個地區的文化館館長,按一般人的認識,他一個小小的館長,不可能與省文化廳的處長有什麼感情。也撥不到錢。
但是他經常去,送點什麼土特產,其他就是哭窮,弄得幾個處長很感動,這個館長為了工作,這麼努力,同意到他那個地方去看看。
看了就覺得真窮,不解決他一點經費,太對不起自己的良心,也不對起館長春節前來找,五一節前來找,中秋節前來找,十一來找,快過年了又來找。
於是就很重視,撥錢給她。她後來還被評為全國先進。
你不要認為自己是個副專員,一定要充闊氣,去了就請人進好酒店,大吃大喝。人家就說你不窮嗎?你要纏著他們來蒙達,看最差的村,帶他們走最難的山路。
他們不高興,你也裝著不知道。
多帶他們走幾次,介紹村民走出大山的辛苦,就到村上吃點很平常的飯菜。
就這樣,人心都是肉長的。他們天天吃大魚大肉,看到山民因為冇有一條路,生活如此艱辛。會同情的,會撥款的。
這就叫【苦肉計】,不是演的,是真實情況。也許開始彆人不喜歡你,最後會被你感化,給你撥款。你也逐漸改變了山區公路麵貌。個人也有成績,評個省級,甚至全國先進都有可能。”
說完,我望著他。
李謙也望著我,半晌才說道:
“郝專員,說句內心話,我也想要做點事,但我以前確實做得不夠好。也冇有您這麼多的工作方法,我以後按您的這樣去做。”
我說:“就這樣來,就算你隻邀請了一個處長來,我也陪著處長走山。
要是走過那麼落後的地方,處長還是不撥錢,我們可以找廳長告狀。
軟的一手要有,硬的一手也要有。前提是你要邀請彆人來。”
他慎重地表態:“好,我一定做到。”
接下來,我就找分管文教衛的趙佩蘭談話。
我說:“蒙達地方窮,但高考升學率不錯,你談談這是為什麼嗎?”
她就大談了自己在教育方麵的一些做法。
我就要敲打她:
“你說的有道理,你在教育工作上確實花了心血,但出門就是大山,讀完書就隻能到沿海打鑼絲,也是一個原因。很多人是逼出來的,是苦讀啊。
其次,我們的高中都建設得不錯,你多往小學跑一跑。小學很重要,提高文化要從娃娃抓起,就算他們考不起大學,小學畢業,初中畢業也行嘛。”
給她潑一盆冷水,讓她清醒點,你說都是你的功勞,其實,高中你不抓,學生也會發奮讀書,現實逼得他們努力啊。
我再和她談衛生工作,她就冇有這麼大的底氣了。
我說:“把地區衛校抓好,不要老培養護士,我去過一次,基本上是女生。要培訓鄉村醫生。要向省衛生廳申請,掛靠省中醫學院也好,單獨開設中西結合專業的醫士班。
在多為鄉村培訓醫生。不能衛校隻培養護士,你就不想辦法。天天維持原狀,怎麼有成績?最後,護士都往外麵找工作。有幾個留下來。
你多培養點男醫生,他們會回鄉,當鄉村醫生很賺錢的,我當過衛生局長,你要多想想這些事。不要把衛校辦成尼姑院。”
等於批評了她一頓。她臉都紅了,覺得我這個專員不好忽悠,既懂教育又懂衛生,連說好好好。
我心裡說,你不行動,我就調你到政協去當個副主席,換個人來抓。
接下來,我就要找秘書長景春生談一談了。
這個人很關鍵,一定要深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