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我帶舒展陪五位客人吃飯。桌上有三位不喝酒,特彆是曲雲華滴酒不沾,所以就隻上熱豆漿。
不喝酒,飯就吃得快,一會兒就吃完了,我們就都到酈總房間坐坐。
舒展給酈總兩人開的是一個商務套間。
大家在客廳坐下,舒展給大家泡了一輪茶,端到茶幾上後,就退出房間。
我說:“一回生,二回熟,景少雲同誌,你是專家,向酈總、曲總介紹一下蒙達種茶的曆史,我和李總,張總旁聽。”
景少雲笑道:“書記不是旁聽,是我應該向書記和客人們仔細介紹一下情況。”
他從蒙達種茶的曆史說起,說蒙達茶稱為【蒙茶】,曆史上,蒙茶還是有名氣。隻是時代變遷,現在就幾乎冇人種茶了。
然後,他就談到了種茶的一些必要條件。茶樹是典型的喜酸植物。
由花崗岩、頁岩、片麻岩風化形成的土壤。通常是酸性的。插天峰正是這種土壤。
茶樹不耐澇,積水會使根係缺氧,插天峰山下的梯土,既存水,又不會形成水澇,也符合這一要求。所以,插天峰實在是個種茶的好地方。
景少雲說完,曲總點頭道:
“景先生不愧當過茶葉公司的經理。也是種茶高手。既然插天峰有種茶曆史,又有這麼好的土質,那明天我們去看看吧。”
我說:“明天就由景經理帶路。我們看完再回這裡一起吃飯。”
景少雲說道:“書記,中午不一定回來吃飯。我有個親戚就住在山腳,乾脆中午就到我親戚家裡吃。他也會種茶,酈總、曲總也可以和他交流交流。”
我說:“行。那我們明天都到接待處吃早餐。”
次日,景經理就開著一輛半新不舊的小車來了,我陪大家吃過早餐,由景經理帶路,出了接待處,一直往東。
蒙達城不大,七八分鐘就出了城,再往前走四五公裡,就到了插天峰山腳。
一會兒就來了一位50多歲的漢子。
景經理介紹,這是他表弟,姓劉。
在他表弟的帶領下,我們才找到一條路。沿著這一條路,纔看到一個緩坡。
這緩坡上有一坡茶樹,是老劉自己種的,他介紹說,自己主要靠這茶山的收入,加上打點獵,維持全家的開支。
茶樹上長出了嫩葉,曲雲華摘了幾葉到嘴裡嚼咀。對我笑道:“書記,是好茶。”
除了這一片茶地之外,其他地方就冇有什麼看的了。這些年禁山,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矮樹柴木。
景經理有些遺憾,對我們說:“到我表弟家坐坐,聽他講一講這茶山的曆史。”
大家下坡,來到山腳劉家。
劉家倒是打掃得乾乾淨淨。他把我們領到客廳請坐。他妻子就泡茶端果品。
曲雲華端起茶品嚐了一下,立即稱讚:“好茶。”
我也喝一口,比上次曲雲華泡給我的茶更香甜,也許這是新葉吧。
景少雲說:“我表弟叫劉豐,豐收的【豐】,他的祖輩中有一位商人叫劉孟桂,清朝時,孟桂先生是我們蒙達最大的茶商。”
“哦——”我們一齊驚歎。
景少雲說:“豐老弟,你講講你祖先的故事。郝書記特彆重視文化,看在這裡能不能聽到有用的茶文化。”
劉豐笑道:“冇什麼故事,就是我祖上的茶葉生意做得特彆大,把我們蒙達茶葉做到武漢去了。”
曲雲華說:“就講講你祖先在武漢的故事。”
劉豐想了想,講起了他祖先的故事。他說,孟桂先生在武漢設點銷茶,蒙達附近十來個縣都種茶,紛紛把製好的茶,沿水道運至武漢銷售。
有一年,船隊到漢口上不了碼頭。
大家問:“為什麼上不了碼頭?”
劉豐解釋,碼頭有幫派,一些有勢力的幫派控製了碼頭,不是船到了就可以卸貨,要排隊要等候。
結果那年五月,下了有史以來一場最大的暴雨。
大家想往岸上搬貨避雨,出高價也找不到工人。因為一不小心,人都會吹到長江裡餵魚。
烤好的乾茶被雨一淋,還能銷售出去嗎?就算曬乾也是次等貨,冇人要了。當時的茶葉主要是出口歐州和俄羅斯,他們很挑剔的。
這場雨太大,茶商的乾茶被泡在水裡。有些人自認倒黴,這雨連下四天,乾茶都泡發了。
有些客戶就乾脆把茶葉往長江裡一推,因為船是租的,不把貨卸掉,這船費也付不起。
再說,大太急,船被大水沖走,也賠不起。
所以,大家紛紛把淋得澆濕的茶葉往長江裡丟。
孟桂先生反其道而行,組織同鄉冒雨把茶葉一麻袋一麻袋地往岸上的倉庫搬。
隻要付得起價,還是有人來搬的。
最後,這些濕了的,半乾半濕的茶葉全搬到他自己租來的倉庫裡……
大家聽到這裡,忍不住發問:“搬進倉庫,等出太陽再曬乾?”
劉豐點點頭。
曲雲華說:“再曬乾就冇有多少茶味了,茶不能兩次見水。”
劉豐說:“孟桂先生自有辦法。”
眾人望著他,聽他說下去。
劉豐說,孟桂大人等出太陽時,再把這些茶葉攤開曬乾,又收購一些香草菊花,也曬乾,采購了當時外國進口的花洋布,製成枕頭。
再把乾茶葉、乾香草、乾菊花塞進去,製成當時非常有名的【茶枕】。
宣稱安神催眠,補腦益智,明目皓齒。那銷路是好得不得了。比原來賣乾茶還賺錢……
冇等他說完,眾人拍腿、拍桌、拍椅。
李旭日拍大腿:“你祖上在哪個朝代都可發財致富。”
曲雲華端起茶杯又放下:“我們也可以學你祖上,不要下大雨,就把一些次等茶葉做成【茶枕】。”
我說:“這是個啟迪思維的好故事。這山上有金銀花,野茶花,各種各樣的花,都可以曬乾,與次等茶葉混合,製成各種【藥枕】、【茶枕】。”
大家一聽,思路大開,圍繞著山裡的花草,想出無數花草枕頭的名稱。
我說:“今天來得相當好。我們一定要種茶嗎?要種。但我們還可以開發出其他產品,像大家所說的藥枕、香草枕、茶枕……”
大家的情緒調動起來了,各人提建議,連一向隻說辦個茶館的曲雲華也說:
“不來蒙達,我隻想辦個茶館。來了蒙達,我對枕頭產生了興趣。為什麼嘛,我有些睡不覺,看製個什麼藥枕,把失眠治好。”
旭哥再拍大腿,說:“我到這兒來種藥。既賣藥也賣藥枕。”
大家就坐在老劉家商討開發以茶葉,藥枕為主的產業來,談得熱火朝天。
我說:“反正公家不辦企業,現在是私企的天下,要辦,你們幾個人聯合辦,但一定要加上景經理,老劉。你們認真討論,仔細商量,地委行署絕對支援你們。”
曲雲華表示,他們不住接待處了,就到老劉家住幾天,再仔細瞭解插天峰的情況。
李旭日說:“張總回去管農莊,我也到這兒住幾天。”
中午,就在老劉家吃飯。大家頻頻碰杯,十分興奮。
李旭日說:“老劉,還有什麼故事,下午我們再看一看,晚上接著講。”
老劉說:“還有。平時冇幾個人來我家,你們願意住到我這兒,也熱鬨熱鬨一番,晚上再跟你們講講孟桂先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