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達這座城市似乎正經曆著一場巨大的變革,各種新訊息如潮水般湧來,不斷地衝擊著人們的神經。
首先傳來的訊息是旅遊局長的職位變動,伍慧去政協擔任副秘書長。
這一訊息雖然有些出人意料,但還不至於引起軒然大波。
當然,這也讓一些人看到一絲希望的火光。
很多人對伍慧能上旅遊局長,本身就不服。說是前任書記亂點鴛鴦譜。
一些人給伍慧編了條段子:一描眉二抹粉,走路左胯送右胯。送胯送得好,現在不行了。
緊接著的第二個訊息讓人摸不著頭腦——新來的旅遊局長並非本地乾部,而是從省電視台下放掛職而來。
一些人有意見了,也編了條段子:本縣乾部千千萬,冇有關係難發達,千千萬,萬萬千,說來說去靠關係。
這個段子剛剛流行不到一個星期,又有一個爆炸性的新聞出來了——地委委員、組織部長雷正聲被省紀委帶走了。
這條訊息如同晴天霹靂,瞬間在整個蒙達引起了軒然大波。
一時間,眾說紛紜,滿城風雨,人心惶惶。
第三條段子又出來了:還是有人看得清,終於抓了一個雷正聲。
這條段子剛流行,又有一則訊息傳來——省財政廳空降一個人來擔任組織部長,此人名叫莫鋒。
這個訊息無疑給原本就動盪不安的蒙達城增添了更多的變數和不確定性。
這個變數主要集中在地委委員,以及想當地委員的這些人身上。
這些人包括,現在的常務副專員田加章,他覺得自己是外地,可以當組織部長。
另一個是地委委員,宣傳部長施明麗,她在蒙達工作了三年,從宣傳部長轉任組織部長也是應該的。
不過,空降的莫鋒,卻切切實實到位了。
此人也是個少壯派,年齡和我差不多,不過三十七八。
可以說,2009年6月份對於蒙達來說,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激盪風雲的月份。
人員開始變動,同時,也都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迷離的原因,就是調離一個,抓進一個,但填補的都不是蒙達現有的乾部。
隆書記找我談了一次心。
他說:“最近的乾部調整,引起了一些乾部有意見,紛紛來找我。你看怎麼處理?”
“書記,這些人冇來找我。”
隆書記笑道:“他們怎麼會來找你,都是一些地委委員。”
我想了想,說道:“這件事讓我來對付。不要在地委委員開會時講,要開一個處級乾部大會,所有的地委委員出席。讓我來說清楚。”
“你怎麼說?”
我就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
蒙書記點點頭。
6月20日,開了一次全區處以上乾部會議。
金專員主持會議。
他說:“今天開一個乾部作風建設大會。下麵請地委副書記郝曉東同誌作主題報告。”
我掃了台下一遍。喝了口茶,偏偏不急著說話。
整風嘛,就是要給彆人一點厲害看看。
台下的人望著我,但後排還是有幾個乾部在講小話。
我清了清嗓子,但講小話的人還是冇停。
我大聲說:“倒數第一排中間那幾個乾部請你們上台來講。”
大家都往後看。
我聲音嚴厲:“不知道你們是怎麼當上領導乾部的。連基本的禮貌都冇有。請會務組把最後一排是哪幾個單位的查清楚。
也請講小話的人主動到我辦公室來認錯,不要連累冇講小話的。不然,最後那排同誌,今年考覈都不能及格。”
這句話一出,全場鴉雀無聲。
我說:“今天,我受地委委托做報告。報告的題目是《怎麼當一個合格的乾部》。”
我又靜下來。
全場氣氛肅然。
“為什麼要講這個主題,是有針對性的。最近,地委查出了雷正聲有問題,現在已被省紀委帶走。除了他有問題,我們在座的就個個乾淨?”
這句話很有震懾力。大家坐得端端正正。
我才進入正式講話:
“同誌們,最近,我們新來了兩名同誌,一位是省財政廳下來,一位從省電視台引進的。結果雜音很多。有種說法,就是蒙達無人?
蒙達有人,在座的都是蒙達人。隆書記、金專員,以及我,都是蒙達人。
但是大家想一想,如果蒙達遍地是人才,怎麼年年倒數第一名?如果蒙達處處是資源,怎麼年年冇有被髮現?
不是蒙達無人,而是蒙達的組織部門出了問題,冇有用對人。
所以,我們才把組織部長換了,一查,還真有大問題。
所以,在座各位不要以為自己就是個人才。
有的人的官是送出來的,買出來的。你們冇有權力質問地委為什麼要引進人才。”
我再又認真地掃了台下一眼。
“長期以來,蒙達這塊地方已經固化,由於經濟落後,外地乾部不想留,本地乾部結幫拉派,政治生態不正常。
新的地委一班人決定改變這裡的政治生態。我們不會乾幾年就走。地委地署班子的大多數同誌願意留下來,與蒙達人民一起戰天鬥地,改變山河。
事實上,我們之中有好乾部,蒙達冇有指標,或者又不符合本地為官這條政策的,我們可以向省委推薦到其他地方任職。”
說到這裡,我加重語氣:
“如果不做事,一心想當官。在蒙達是冇有機會的。我們也不會推薦。有些人自以為做了事,請你們問問人民群眾,有幾個人能數出你做的事情。
坐在辦公室,完成點日常工作,也算做了事的話,那麼,隨便抽個乾部,也能坐好你那個位置。”
我這句話是針對田加章、施明麗說的。
全場悄默。
我一口氣講了半個小時。
當然,掌聲也不熱烈。
最後,隆書記作總結講話。他說道:
“我們將一手懲治腐敗,一手大搞經濟建設,爭取在三年之內,在全省16個地州市中,搞掉最後一名的帽子,擠進前十名。”
會場裡冇有掌聲。因為大家覺得隆書記的調子定高了。
隆書記說:“一個冇有雄心的班子,一群冇有誌氣的人,是永遠改變不了蒙達落後局麵的。”
台下才響起一陣掌聲,但是,也不熱烈。
這個會不長,隻開了一個多小時,散會後,我就回了辦公室。
我也知道,這個會必然會得罪一些人,但是冇辦法啊。天天和稀泥,混日子,蒙達發達不起來啊。
中午吃了飯,回到宿舍,住在隔壁的鄧散平過來了。
我問:“怎麼樣?住得還舒服吧。”
他笑道:“舒展幫我什麼都想到了。謝謝他。”
這時,舒展送來兩杯茶,回自己房間去了。
我說:“你今天參加了會議,我實事求是地說,這個地方很落後。人心不齊,隻想當官,至於做事呢,絕大多數人冇點子,冇方法。”
他點點頭,說道:
“書記,我老家是這邊的,清楚蒙達的情況,當時並不是我妻子不同意,其實我也有些顧慮。但是看到您和隆書記誠心誠意,所以,我纔過來。”
“原來是這樣啊。既然清楚,你也不要有太多的顧慮。目前,你就做兩件事。
一是整頓內務,我估計現在的人員,基本上是伍慧的關係戶,做不了大用。所以,我推薦一個人給你。這個人叫淡有誌,文筆好,有思路,政協的一個副科級乾部。
你寫個報告,我批示一下,先把他調到手下。
二是目前要一心撲在索洞的旅遊開發上。魏總的人馬已到,你多往下麵跑,今年還有大半年,先弄出個規劃來。”
鄧散平點點頭,說道:“既然來了,您放心。”
聊完,他就回去了。
我想,下午一定要和新來的莫鋒談一談。
莫鋒也住在這棟樓,二單元二樓。
總之,這棟樓基本上是外地乾部住的,也好。我們談談心,議議事很方便。
一定要好好團結新來的組織部長。以前,我既不熟悉乾部情況,又有雷正聲從中作梗,所以用人不能得心應手。
現在,這個現象一定要扭轉。
我有寫詩的習慣,回到臥室,寫下一首《今天有感》,
我來蒙達半年,深感此處做事不易,整個氣氛沉悶,乾部不想作為。近日進行人事調整,以圖慢慢改觀,有感於人事變動,台下掌聲稀薄,寫詩以記之。
西陲承使命,豈懼雪霜寒。解困燈挑夜,籌邊月照鞍。千家詢冷暖,萬壑繪新巒。願作胡楊立,綠州漫隘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