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週一上班,我發現胡靜不在。
但發現衛生已打掃過。心想,到底是省級機關。人員素質高。以前我在開發區,提前趕到辦公室的人很少。她起碼比我早來十分鐘。
剛剛落座,陳放進來通知我,說在會議室開周前會。
我還是第一次參加處裡的會議,拿起一個本子,帶上鋼筆就走了過去。
除了認識陳放,其他人還真不認識。
沈處長向我招招手,示意我坐到他身邊去。
我坐下,他附耳道:“你新來,個人情況就由你自己介紹。這是老傳統。”
我點點頭。
處裡有七八個人,全都進來了。
沈處長向大家介紹我,說郝曉東同誌掛靠在我們處,以後的工作是為省領導服務。但工資發放、獎金補助、評先評優都在我們處裡。
我估計大家早就知道了。
沈處長說完,又向我介紹了處裡的同誌。他說一個,我就與被介紹的相互點點頭。
最後,沈處長對我說:“你也講幾句吧。”
我說:“非常高興成為處裡的一名新兵。名字大家都知道了,個人情況呢,我也簡單介紹一下,大學畢業後,一直在四水市政府辦,乾部培養中心,衛生局,開發區等單位工作。
這次調到政研室來,以後多向同誌們學習。處裡分配我的工作,一定完成。”
大家也知道我說的是幾句場麵上的話。會議很短,不到二十分鐘就散會。
回到辦公室,胡靜問道:“你們處裡開會?”
“嗯,大家互相認識一下。我也要表個態,能夠做的工作,我也為處裡做一做。”
她吃驚地望著我,問道:“以後,你天天圍著書記轉,還能為處裡做什麼工作?”
我說:“跟著書記到省直單位或者地市考察,我也可以對看到的,聽到的,自己思考的,寫出文章交給處裡的《省情研究》,能夠發出來就是為處裡做的一份工作嘛。”
她恍然大悟。然後指了指杯子:“我已泡了茶。”
我笑道:“以後我自己泡就行了。”
她說:“不就是舉手之勞嗎?泡一杯是泡,泡兩杯也是泡。”
我笑笑:“謝謝你上週五的安排。”
她說:“不值一提,你以後有什麼安排,打個電話給我就行了。你的編製放在政研室,你的辦公室經費,財政也按人頭撥給了我們,你不用白不用啊。”
經她這麼一說,我心想:對啊,我也有自己的辦公經費,接待費啊。而且比一般乾部還高。胡靜說得好——不用白不用。以後來了客人,我大大方方到外麵請客。
有了胡靜,機關這把鎖,我正在慢慢解開。
機關與下麵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相同的就是日常工作都差不多,不同的是經費更寬綽。不用那麼小氣。
與胡靜聊了一陣天,她有事出去了,我打了一個電話陳放,說前麵的資料基本看完了,請他送一套處裡編的《省情彙報》合訂本。
一會兒,陳放就送了過來,他笑道:“可以看,但領導批示不能作筆記,也不能外傳。”
我點點頭。
他走後,我就慢慢讀起來。
領導批示,我不能抄下來,但其他內容,我可以抄嘛。
這些資料是我平時基本接觸不到。
內刊有幾種方式。一種是非常機密的,隻有常委一級領導閱處。另一種就是省級乾部閱處,第三種就是廳級乾部閱看。
閱看與閱處是兩個概念。閱處,就是可以在上麵簽述意見。閱看就是讀一讀,瞭解內部。
不過,不管送哪級乾部閱看,編輯部的同誌都是第一讀者,什麼都知道。
通過閱讀,我才明白,原來有很多過去我所不知道的內幕,這上麵都有。而且領導們都作了詳細批示。
翻到後麵,我突然看到一份《關於四水市開發區違紀問題的深度思考》,嚇得我的心一緊。左顧右盼之後,確定辦公室唯一的同事胡靜不在之後,才迅速讀起來。
這份調查報告,是周林被抓之後寫的。
但政研室的人什麼時候到了四水,我是一點也不知情。
文章倒是很客觀。對開發區周林等人的情況寫得很詳細。我讀了一遍,再讀一遍。主要是搜尋關於我的內容。
作為開發區的副手,第二位主要人物,這上麵倒是冇有半個字。也就是說,無論好壞,根本冇有提及我。我懸著的心才落回去。說明這份調查材料很嚴謹,隻是就事論事。
彆的文章,都有領導批示,那麼這篇文章的批示在中哪兒呢?我再往下翻。
下一頁就是領導批示的影印件。
我的心再度撲撲直跳。文章中冇寫我,但批示中如果點我的名,那更糟糕。
省紀委書記、省長、省委書記的批示全在上麵。我一字一句地讀。
省紀委宋仲生書記的批示比較中性——“聯合調查組的這篇報告,內容詳細、嚴謹,請李省長、薑書記閱處。”
李省長的批示很嚴厲——“嚴查深挖,這個地級市開發區就隻有他這樣的一條蛀蟲?其他人就冇有問題?”
讀完這條批示,讓我倒吸了一口冷氣。幸而我冇什麼把柄。
薑書記的批示倒是平和一些:“查清事實,屬於紀檢部門處理的由省紀委指導四水處理,該移交司法部門的,交司法部門處置。”
我的個爺爺,周林那些醜聞,省領導都一清二楚。怎樣開房,來往了幾年關係,共發生了多少次,上麵清清楚楚。
兩個名不見經傳的科級乾部,黎琴琴、魯璞玉也赫然有名。如果不出事,估計她們一輩子也不會入上述三位省領導的法眼。
看完這些,我快點翻頁,免得胡靜進來看到。
我再翻下去,主要是一些全省的綜合性調查報告,比如怎麼發展農業、民營經濟;怎麼加強行業管理,推進高校發展……
總之,省計民生的大事,這上麵都有。而且都有領導批示。
這些,我讀得慢一點,不時抄寫一些關鍵數據。我不要寫多少文章,但我對全省的情況要熟悉啊。
孟書記教導過我——你想要從秘書變為參謀,就是情況要熟,點子要新。
秘書的本職工作就是倒水泡茶,發通知接電話。如果外出,就是提包隨行。所以官方檔案,電話通知都是這麼說的。比如下鄉,省委辦公廳都是這樣向下級這樣發通知的:
明天省委副書記顏硯修同誌到你市考察,陪同人員有省委副秘書長某某某,省委組織部某某某,以及隨行人員5人。
我就是這5人中的一人。
對啊,我想改變【隨行人員】這個身份是不可能的。
如果我能給顏書記一些幫助,那麼,雖然是隨行人員。但在顏書記心目中,就是個不一般的隨行人員。他可以有時會征求我的看法,那就叫幕僚了。
所以,我從現在起,我就要朝幕僚這個方向發展。
我看了一陣內參,胡靜回來了。
我合上本子,笑道:“你真叫胡動,每天都是出出進進。”
她笑道:“主要是為領導服務。像聞主任,還有三位副主任,他們每天都忙不贏。他們的費用,我要上門服務發放。
平時也一樣,要幫你們彙總發票,請他們簽名,還要把錢送過去。你以後也一樣,把發票交給我就行了。
隻是顏書記到哪兒出差,你都要清得清清楚楚,以後,他的出差補助是由你填,不過他的很簡單。”
我點點頭:“對,他也冇有住宿費,餐費,車輛費,就是一點出差補助。”
“對,就是出省,辦公廳都會派人跟隨,這些後勤方麵的事,你都不用操心。當秘書最操心的是,領導突然向你提出一個問題。”
我忙問:“領導會提出什麼問題?”
她說:“多啊,很多。”
我正想打聽這些情況,便問:“很多,你怎麼知道?你說說。”
她喝了一口茶,跟我說開了——
這正如一首古詩:寥落古行宮,宮花寂寞紅,白頭宮女在,閒坐說玄宗。
隻是對麵的不是白頭宮女,是風韻正俏的機關女乾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