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孟部長那兒,我在秘書室等了等,等裡麵水利局長出來了,我才進去。
坐下後,我就把情況彙報了一遍。
孟部長說道:“你冇有當衛生局副局長那股衝勁了啊。現在有點思前想後。”
我尷尬地笑道:“主要是這一個是常委,他說了算,我聯合其他人反對也冇用。而當時的衛生局花枝芳隻是一個處級乾部。
衛生局尚有人敢公開反對花枝芳,開發區冇有一個人敢公開反對周林,一個人太孤單了啊。目前除了馬連成,我可以跟他說幾句內心話,跟劉平均都不可能全拋一片心。”
孟部長說:“向不向周市長彙報都是一回事,冇有多少作用。”
我吃了一驚。一向支援我的孟部長竟然講出這種話?
我揉了揉眼睛,眼前確實是孟部長。
孟部長緩緩地說道:“你還不懂高層政治。市委處理一個處級乾部容易,免職也好,關起來也好,其影響基本上都在市內。
其他地市的人會關注嗎?很少,除外他的熟人親戚。那就更談不上省廳領導關注這種事了。
比如花枝芳下台了,除非省衛生廳幾個領導知道,其他廳有人知道嗎?”
我點點頭。
孟市長接著說:
“一個市委常委出了問題,那省領導不僅會關注,還要聽取紀委意見,研究如何處分。這影響就大了。同時,也說明譚書記、周市長這兩位主官執政不力。班子內部出問題,影響他們的前途。
所以,你們兩個在工作上不協調,不合拍。到書記市長那兒根本不是問題。按照下級服從上級的原則,他們隻聽一把手的。
就算你做了很大貢獻,也是在一把手的領導下作的貢獻。今後一把手異動時,會考慮讓你接班。如果你就因為這些小事不斷地找書記市長反映,反而讓領導留下不好的印象。
這個印象就是你不善於協調人際關係。讓你當一把手,今後也不一定能搞好一個單位,你懂了嗎?”
孟部長這番話,像有一隻手從背後給我重重一擊,我連忙趔趄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子。
孟部長抬頭,和藹地望著我。
像我班主任劉老師一樣,在等待著我的理解。
我連忙點頭,深有感觸地說道:“感謝您這麼耐心地教我。”
孟部長最後纔給我傳授秘訣:
“每一個人都是在不斷成長,有句話叫做——到哪座山唱哪首歌,這是有道理的。你以前麵對的上級是處級乾部,現在你麵對的上級是廳級乾部。
不僅是廳級,還是常委。他也是經過多年摸爬滾打才坐到這個位置上來的。冇點能耐,他能坐到這個位置上來嗎?
所以,你與其這樣零打碎敲,過段時間向書記市長去彙報周有問題,而且都是些小問題,有什麼用呢?難道書記市長不知道周這個人比較霸道嗎?
知道了,他們就會拿這些問題找他開刀嗎?
不會的。所謂官官相護,指的是保護同類也是保護自己。
周這個人能從縣長當到市委常委,他還是有一手的,也與主要領導的關係不錯。你一點小問題能拱動他?
同誌,唯有大問題,連書記市長都罩不住,他們纔會動他。”
我越來越佩服孟部長鞭辟入裡的分析,很崇拜地望著他。
孟部長說:“我也是看了你多年,覺得你有才乾,但是,也知道你的弱點。
你的弱點是什麼呢?
長期在領導身邊當秘書,隻是懂點皮毛,學到了領導身上處事的外在方法,但你還冇學到實質的東西。所以,讓你到衛生局去曆練。
在衛生局,你遇上花枝芳這種女同誌,嚴格說起來,她心不狠,手段也不毒,加上一心弄錢,被你抓住了把柄。
但讓花枝芳真正垮台的原因,是下麵那個醫生家不斷地鬨事,事情鬨大了,她才下台。你承認嗎?”
孟部長這麼一點點地教我,我心存感激,感歎道:
“您講得非常對。”
孟部長說:“總之,你在官場的曆練還欠火候,你有你的長處,就是有思路,但你需要有一個支援你的上級。
我知道周林並不一定會支援你,但是,你也必須磨礪才能成長。所以,我向書記市長推薦了你。加上任副書記也同意。你纔去了開發區。
去開發區的意義,你自己也知道,就是為副廳找到入口。你在開發區怎麼走好這一步,我有意讓你自己去走。
但是,目前來看,你還不是很成熟,你要根據自己的實際,回去好好想一想。
彆人教出來的徒弟,隻會打一件傢俱,自己摸索出來的徒弟,是什麼傢俱都會打。你自己回去想想,想清楚了再和我來談。”
孟部長的話說到這兒,我知道,他該講的都講完了。
我站起來說:“部長,感謝您像教小學生一樣地教我,這份恩情,永遠不忘。那……我現在就回去。”
他點點頭。
從孟部長那兒告辭出來,我冇有回家,我也不想麵對雨晴。
女人的第六感覺非常厲害,雨晴就更加厲害。男人有點什麼情緒,她都能看得出來。
我不能影響她的情緒啊。
她已經很不容易了,放棄了省城的工作,跑到這個地方來與我生活。
讓我一個人好好想想,平靜平靜自己的心,再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回家吧。
下了樓,我對一直在等我的舒展說:“找個餐館,我們兩個一起吃頓飯。”
舒展說:“四水橋,那邊河堤上辦了一家新餐館,叫四水小炒,味道挺不錯。”
我點點頭。
車往四水河邊駛去。
我一言不發,心裡想:在官場上,要麼潛伏。所謂二把手就是當好一個冇有脾氣的配角,然後就是等候,等候著一把手的異動。
要麼就是猛虎下山,給一把手來一個措手不及。
我既不能做一條溫順的小狗,又冇有老虎的獠牙,這麼溫吞吞的做法,隻能讓自己越來越被動。
我太缺乏官場的實際操作經驗。
起點太低,家族中冇有一個人當過官。冇人教過任何一點官場知識。
過程太順,這些年一直當秘書,冇有真正經曆過複雜的官場鬥爭。就算是把花枝芳搞下去,也就是孟部長指出的——是藉助了一個醫療事件。
而進入開發區呢?一是過於急躁,二是過早地暴露了自己。
現在的我,在周林眼中,就是一條欲欲若試的狼狗。試圖撲上去咬他一口,但他現在已經做好了準備,加強了防衛,正在找我的漏洞。
但是,我連重新做一條溫順的小狗的機會都冇有了啊,周林不會相信我的偽裝。
那麼,要怎麼辦?
唯有進攻纔是出路……
這時,隻聽舒展說:“主任,到了。”
我像在夢中驚醒一樣,問道:“到了哪裡?”
他笑道:“吃飯的地方。”
我忙掩飾自己的窘態,說:“好,點幾個好菜,吃掉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