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了一口茶之後,開始安排工作,有條不紊地說道:
“譚書記來局裡視察,時間定於下星期三。當然,這個時間也不是一成不變的。領導的事多,就來就去也很平常,
但是,我們一定要按這個時間點,提早做準備。下麵請有關事項,我談個意見:
第一,全體黨組成員必須參加,有特殊情況須向花局長報告,得到批準,才能請假。
第二,請李主任通知食堂做好準備,以備書記到這兒吃飯。”
李遠山插言:“應該不會吧?除了到縣裡之外,市直單位,我還冇聽說他在哪個單位吃過飯。”
我一笑:“萬一到這兒吃呢?你怎麼辦?”
他馬上點點頭。
“第三,宋誌負責寫一個1500字以內的情況彙報。具體怎麼寫,等會我們兩個再商量。
第四,劉主任,靜姝同誌,你們提前做好會務準備。小會議室要搞好衛生,準備水果,這些我不多講,你們是老搞會務工作的。
我就說這麼多,下麵請你們補充?”
李遠山說:“我聽彆人說,譚書記吃魚不能放霍香。”
我一聽,心裡明白,譚書記有皮膚白化病。這點是十辨教我的。便表揚他道:
“你這個意見提得非常好,如果在這兒吃飯,你就跟食堂交待清楚。”
劉美玉說:“是不是要買點高檔一點的茶葉?辦公室的茶葉質量不太好。”
我點點頭,說道:“可以。”
心想,她話中有話,等會一定要問一問她。
其他人就冇提什麼意見了。
散會後,我留下宋誌。給他一支菸,也是用“滾”的方式。
他擺擺手,笑道:“我不吸菸。”
“吸一支,我不喜歡彆人拒絕。”
他笑笑,撿起煙,笑道:“我是第一次接煙。”
我點燃自己的,伸手給他點。
他受寵若驚,半個身子都傾過來,不熟練地吸了一口。
吸一口,嗆了一下。
我說:“你要學會吸,隻要不成癮的行了。搞行政工作嘛,煙也不吸,酒也不喝,就有點脫離人民群眾。
如果是搞農村工作,你到了老百姓家裡,煙也不吸,酒也不喝。
我送一句話——什麼工作都搞不下去。”
他臉一紅,笑笑。
“一定要遷就一點,有潔癖的人都活得不瀟灑。所以知識分子一定要向工農兵學習。”
他說:“我先向局長學習。”
我才問道:“平常也有領導來視察,彙報怎麼寫,你是行家,先談談。”
宋誌想了想,笑道:“這主要看領導的喜好。以前張書記也來過,他喜歡長一點,仔細一點。蘭市長也來過,他喜歡簡潔一點。
我是今天才知道譚書記要來,所以,先要向彆人打聽一下。譚書記去過了一些單位,這些單位寫材料的和我是朋友。”
我點點頭,肯定道:“想得周到,那你先去打聽清楚。下午向我彙報。”
“我等會就可以向你彙報。”
我點點頭。
宋誌走了,我覺得這個年輕人不錯。一是不能盲目寫,要做到知己知彼。二是做事不拖延。
大約五分鐘後,他進來坐下,彙報道:
“我打聽了好幾個同行,都說稿子要短,他特彆不喜歡書麵語,中途喜歡插話。”
我說:“那你的稿子寫長一點,主要是花局長要熟情況,問什麼要能準確回答。”
宋誌點點頭。
我說:“特彆要將一些主要數據寫上,以免花局長不記得。條理清晰一點,不要麵麵俱到。先寫一個草稿,我和花局長再商量。”
他點點頭,走了。
接下來,我冇事了。
坐在那兒想,是不是要和旭哥談談銷燬證據的事。
昨天的想法是——叫他把以前我簽過字的都燒掉。但是,有兩道關,我過不去。
第一道關,就是信任關。我說要他燒燬,他心裡那道兄弟之間的信任,被我一句話的撕得粉碎。
第二道關,仍然是信任關。如果他是一個有心計的人,把這些東西提前影印一份。燒燬了又怎樣?影印件上,【郝曉東】這三個字的筆跡永遠存在啊。
我與旭哥的關係是利益關係嗎?
是,也不是。世界上不存在冇有關係的交往。即使現在不明顯,以後總是會有的。我當上衛生局長,他會有利益訴求。
那麼,這個事怎麼辦?總不能去問師父吧?
想了很久,我覺得至少目前不能跟旭哥說這件事,一旦說出來,覆水難收,令人傷心。
想到這兒,我打了一個電話給他,說原來想到他那兒去吃飯,目前有了重要任務,有時間再約。
他說:“好的,以你的時間為準。”
……
下午五點,我拿著宋誌寫的材料,走到花局長辦公室。
先彙報了準備工作,然後把宋誌打聽到的,譚書記不喜歡聽長篇大論,也彙報了一遍。
花局長問:“你的意見呢?”
我說:“叫宋誌寫了一個比較全麵的稿子,放到你手裡,你根據實際情況彙報。書記喜歡聽,就按稿子彙報,不喜歡聽,就隻擇提綱,簡單彙報。”
花局長點點頭,說:“那就星期一,我們開個黨組會,把所有的工作複一次盤。”
我點點頭。
這件事做好了,回到辦公室,我就隻關心蕭書記的事情了。
他彙報之後,譚書記有什麼反應?
但這個……去問蕭書記合適嗎?
我一遍遍地問自己,冇有想清楚。
最後,忍不住打了一個電話給行遠,我試探著問:“大秘書,今天做什麼呢?”
他說:“冇做什麼,在辦公室啊。你要找書記?”
聽了【你要找書記?】這句,我就順勢刺探那邊的情況,問道:“書記很忙?”
“對。找人談話,還約了好幾個人,今天可能都是談話,要談到晚上。”
我笑道:“哦,我冇找書記,就是關心你忙不忙。”
“有點忙,等會再說,現在有事了。”
那邊掛了筒,我心裡有了底——蕭書記在準備組織力量反擊。他的反擊,一定得到了譚書記的認可和支援。
一直有些陰沉的心情,此刻明朗些了。
我情不自主地主動吸起一支菸。
這時,劉美玉進來了,她把門一關。
我望著她,不知她有什麼事。
她走過去把門一關,低聲說:
“茶葉都是那個人的關係戶送來的。”
我明白那個人是誰。但現在不是反擊的時候,笑道:
“你不喜歡,就單獨采購一點嘛。”
她聽懂了,久久地望著我。
望我心亂跳。
我說:“我臉冇有洗乾淨嗎?”
她翻了我一白眼,走了。
我心想:也不能怪憶蘭啊。誘惑到處有,憶蘭的提醒也不無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