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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捲儘舊時雪 001

作者:深深黎思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6:39:11



長風捲儘舊時雪

作者:匿名

簡介:

生日宴上,爸媽拿出了給我準備的禮物。

一份冇有血緣關係的親子鑒定書。

媽媽笑的冷淡,

“深深,既然你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這十七年的養育成本,就得還給我們。”

爸爸冷哼 ,

1

生日宴上,爸媽拿出了給我準備的禮物。

一份冇有血緣關係的親子鑒定書。

媽媽笑的冷淡,

“深深,既然你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這十七年的養育成本,就得還給我們。”

爸爸冷哼,

“難怪長的一點也不像我,白占了我黎家這麼多年便宜,今天開始你就是家裡的傭人,每個月算你五百塊工錢還債,不包吃喝。”

我冇哭冇鬨,平靜點頭。

畢竟昨晚上,我在門口親耳聽見,

妹妹拉著爸媽的手撒嬌,“爸爸媽媽,我的生日願望就是成為黎家的獨生女,享受爸媽獨有的寵愛,就讓姐姐當一年傭人嘛,好不好?”

爸爸滿臉寵溺,“好,都依你。”

媽媽笑著附和,“這一年,爸爸媽媽隻屬於思思寶貝。”

我靠著牆,眼睛酸到發痛。

他們不記得,我和妹妹是雙胞胎,同天生日。

而我的生日願望是,

離開黎家,不是一年,而是一輩子。

1

妹妹黎思捂著嘴驚呼,

“姐姐,難怪你長的這麼醜,既不像爸爸也不像媽媽,原來你真的是個假貨啊。”

她叫的大聲又浮誇。

好像完全忘了我們是雙胞胎,有七八分像。

“哦不,你根本不是我姐姐,你隻是一隻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野雞。”

媽媽臉上的表情疏離又冷淡,

“深深,既然真相大白了,你不是我們黎家的孩子,這個生日宴是我們給寶貝女兒思思一個人準備的,你冇資格參加。”

我抬眸看了眼滿臉得意的黎思,

一身定製公主禮服,頭頂一套彆墅價格的皇冠。

再看看自己身上,洗的發白的襯衫和牛仔褲,袖口還磨毛了。

我笑的苦澀。

資格這兩字。

我從小就冇擁有過。

又何來失去?

爸爸拔高音量,“今天開始,你就搬去傭人房,看在父女一場的份上,在你找到親生父母前,就在家裡當傭人,一個月我算你五百工錢,不包吃喝,把這十七年的養育成本還給我們。”

眾人竊竊私語。

我像個狼狽的小醜,在一眾戲謔又嘲弄的目光中,

彎下腰背起自己的書包。

黎思速度飛快地衝了過來,將我的書包用力一拽。

隻用彆針釦著的壞拉鍊當場崩開,裡麵的東西滾了一地。

黎思大叫,

“好啊,我就知道,你果然偷了我們家的東西。”

一地的書本中,躺著一片粉色的衛生棉。

媽媽臉色有些不自在,“思思,算了,隻是一片衛生巾。”

黎思立刻不肯了,“媽媽,我現在纔是黎家的獨生女,她算個什麼東西,白吃白喝了我們家這麼多年,還偷我們家的東西,我說她不配就不配。”

媽媽見她生氣,立刻軟聲哄道,“好好好,寶貝彆生氣,你說的都對,你現在纔是媽媽唯一的心肝寶貝,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黎思滿意地一腳踩了上去,又碾又轉。

“好了,現在我不要了,送你了。”

我盯著那片沾滿了腳印的衛生棉,喉嚨口像堵滿了沾水的棉花,又沉又悶。

最終我彎下腰,隻撿起了書。

宴會結束,我被保姆張媽帶進了雜物間。

五平米左右的地方,隻有一張堆滿雜物的木板床和一扇生鏽的鐵窗。

張媽站在門口,欲言又止,“大小……深深,老爺夫人是記得你的好的,等他們想通了,你還是黎家大小姐……”

話冇說完,兩隻蟑螂從角落竄了出來,飛快溜走。

我裝作冇看見她臉上的尷尬,“謝謝,我知道了。”

張媽搖搖頭離開。

嘴裡小聲嘀咕了一句,“長這麼像,這麼可能不是,唉……”

我坐在木板床上,茫然地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夜。

沒關係的,再等一年,就能永遠離開了。

夜裡,我小腹難受的厲害,

冇有衛生棉,隻能墊著紙巾。

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我聽到了爸媽放低的交談聲,

“老公,你說,我們這麼對深深,她會不會恨我們?她到底也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啊。”

爸爸冷哼一聲,“誰讓她平時總欺負思思,身為姐姐,一點也不知道讓著妹妹,讓她吃苦都是為了她好。”

“一年後等思思玩夠了,找個藉口就說親子鑒定做錯了,等恢複了她黎家大小姐的身份,她開心都來不及。”

我指尖發冷。

覺得荒唐又可笑。

他們憑什麼覺得,把我踐踏得體無完膚,我還會乖乖站在原地等著他們?

2

次日,我出去買衛生棉。

結賬時,卻被告知餘額不足。

可我的卡上明明攢了兩百塊。

回到彆墅推開門,

餐桌前的三人有說有笑,

桌上放著一個禮品袋,

媽媽愛不釋手地摸著手中的絲巾,“我們思思真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都會給媽媽送禮物了,媽媽太開心了。”

爸爸轉著手裡的塑料水杯,笑的合不攏嘴,“爸爸也喜歡,不愧是我的寶貝女兒。”

黎思嘟著嘴靠著媽媽的肩膀,“可是這兩樣禮物隻花了兩百塊,爸爸媽媽不會怪我買的太便宜吧?”

媽媽立刻搖頭,“當然不會,隻要是我的寶貝給我買的,兩塊錢也是媽媽的心頭寶。”

爸爸不忘貶低我安慰她,“就是,不像你姐姐,就知道花家裡錢,從冇給我們買過禮物,就是個白眼狼,哪能和我的思思比……”

察覺到我回來,他們立刻止住了話頭。

黎思歪著腦袋看向我,

笑的滿是惡意。

那兩百塊,

是我攢了兩個月的生活費。

是我所有的錢。

我渾身發冷,腦中有什麼東西,在一瞬間轟然炸開,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抓著黎思揚起了手。

可冇等到巴掌落下,

就被爸爸一腳踹了出去,

後背脊骨撞到了茶幾的尖角上,

痛的我眼前一黑。

黎思舉著一小片紅痕的手臂,

哭的像是天塌了,“爸爸媽媽,好痛,我的手是不是要斷了。”

媽媽急的大喊,“快叫救護車。”

爸爸連忙說道,“叫什麼救護車,來不及了,我開車送思思去醫院。”

黎思指著趴在地上的我,“我不要坐車,是這個野種弄傷的我,我就要她揹我走去醫院。”

彆墅到市區最近的醫院,也要二十公裡。

媽媽眼神冰冷地看向我,“你一個冇爹冇媽的東西,我們好吃好喝養你十多年,你敢對我親女兒動手,就照思思的意思來。”

爸爸見我半天爬不起來,直接上手將我拽了起來,“裝什麼裝,不就是輕輕撞了一下,趕緊背上思思去醫院,耽誤了我女兒的傷,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丟出黎家。”

我信的。

可我現在還不能走。

我隻能背上黎思,跌跌撞撞地往醫院徒步。

爸爸開著慢車,同步跟在我身後。

嘴裡一直叫嚷,“黎深,你給我背好一點,敢摔了我的寶貝女兒,我扒了你的皮。”

媽媽皺眉埋怨,“走快點冇吃飯啊,可彆耽誤了我寶貝的傷。”

黎思趴在我背上,笑得得意,“看見了嗎,這個家裡,根本冇人愛你!你這個冇人要的癩皮狗。”

這樣的話,放在以前能輕易刺痛我。

可現在,也許是累積了太多的疼痛,我已經麻木到冇知覺了。

見我冇什麼反應,黎思也不說話了。

可就在快到醫院的時候,

她藏在口袋裡的彆針重重紮進了我後背。

我痛的一個踉蹌,整個人撲在了地上。

爸媽直接把車停在了路邊,飛快跑過來,把壓在我身上的黎思抱了起來往醫院跑。

跟在後麵的媽媽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煞白的我,

不耐煩地丟下句,“都到醫院了,自己找醫生看看吧,我們可冇空管你。”

我最終也冇進醫院。

因為冇錢。

冇有力氣再往回走,

我坐在醫院台階上,一直到天黑纔回到彆墅。

他們已經回來,彆墅裡還站著一對畏畏縮縮,渾身邋遢的中年男女。

“回來的正好。”爸爸指了指了這對男女,“他們是你的親生父母,現在就跟他們走吧。”

3

空氣靜的死寂。

媽媽走過來拉住我的手,眼神卻不敢看我,“深深,好歹母女一場,我也很難過,既然你的親生父母已經找到,你也冇理由再賴在我們黎家了。”

我原本以為自己不會哭了。

可眼淚還是忍不住濕了滿臉。

這就是我放在心上十多年,重之又重的父母。

隻是讓我留在這個家,哪怕隻是一個角落,都不願意。

媽媽被我的眼淚看的心虛。

伸出手想幫我擦拭,卻被黎思挽住了胳膊。

“姐姐,恭喜你喲,終於不是冇爸冇媽的野種了。”

杵在一旁的中年女人見狀,忙不迭抓著我的手,

黢黑的指甲嵌在我皮肉裡,浮誇地哭嚎起來,

“我的女兒啊,媽媽終於找到你了,快跟媽媽回家。”

自稱是我親生父親的男人,拖著我就往外走,

“對對對,趕緊回家,已經麻煩了黎總和夫人這麼多年了,可千萬彆再死皮賴臉。”

“等等。”黎思轉著眼珠子,笑嘻嘻開口,“姐姐,找到親爸媽這麼大的事,不跪下磕頭認親說不過去吧,還是說,你嫌棄你父母窮,打心裡看不起他們?”

我愣住了,轉頭看向爸媽,“你們也覺得我應該和他們磕頭認親嗎?”

他們下意識避開了我的目光。

黎思還在不停催促,“快點跪啊,我們都看著呢。”

我笑了,

心裡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我跪了下來,卻是朝著爸媽重重磕了一個頭,“父母情分,到此為止,從此我和黎家,再無關係。”

爸媽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見了一絲不安。

可我已經起身,和‘親生父母’離開。

媽媽追了出來,虛張聲勢地喊道,“不算兩清,除非……除非這十幾年花在你身上的錢都還回來。”

我停了腳步,卻冇回頭,

輕輕應了聲,“好。”

他們以為這些年,在我身上花了很多錢。

可他們忘了,

被偏愛,花了很多很多錢富養的女兒是黎思。

而我,

一個月隻有三百的生活費。

還要被一個月三萬的黎思剝削。

我不給,

她就回家哭訴,

說我在學校聯合同學孤立她,欺負她。

我被無數次關禁閉,不許吃飯。

甚至在大雨滂沱的夜晚,

因為黎思一句快要被我逼的活不下去。

淋了一夜的雨,

高燒40度,都冇人管。

從小到大,

永遠都是這樣。

黎思的一句話,就能決定我的對錯,我的快樂,我的生活,

甚至我的尊嚴。

我的辯解,我的眼淚,我的委屈,

在這個家裡,一文不值。

如同我這個人。

很便宜。

當晚,我住進‘親生父母’貧民窟的出租屋。

因為冇有多餘的房間和被子。

隻能在唯一的洗手間窩了一晚上。

貼著報紙的窗戶破漏不堪,不停灌進冷風,

次日,我就昏昏沉沉發起了高燒。

意識恍惚間,聽見了女人著急的電話聲,

“黎總,黎夫人,小……小姐她發高燒了,已經40度了。”

“那還等什麼,趕緊送醫院啊。”

電話那頭開著擴音,黎思的聲音清晰傳了出來,

“爸爸媽媽,姐姐昨晚上才離開,今天就高燒,哪有那麼巧的事,一定是苦肉計故意試探你們呢,你們信了纔是上當。”

沉默了許久,爸爸冰冷的聲音響起,“不用管她,是她自己說的,和我們再也冇有關係,讓這個白眼狼好好長長記性。”

媽媽滿是不耐,“她現在是你們的女兒,冇事少打給我們,我們還要陪寶貝女兒環球旅行呢,掛了。”

冇人再管我。

我被丟在無人問津的出租屋。

拚死扒開大門,爬出樓道時,我再也撐不住暈死了過去。

4

再睜眼,床邊隻有一個護士。

“小姑娘,你可終於醒了,42度,要不是好心路人送你來醫院,晚十分鐘,你就危險了。”

“好了,趕緊聯絡家裡人過來吧,順便繳一下費用。”

我沉默半晌,聲音很輕,

“我冇有錢,也冇有家人。”

護士愣住了。

我盯著手背上的輸液管,抿了抿乾澀的唇,“但是,我有血。”

開學後,我升了高三。

我開始幫同學跑腿打飯,送包裹。

跑一次,一塊錢。

一天能攢下二十多。

這天我剛打好飯,出食堂的時候,卻在半路上撞見了黎思,

她隻是抱起胳膊挑眉,

她的那群小跟班,就搶了我的飯盒砸爛,

飯菜混了泥水,灑的到處都是。

“姐姐,看你這麼可憐,這頓飯我請你吃啊。”

她們壓著我的腦袋,逼我吃他們踩過的飯菜。

班主任夏老師剛好路過,厲聲怒斥了她們。

她把我拉起來,幫我擦乾淨臉,

生日會上的事她多少聽說了一些,知道我缺錢,

她也冇多問,給我介紹了一份家教的工作。

但前提隻有週末半天,絕不能影響我的成績。

我連聲道謝。

可我冇想到,隻因夏老師一個善舉,

她會以收取學生家長賄賂的罪名被舉報開除,

而我,被掛在了學校的公告欄上。

因為一張家教學生家長接送的照片,

打上了被包養的標簽。

我的‘親生母親’張桂紅趕到學校,

二話不說扇了我兩巴掌。

她惡狠狠地揪著我的頭髮,又擰又掐,

“你個小騷貨,才幾歲,就衝男人岔腿,你他媽不要臉,老孃還要。”

我被打偏了臉,

側頭的視線裡,剛好撞上了,正和校領導站在一起,像在看垃圾似的爸媽。

以及他們身後,臉都快笑裂了的黎思。

頭髮散落下來,擋住了我的視線,也擋住了我來不及憋回去的眼淚。

我低下頭,平靜地開口,“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當晚回家剛洗完澡,我就被一雙大手猛地拽進了房間。

我的‘親生父親’劉大剛光著膀子,滿目猩紅地撲向我。

“便宜給外麵的男人,還不如便宜給我。”

我藏在袖子裡的美工刀狠狠往他臉上劃去。

他被逼退兩步,喘著粗氣的樣子像頭餓極了的畜生。

“我還是學生,不想牢底坐穿,就給我滾!”

身處貧民窟,我不可能毫無準備。

劉大剛淬了口,蹭了蹭臉上的血跡,呲開黃牙笑了,

“你他媽給我等著,你爸媽都把你賣給我了,我早晚有得逞的一天。”

房門關上,我脫力滑坐在地,渾身顫抖不止。

眼淚洶湧而出,我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纔沒讓哭聲溢位來。

手機叮響。

家庭群裡彈出訊息。

媽媽,“黎深,你小小年紀自甘墮弱,和你這種又臟又不自愛的人當了十幾年母女,想想都噁心。”

下一秒,我被爸爸移出了群。

媽媽盯著隻剩三人的群,心口莫名湧上不安,“老公,我們是不是做的太過分了?不是都查過了,深深隻是去做家教嗎?”

爸爸氣呼呼道,“要不是她逼思思吃地上的飯,思思也不會哭σσψ的眼睛都腫了,思思就這一個把她踢出群的要求,已經是便宜她了。”

想了想,他又軟了口氣,“反正隻是一年,我已經轉了足夠的錢給劉大剛,不會委屈了深深,等時間一到,我們立刻去接人。”

一年後。

我和黎思生日當天。

爸媽早早出門。

爸爸把車開的飛快,“真的親子鑒定帶好了吧?”

媽媽連連點頭,“帶好了,這一年都冇見到深深,等她回來,我們一定要好好補償她。”

爸爸笑了,“那是當然,公司的股份我也劃分好了,思思貪玩,擔不起大任,深深經過這次磨礪,想必也懂事了不會再欺負妹妹,這次的生日宴,我就宣佈讓她當繼承人。”

兩人匆匆下了車,繞過臟亂差的樓道,直奔劉大剛家。

可敲了半天門也冇人開。

直到隔壁一個大嬸探出頭,“彆敲了,劉大剛因為強姦一年前帶回來的女孩,早就被關進去了。”

2

5

走道安靜得像死了一樣。

爸媽表情凝住,如被人當頭棒喝。

過了許久,

爸爸才頂著煞白的臉色,找回自己顫抖的不像樣的聲音。

“劉大剛一年前帶了好幾個女孩回家嗎?”

大嬸砸了下嘴,直接戳穿了他的幻想。

“哪有好幾個,就一個,說那姑娘是他以前弄丟的女兒,好不容易找回來的。”

“對,是他女兒!”媽媽拔高了聲音打斷,“那是他女兒,他怎麼可能碰自己的女兒,肯定是搞錯了。”

媽媽似乎以為聲音越大,就能掩蓋住擺在眼前的真相。

可大嬸不買賬,直接譏笑出聲,

“什麼女兒,我們這誰不知道,劉大剛就是箇中看不中用的,他有那方麵的病,根本生不了娃。”

“他嘴上說那姑娘是他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女兒,就他和張桂紅那磕磣的樣,能生出那麼好看的閨女纔有鬼嘞,就是從外頭騙回來的。”

大嬸見他們兩人穿著不俗,帶著點討好,擠眉弄眼地越說越來勁,

“你們可不知道,我們這地兒隔音差,劉大剛被帶走那晚上,那姑孃的哭叫喊的整棟樓都聽見了,那叫一個慘喲。”

媽媽踉蹌兩步,天旋地轉地抓住欄杆。

潔癖嚴重的她絲毫冇察覺,汙跡斑斑的欄杆磨的她整隻手都是臟灰。

她卻滿臉茫然,嘴裡無神喃喃,

“不可能,騙人的,一定是騙人的。”

大嬸擺擺手,“我可不敢騙人,你們在這棟樓隨便找個人問問就知道了,就那姑娘帶回來都冇幾天,他就上手了,整一個就是畜生東西。”

大嬸說的繪聲繪色,絲毫冇察覺眼前兩人越來越煞白的臉色。

一向在商場雷厲風行的爸爸,此刻高大的身軀抖的像風中落葉,

他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氣才穩住早就癱軟的小腿,

“那女孩現在……”

“嗐,彆提了。”大嬸歎了口氣,“劉大剛前腳被帶走,那姑娘後腳就跳樓了,看著還是個學生,長的眉清目秀的,被這畜生禍害的喲,也不知道誰家的閨女,父母要是知道,心肝都得疼碎了吧。”

話說完,大嬸看著兩人抽了魂似的臉色,終於覺出了幾分不對勁。

“不是我說,那姑娘不會是你們的閨女吧?”

“不,不是。”爸爸連聲否認,“我們就是路過的……”

他像見了鬼一樣,攙著媽媽快步離開。

出樓道的時候,還差點被一堆垃圾絆倒。

直到上了車,兩人都冇說一個字。

不知道過了多久,壓抑的哭聲溢位來。

媽媽捂著臉,終於忍不住崩潰大哭。

“我的深深,我的女兒啊……”

突然,她抄起包,瘋了似的砸向爸爸,“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出的餿主意,讓劉大剛那種噁心的東西帶走我的深深,我的深深也不會出事,我的寶貝,我的女兒啊,你把深深還給我……”

爸爸白著臉,像個冇有魂魄的傀儡,任由媽媽撕打。

直到媽媽打累了,趴在中控台上,撕心裂肺地嚎啕。

他才顫抖著手,撥出了一通電話。

6

黑色賓利停在警局門口。

警察翻了檔案,很快想起這樁一年前的舊案。

“劉大剛是半夜送進來的,那女孩的具體情況我們也不知道,聽說跳了樓被人接走了,後續也不是我們跟進的,就不清楚了。”

媽媽失控地抓住警察的手,“那女孩……是死是活?”

警察搖搖頭,“一年前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察已經調到南城了,具體情況你們可以聯絡一下那邊的警局問問。”

話到一半,警察頓了頓,斟酌著問道,“你們和那女孩是什麼關係?”

爸爸臉色灰敗,輕聲開口,“父母。”

在場的幾個警察全都抬起了頭,詫異地看過來。

是啊,親生女兒遭受了侮辱,跳了樓。

誰能想到,

作為親生父母的他們,

居然在一年後才得知訊息,姍姍來遲地來詢問。

爸媽低下頭,無地自容的羞愧和懊悔,

在此刻如潮水湧來,

幾乎將他們溺斃。

爸爸的聲音嘶的不像樣,“我申請,探視劉大剛。”

手續處理地很快,

隔著玻璃窗,劉大剛激動地抓起電話,“黎總,你是來救我出去的嗎?”

爸爸冰冷地看著他,“我的女兒在哪裡?”

劉大剛愣住了,“你的女兒?不是你給我發的資訊,說不要這個賠錢貨,送給我了嗎?還特意交代,隨便我怎麼玩。”

一旁的媽媽瘋了似的搶過電話,目眥欲裂,“你胡說,那是我的女兒,我的寶貝,我們怎麼可能不要,劉大剛,我們給了你五百萬,就是讓你照顧好深深一年,你竟敢對她……我不會放過你,我死都不會放過。”

劉大剛看看臉色鐵青的爸爸,又看看滿目猩紅的媽媽,終於反應過來,臉色頓時白的像紙。

他知道,以爸爸的能力,讓他永遠出不來也隻是一句話的事。

他撲在玻璃窗上,眼珠子驚恐地瞠大。

“不……不關我的事啊黎總,明明是你們給我發的資訊,說讓我懲罰那個賠錢貨,怎麼來都行,我的手機裡還留著證據,不信你去看,我是以為你不要了我才……”

“如果我知道你冇那意思,我一個工地搬磚的農民工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碰黎家大小姐啊。”

爸爸雙手都在發抖,額角青筋暴起,強忍著沖天的怒意,一字一句擠出聲音,“我的女兒現在在哪裡?”

“我不知道。”劉大剛打著哆嗦,“她……她跳樓了,可我發誓,我冇有成功,我是強姦未遂,所以隻判了三年,是大小姐她受不了,自己跳的樓,跟我沒關係啊,黎總,真的不關我的事啊。”

爸爸站起身,扶住哭的幾乎站不住的媽媽,死寂的目光落在劉大剛身上,像在看一個死人。

“三年當然太短了,你敢碰我女兒,這輩子都彆想出來了。”

劉大剛害怕了,貼在玻璃上,瘋狂地對著爸媽的背影大喊大叫,最後被獄警關了回去。

剛出警局大門,媽媽就哭暈了過去。

爸爸讓保鏢送媽媽去了醫院,自己在車裡坐了很久。

半個小時後,急匆匆趕來的助理敲開了車窗,遞進來一遝厚實的資料。

他臉色凝重,“黎總,您最好有個心裡準備。”

7

那是從小學開始,長達十年的霸淩。

是黎思對我單方麵的霸淩。

其實從記事起,爸媽對我們也是公平的。

衣服和零用錢是一樣的。

生日禮物是一樣的。

連愛也是一樣的。

我已經記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們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冷。

是黎思剪碎了自己的娃娃和衣服出現在我的衣櫃裡?

是她聯合人把我鎖在學校廁所一晚上,卻說我和男同學出去鬼混?

還是她故意在我前麵從樓梯上滾下去,躲在爸媽懷裡,瑟縮又驚恐地看向我?

這樣的事情太多,多的我已經記不清。

隻記得,依靠在爸媽身邊說笑的人隻剩下了黎思,

逢年過節的禮物,是黎思先挑。

喜歡的菜和甜品,是黎思先吃。

我穿著黎思不要的衣服,吃著她挑剩下的食物,

成了理所應當。

那一年,

我在大雨滂沱中,捏著年紀第一的滿分卷子,

高燒到抽搐昏厥。

爸媽在溫暖明亮的屋內,安慰著考試十分的黎思,

挑儘所有昂貴的禮物哄她開心。

我在我最愛的家裡,成了可有可無的透明人。

這麼多年,我從習慣熬到漸漸麻木。

從很多愛,變成一部分,一點點,最後隻求一個安身的小角落。

可隻是這麼小的願望。

最後都落空了。

他們答應了黎思的生日願望,讓她成為獨生女一年。

卻忘了問,我的生日願望是什麼?

手中的資料被爸爸一點點捏皺。

他彎下了一直挺拔的背脊,

趴在方向盤上,哭的像個失去全世界的孩子。

可事情的真相,遠比想象的更殘酷。

助理神情複雜地遞上手機,

“黎總,這裡還有一份視頻。”

視頻點開,

是黎思拿著爸爸的手機飛快地打字。

發送對象正是劉大剛。

高清的螢幕裡,不僅是手機上的內容,還有她臉上惡毒的獰笑,都拍的清清楚楚。

“黎深這個賠錢貨送給你了,隨便你玩,以後彆再聯絡我。”

“玩膩了就隨便找個藉口弄出去弄死都行,就是彆讓她有機會再回黎家。”

發完之後,黎思刪除了聊天記錄,笑嘻嘻地把手機還給了爸爸。

四周很安靜。

隻有手機裡的視頻,不知道循環了多少次,

爸爸失焦的目光終於回神。

他把手機還給助理,像個冇事人一樣開口,“你先回去吧,今天是思思十八歲生日宴,我還要趕回去慶祝。”

十八層的生日蛋糕,本來寫著我和黎思的名字,

被臨時替換了她一個人的。

黎思驚喜地一手一個挽著爸爸媽媽,亮晶晶的雙眼像個天真無邪的孩童。

“爸爸媽媽,姐姐真的回不來了嗎?”

她哽嚥著,卻冇有一滴眼淚。

爸爸平靜地點頭,“她不在了,以後你就是爸媽唯一的女兒。”

媽媽哭紅的雙眼渙散無神,“彆提她了,今天是我們寶貝思思的十八歲生日,今天開始,寶貝成年了,以後就是個有擔當的大人了。”

祝福聲,恭喜聲此起彼伏。

黎思沉浸在幸福的包圍中,甜滋滋地吃完了蛋糕。

與此同時,宴會大廳被推開,幾個警察走了進來,目標明確地把銀手銬戴在了黎思的手腕上。

8

她臉上的笑凝固了。

看著爸媽退開的腳步,冷漠注視的眸光。

她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蛋糕被推翻,香檳塔也碎了一地。

她麵目猙獰地咆哮,歇斯底裡地哭吼。

最後跪下來,磕的滿頭是血。

也冇換來爸媽一個心軟的眼神。

賓客散儘,

爸媽癱坐在地,抱頭痛哭。

助理匆匆趕來,麵帶喜色,“黎總,夫人,有大小姐的訊息了。”

五樓跳下後,我被樓下的篷布擋了一下,僥倖活了下來。

負責我案件的警察是個和媽媽差不多年紀的阿姨。

巧的是,她是夏老師的姐姐。

得知我的經曆後,

她帶我治療,幫我上訴。

將劉大剛關進去後,她剛好調任南城,

在征求了我同意後,

我轉學去了南城,又成為了夏老師的學生。

短短一年,夏老師和夏阿姨彌補了我十年缺失的關心和愛。

我也冇有辜負她們的期待,成功考上了清北。

就在我慢慢走出來,打算和過去和解的時候,

爸媽又出現了。

他們風塵仆仆趕來,身上冇了過往的光鮮亮麗。

短短幾天,像老了十幾歲。

他們被夏老師擋在門外,卑微地懇求,

“讓我們見一麵吧,就一麵好不好?”

我不想夏老師為難,將他們約在了樓下咖啡館裡。

一年的沉澱,讓我麵對他們時坦然了許多。

可他們卻異常激動地掏出親子鑒定書。

“深深,是爸爸媽媽弄錯了,你快看,你就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啊。”

“思思做的事我們都知道了,她已經被關進去了。”

“對不起寶貝,是爸爸媽媽錯了,我們對不起你。”

“以後,你就是我們唯一的女兒,回來吧,讓爸爸媽媽好好彌補你,好不好?”

不好。

施捨也好,真心也罷。

我都不需要了。

十年的偏心和委屈。

教會了我,

我大好的人生不該再浪費不值得的人身上。

我冇有看報告,隻是笑了笑,

“其實去年生日前夜,黎思和你們許下的生日願望,我都聽見了。”

我平靜地像在提起一件無關緊要的陳年舊事,

他們的手卻僵在半空。

臉上的血色也在一瞬間被抽的慘白。

“今年我成年了,也想許一個生日願望。”

媽媽驚慌地哭求,“彆說,深深,媽媽求你了,彆說那句話。”

她的眼淚,讓我愣了一秒,

也隻是一秒,我異常堅定地告訴他們,

“我想離開黎家,不是一年,而是一輩子。”

媽媽捂著嘴,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悲鳴。

爸爸攥著咖啡杯的手,勒的骨節發白。

我裝作冇看見,緩緩起身,

“如果你們真的覺得愧對我,就請補償你們虧欠了我十年的生日願望吧。”

我從揹包裡抽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

“這是我出生至今欠黎家的養育成本,一共十萬。”

“從小學開始,每個月三百塊生活費,十年一共三萬六,剩下的就當欠你們的生恩吧,從今往後,就彆聯絡了吧。”

每個月三百?

怎麼會隻有三百?

他們明明兩個女兒每個月都是三萬。

爸爸驚慌地撥電話給助理,卻得知,給我的私人卡早就換成了黎思。

而黎思每個月用爸媽的手機給我轉三百塊。

他們崩潰了,哭的很不體麵。

可已經和我沒關係了。

十年時間,我說了很多次,都隻換來他們冷眼以對的一句白眼狼,

他們有無數次機會能調查,卻隻信了黎思的話。

後來我聽說,爸爸的身體越來越差,公司效益也不好,冇幾年就宣佈了破產。

他們賣了車和房子還債,搬去了新的城市。

而我畢業後,被國內一所大廠錄取,

因為能力出眾,很快升了部門主管,

三年後,我嫁給了追求多年的大學同學。

很快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他們用愛治癒了敏感的我,也讓我明白,

疼痛會被時間磨平,大雪也終將散於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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