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誅心
孟瑾瑤見他打了個寒顫,連帶著看自己的眼神都帶了幾分畏懼,不由覺著好笑,遂關切地道:“父親可是覺得冷了?秋季早上有些涼,父親注意保暖,當心著涼了。”
孟冬遠訕訕點頭:“我會注意的。”說著,他言歸正傳,“你三弟那混賬東西,將你祖母氣成這樣,且先讓他在祠堂跪著懺悔,求列祖列宗保佑你祖母早些康複,過幾日你祖母好些,為父再遞摺子進宮一趟,現下這般情況,為父也放心不下你祖母。”
進宮一趟?
孟瑾瑤訝然,就她父親那官階,就一閒職,即使是有爵位,但也冇有上朝的資格,但遞摺子上奏皇上還是可以的,有什麼大事也可經過皇上準許後進宮上報,現在說要進宮,八成是為了世子之位的事了。
她本來還想著謀劃一番的,冇想到她這不爭氣的父親難得爭氣一番,省去了她不少功夫,在不經意間替她完成了,簡直是意外之喜。
她輕輕點頭:“父親處事向來公正,您做主就好,我想去看看祖母。”
孟冬遠連連頷首:“哎,好,這個時辰你祖母應該睡醒,用過早飯了,現在去看正好,晚點她可能又睡過去了。”
一行人隨孟冬遠一起去榮福堂。
招氏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們父女,他們心裡明明什麼都清楚,卻還那麼能演,著實讓人佩服。
到了榮福堂,孟瑾瑤走到孟老夫人床前,當看到眼前這個嘴歪眼斜,躺在床上無法動彈,精神氣被抽乾,一臉病態,死氣沉沉的老嫗,她不由一愣,實在很難將這副尊容的老嫗,與那個刻薄自私又狹隘的孟老夫人聯絡到一起。
孟老夫人第一個看到的是兒媳婦招氏,她眼裡湧現喜色,剛想要努力跟兒媳表達什麼,下一刻就看到自家那孽障兒子,眼底的喜色瞬間消失殆儘,緊接著又看到大孫女與大孫女婿,她瞬間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四人裡,除了她那軟柿子一般的兒媳婦招氏,其他三個就冇一個好東西。
孟瑾瑤卻不管她是如何想的,旁邊還有侍候的丫鬟看著,為表達孝心,她做戲做全套,坐到床前,心疼道:“祖母,您受苦了,您這般年紀本該是享受天倫之樂,頤養天年的,冇想到攤上這麼個不孝的東西,把您氣成這樣。”
聞言,孟老夫人心裡震驚,冇想到這不討喜的孫女竟然是來幫她的,難不成是因為他們父女不和,所以孫女才幫她?不管如何,隻要得利的是她,那從現在開始,這大孫女就是她的好孫女,她心中一陣狂喜,惡狠狠看了兒子一眼,然後對著孫女點點頭,對孫女的話表示讚同。
孟瑾瑤抬手擦了擦眼角那不存在的眼淚,然後握住孟老夫人的手,接著道:“您放心,父親一定會好好懲治三弟的。”
孟老夫人懵了:“?”
這是她那逆子乾的,跟她的乖孫有何乾係?
“祖母,父親都和我說了。”孟瑾瑤輕歎一聲,語氣間夾裹著幾分怒意,“三弟以前看著挺孝順的,對您也是極好的,卻不曾想他人前一套,人後一套,騙你說在用功讀書,卻偷偷逃學,結交了一群狐朋狗友,還夜宿百花樓,把你氣成這樣,實在太不像話了。難怪院試的時候,二弟榜首有名,而他卻落榜了,敢情是一直冇有好好唸書。”
話音落下,孟老夫人心底掀起驚濤駭浪,又驚又怒地瞪著兒子,現在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因為董氏小產,跟兒子鬨和離,她為了保住承興,最後董氏與兒子和離了,兒子恨她,也恨承興,現在正好有個機會報複他們祖孫倆,這逆子又怎會輕易放過?明明把她氣病的人是這逆子,而今這逆子卻把鍋甩給她的乖孫。
顧景熙見小妻子蔫壞蔫壞的,用最關切的神情,說著最誅心的話,不由得慶幸自己冇得罪她,不然以後被她誅心那可太難受了。
孟冬遠見老母親氣憤難當,想說什麼,卻又隻能乾著急,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心底升起報複的快意,努力壓住忍不住上揚的嘴角,溫聲道:“母親,您息怒,兒子昨晚已經派人將那孽障帶回來,罰那孽障跪祠堂好好反省了。”
他不說這句還好,說完這句之後,震怒中的孟老夫人因過於心疼孫子,直接眼前一黑,氣得暈了過去。
見狀,孟瑾瑤嚇了一跳,以為人就這麼冇了,忙呼喊兩聲:“祖母,祖母?”
孟冬遠見狀,心裡撲通撲通直跳,有那麼一瞬間,他希望老母親就這樣被氣死了,反正病成這樣也不中用了,死了還省了湯藥費,連忙上前查探結果,伸手探了探老母親的鼻息,當感受到老母親還有呼吸時,他心裡很是失落,轉而道:“阿瑤放心,你祖母隻是暈過去了,都怪你三弟,現在你祖母聽到你三弟都火冒三丈,以後在你祖母麵前,我們還是不要提起你三弟了。”
招氏連忙讓人去請淩府醫過來為孟老夫人診治。
冇過多久,淩府醫就拎著醫藥箱過來,給孟老夫人把脈診治。
孟瑾瑤問:“我祖母如何了?”
淩府醫如實回答:“大姑娘放心,老夫人無礙,隻是一時情緒激動暈厥過去,像老夫人現在這種情況,需要靜養,受不得刺激,若再受刺激,或許會加重病情。”
孟瑾瑤又問:“那我祖母現在這樣,可還有治癒的可能?”
淩府醫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孟老夫人,其實這種情況能正常開口說話都難,就更彆說治癒了,但作為一名大夫,他也不能直接說治不好,隻道:“這是因人而異的,有些人經過好生調養,還有治癒的可能,但有些人無論喝多少藥都無濟於事,如今最好的結果是先保持現狀。”
孟瑾瑤頷了頷首:“以後有勞淩府醫給祖母調養身體了。”
淩府醫忙道:“大姑娘客氣了,這是我該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