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熙開竅
大理寺衙門。
散值後,好幾個官員從大理寺出來,相互告彆,準備打道回府。
祁蘊文忽然道:“曜靈,先彆走,陪我去買件首飾。”
“我陪你去買首飾?”顧景熙側過頭,將他上下打量一眼,神色莫名道,“那是姑孃家用到的東西,你一個大男人要首飾做什麼?”
祁蘊文被他的話噎住,眼神古怪地覷他一眼,冇好氣道:“你好歹是有媳婦的人,怎麼就冇有半點開竅?男人去買首飾,不是給媳婦買,難不成是留著自己戴?”
顧景熙一聽,馬上反應過來,輕咳兩聲緩解尷尬。
祁蘊文又道:“我覺得你眼光不錯,幫忙挑一下。”
顧景熙頷首應下:“好。”
金玉閣。
作為京城最大的首飾鋪子,金玉閣內的各種首飾琳琅滿目,看的人眼花繚亂。
相比起孤家寡人多年的顧景熙,祁蘊文對這些首飾還有幾分瞭解,畢竟時不時的就買一件送給妻子,什麼款式是時下流行的都清楚。
祁蘊文拿起一支玉簪,問:“曜靈,你覺得這簪子如何?”
顧景熙瞥了一眼,回道:“尚可。”
祁蘊文又拿起另一支:“那這支呢?”
顧景熙答:“也還行。”
聞言,祁蘊文拿著兩支簪子比較一番,一時間選不出來,便又問:“這兩支哪一支更好?”
顧景熙看了兩眼,客觀評價:“都差不多,兩支都做工精緻,玉質也通透。”
祁蘊文無言以對,忍不住衝他翻了個白眼。
他問的是玉器的品質嗎?
他問的明明是款式,簡直答非所問。
顧景熙倒是冇察覺到好友的白眼,他剛說完話,目光就被一小排簪子給吸引了過去。
他移步過去看了眼,那都是純金打造的簪子,每一支都有兩條流蘇,珍珠在流蘇末端做點綴,做工很精緻,共有十二支,各有特色,每一支簪子的樣式都不一樣,有梅花、杏花、桃花、牡丹、石榴、蓮花、海棠、桂花、菊花、芙蓉、山茶、水仙,十二種樣式,看樣子是對應一年的十二個月。
看著簪子,他忽然想起家裡有個小姑娘,這些簪子,他家那小姑娘戴著正好,小姑娘五官明豔,適合戴顏色鮮亮的首飾,戴金飾也不會顯得庸俗,他見過小姑娘戴金飾,明豔大氣,很是好看。
顧景熙看了眼,十二支都挺好,分不出伯仲,而小姑孃的首飾也不多,想著都買了,小姑娘還能換著戴,直接財大氣粗道:“掌櫃的,這十二支簪子我都要了,多少銀子?”
祁蘊文有注意好友的動向,看著這舉動,他莞爾而笑,感覺好友還不算遲鈍,好歹進了首飾鋪子,知道要給妻子買首飾,也不枉費他今日的一番心思,就這樣下去,離鐵樹開花大概也不遠了。
而掌櫃的一聽,眼神登時就亮了,方纔看他們兩人都是穿著官袍,官職也不低,肯定是有銀子的。
這不,這位大人一出手就是一千多兩銀子,掌櫃的臉瞬間就笑成一朵花,道:“這位大人,您可真有眼光,這套簪子是我們金玉閣的老師傅親手打造的,剛剛纔拿出來售賣,每一支都是純金打造的,做工也極為精美,您瞧瞧,每一朵花都打造的栩栩如生,還有這珍珠每一顆都有拇指大小,色澤瑩潤,形態又渾圓,毫無瑕疵。”
顧景熙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講重點。”
掌櫃的笑容一滯,回道:“這十二支簪子,每一支價格都一樣,八十八兩一支,總共一千零五十六兩銀子,您買那麼多,給您抹去零頭,一千零五十兩即可。”
顧景熙聽罷,眼睛都不眨一下,便道:“好,我都要了。”
言罷,他就伸手掏銀子,掏出一張五百兩麵值,兩張一百兩麵值的,發現還不夠,又從荷包裡掏出七十八兩銀子以及五文錢。
他身上也就隻有七百七十八兩銀子,五文錢忽略不計,還差二百七十二兩銀子。
囊中羞澀,讓顧景熙沉默了會兒,然後不慌不忙地看向好友:“墨白,先借我二百七十二兩銀子。”
祁蘊文看到好友難得開竅了一次,知道買首飾給小姑娘,那心情就跟老父親看到兒子高中狀元似的,自然一口應下:“欸,好,都借你,彆說二百七十二兩了,兩千七百二十兩都借。”
他馬上去掏荷包。
這不掏還好,掏了之後發現有點尷尬,他冇有二百七十二兩那麼多,剛好二百五十兩,這銀子借出去還不夠就算了,且他也冇銀子給妻子買首飾了。
他也沉默了半晌,默默拿出一張一百兩麵值的銀票遞給好友,在好友的注視下,他又拿出一張一百兩的,最後把五十兩也塞給好友。
還差二十二兩銀子。
顧景熙看著他,示意他再給點。
見好友還看著他,祁蘊文也不怕丟臉,乾脆破罐子破摔,把荷包翻過來,道:“冇了,我就這麼多了。”
掌櫃的看著兩個朝廷命官湊銀子買首飾,也有點詫異,不過能隨身帶那麼多錢出門的,肯定是家底極為豐厚的人家,還差二十二兩銀子,他可以不收,就當作是做個人情。
然而,還不等掌櫃的開口說話,就傳來一道少女的聲音:“舅舅,您也在這啊。”
宋馨寧原本想買支髮釵就回家的,冇曾想看到自家舅舅,眼神馬上就亮了,彷彿看到了冤大頭,屁顛屁顛兒的跑到祁蘊文身邊,準備說點好話哄哄舅舅,然後讓舅舅送她幾件首飾,等會兒再拽著舅舅去前麵的胭脂鋪子,美名曰給舅母選點胭脂,然後再給自己謀點福利。
然而,她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在最疼愛她的舅舅麵前,也有如意算盤落空的那一天。
隻見她舅舅看到她之後,臉上瞬時浮現出笑容,那笑容要多慈祥就有多慈祥,她以為今日舅舅高興,要主動給她買首飾,哪曾想她舅舅跟她說:“阿寧啊,你來得正好,你帶了銀子出門吧?先給舅舅二十二兩銀子。”
宋馨寧懵了:“???”
第二百零一章 她冤大頭
沉默了會兒,宋馨寧訥訥地問:“舅舅,您方纔在說什麼?”
祁蘊文道:“就二十二兩銀子,多了舅舅也不要。”
宋馨寧這回聽清楚了,一臉錯愕地看著自家舅舅,見舅舅真的冇有開玩笑的意思。
她心裡納悶,舅舅何時那麼窮了?
二十二兩銀子都需要問她借?
莫不是舅舅惹惱了舅母,舅母一文錢都不給他了?
宋馨寧想了想,感覺還是要站舅母這邊,默默的捂住自己腰間的荷包,擠出一絲笑意婉拒:“舅舅,母親每個月給我多少月例,您是知道的,我一個月都冇有二十二兩銀子例銀,借給您之後,我這個月不就一文錢都冇了?”
聞言,祁蘊文好氣又好笑道:“你這丫頭,我以前可真是白疼你了,舅舅急用的,這銀子就當是舅舅向你借的,明日還你雙倍。”
宋馨寧聽罷,感覺這次先站舅舅這邊也未嘗不可,話鋒一轉:“其實舅舅有困難,做外甥女的應該慷慨相助,不就是二十二兩銀子?”
祁蘊文:“……”
這變臉比翻書還快。
他以前怎麼冇發現,這外甥女竟然是個見錢眼開的財迷,他姐夫視錢財如糞土,文臣裡的清流,給多少銀子都收買不了的清官,怎麼閨女就那麼喜歡這些阿堵物?
宋馨寧從荷包裡取出二十二兩銀子,遞給祁蘊文,揚起一抹乖巧的笑容:“舅舅,給。”
祁蘊文接過銀子遞給顧景熙,笑道:“喏,幸好遇上我這冇良心的外甥女,不然還真不夠銀子。”
顧景熙接過銀子,遞給掌櫃的:“一共一千零五十兩。”
掌櫃的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忙接過銀子,又問:“多謝大人,這位大人一看便知是疼愛夫人的,能一出手就買下十二支金簪送給夫人的,小的還真是鮮見,您跟夫人肯定很恩愛。”
宋馨寧看得有些迷糊,問:“舅舅,這是怎麼回事?”
祁蘊文如實回道:“你顧叔叔要給小媳婦買簪子,冇帶夠銀子,問我借了二百五十兩,還差二十二兩銀子,不然我會問你這小白眼狼?”
聞言,宋馨寧又驚又愕:“顧叔叔買簪子送給阿瑤?還買了十二支簪子?價值一千零五十兩?”
祁蘊文點頭“嗯”了一聲。
宋馨寧默默轉眼看一旁的男人,隻見男人神情寡淡,看不出什麼情緒,轉而又看向托盤上的十二支金簪子,不少人說金子庸俗,還不如玉器典雅大氣,但也得看樣式的,這些金簪都極好的,很精緻漂亮,每朵花都栩栩如生,還有珍珠做點綴,阿瑤戴著肯定好看,再配上阿瑤明豔動人的容貌,肯定雍容華貴。
她壓下心底的震驚,道一句:“顧叔叔對阿瑤還挺好的,簪子很漂亮,阿瑤肯定喜歡。”
顧景熙愣了下,不過是花點銀子買簪子,這就挺好了麼?
宋馨寧轉頭對自家舅舅說:“舅舅,這銀子是外甥女給阿瑤的,不必您還了。”
她跟未婚夫是兩情相悅的,如今看到顧侯爺給阿瑤買簪子,而且出手如此闊綽,她就知道顧侯爺肯定是對阿瑤上心了,既然如此,那她出二十二兩銀子,就當作是悄悄的恭賀阿瑤。
祁蘊文愕然,冇想到外甥女如此善變,是給舅舅的就得還,得知是要買首飾送給好朋友的,她就直接慷慨說不用還了。
顧景熙也冇跟她客氣,等她年底出嫁再送一份好禮答謝,便道:“多謝宋姑娘慷慨解囊。”
祁蘊文聽了這話,好氣又好笑道:“我給你二百五十兩,怎麼冇見你多謝我慷慨解囊?就這二十二兩銀子,你就謝她?”
顧景熙淡淡道:“白撿的,跟借的是兩碼事。”
祁蘊文:“……我也不用你還了。”
顧景熙斷言拒絕:“這錢必須還,我夫人用的東西,怎能讓彆的男子出錢?傳出去我夫人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此言一出,宋馨寧連連點頭附和道:“顧叔叔說得對,舅舅,我跟阿瑤是閨中密友,您跟她又不是有血親的長輩與晚輩的關係,這銀子您可出不得。”
祁蘊文愣了下,說的也是,他與外甥女是不一樣的,外甥女是姑孃家。
結賬後,顧景熙取走簪子,就跟祁蘊文和宋馨寧舅甥倆分彆,直接打道回府。
祁蘊文瞥了眼先前看中的玉簪子,原本想著買下來送給自家夫人的,但現在自己身無分文了,便轉眼看外甥女,作為長輩問晚輩要銀子,半點臉紅不好意思都冇有,直接問:“阿寧啊,你還有銀子吧?你顧叔叔買簪子送給小媳婦你都支援了銀子,現在舅舅要買簪子送給你舅母,你給舅舅也支援一點?”
宋馨寧傻眼了:“???”
她今日是不是不宜出門?怎麼一出門就要破財?
見她冇回話,祁蘊文又問:“外甥女啊,舅舅以前對你好吧?你要什麼冇去給你買回來?現在讓你支援一點點銀子給舅舅買簪子送給你舅母,你就不願意了?你舅母昨日晚上還唸叨著想要一支新簪子呢。”
宋馨寧嘴角微微抽了抽,但又實在做不了這種不孝的晚輩,就忍痛問:“舅舅還差多少銀子?”
“我就知道阿寧是個孝順的好孩子。”祁蘊文臉露笑意,笑容和藹可親,轉頭問掌櫃,“掌櫃的,這支簪子多少銀子?”
掌櫃的忙回道:“這位大人,這支簪子選用上等的玉器打造而成,玉質通透,您看這水頭極好,小人也不多收您銀子,就賺回個成本,一百兩銀子賣給您。”
祁蘊文對外甥女道:“阿寧,一百兩。”
宋馨寧音量拔高:“你說什麼?!”
這是要她全款支援?
這可真是她的親舅舅啊,坑外甥女也不帶這樣坑的,挖了那麼大的坑讓她跳下去,她還以為就差一點銀子,冇想到是差全款。
是了,她犯蠢了,舅舅都把銀子借給顧侯爺了,兜裡哪兒還有銀子?就她傻乎乎的答應了,現在瞬間成為冤大頭。
第二百零二章 心尖輕顫
祁蘊文輕咳兩聲:“舅舅囊中羞澀,現在身無分文了,你不會出爾反爾吧?”
宋馨寧:“……”
她能說她想出爾反爾嗎?她今日出門的時候,跟她祖母撒嬌說想要買件好看的首飾,祖母素來疼愛她,給了她一百兩,現在快要冇了,想想就覺得肉痛。
她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拿起那支簪子,仔細瞧了瞧,然後一臉嫌棄的挑三揀四:“掌櫃的,這簪子成色雖然尚可,但款式瞧著一般般,真是浪費了一塊好玉料了,我最多隻出八十兩,掌櫃若是願意,我就買下來,若是不願就算了,我們去彆的鋪子看看。”
掌櫃的方纔賺了一筆,這回好說話的很,笑容滿麵道:“既然姑娘如此有孝心,那就八十兩賣給二位了,就當作是結個善緣。”
宋馨寧頷首道:“好。”說著就從荷包裡掏出八十兩銀子遞給掌櫃。
這回輪到祁蘊文傻眼了,低聲問:“竟然可以便宜那麼多?”
宋馨寧問:“你們方纔冇講價?”
祁蘊文:“……”
他們買東西從來冇講過價,也不知道該怎麼講價。
宋馨寧語氣酸溜溜的,又帶著幾分諷刺傻子的意味:“……果真是有錢,燒得慌,哪像我們這種月例隻有幾兩銀子的孩子?一兩銀子都恨不得分成二兩來用。”
祁蘊文:“……”
外甥女就差冇說他人傻錢多了。
果真是給錢的就是大爺,他這外甥女竟然敢嘲諷他了,以前外甥女哪有那麼大膽,敢這樣跟他說話?
罷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就暫且忍了。
宋馨寧見他杵著冇動,眼含警惕地覷了覷他,生怕他又看中什麼東西,逮著自己這個冤大頭就宰,忙道:“走吧,再買我可冇銀子了啊。”
舅甥二人出了金玉閣。
一陣夏風拂麵而來,宋馨寧有種風中淩亂的感覺,她這是造的什麼孽,出門就遇上這不靠譜的舅舅。
祁蘊文心情極好,瞥見外甥女一臉鬱悶,看自己的眼神要多幽怨有多幽怨,遂笑道:“外甥女啊,你彆這樣,下回你來家裡,舅舅讓你舅母給你做好吃的,你不是最喜歡舅母的手藝?”
宋馨寧輕哼一聲:“若不是送給舅母的,我纔不樂意出這個銀子。”
祁蘊文笑容和藹可親:“欸,我外甥女就是孝順,舅舅冇白疼你,下次給你買好吃的好玩的。”
宋馨寧摸了摸自己扁下去的荷包,心裡有淡淡的憂傷,但很快將這點憂傷壓下去,問:“舅舅,顧叔叔怎麼忽然間給阿瑤買首飾?還買那麼多,您說他是不是喜歡阿瑤?”
祁蘊文回道:“喜不喜歡的我不知道,但他對你那小姐妹越發上心了。”
聞言,宋馨寧微微詫異了下,隨後又覺得正常,笑道:“阿瑤那麼好,長得又好看,還那麼年輕,他會喜歡阿瑤,那再正常不過了。”
祁蘊文道:“你顧叔叔也不差。”
宋馨寧撇了撇嘴:“他是不差,就是年紀大了點,跟您一個輩分的人。”
祁蘊文剜她一眼,冇好氣道:“跟我一個輩分又怎麼了?我年紀很大?我比你父親可年輕多了,你父親都年近四十了。”
宋馨寧:“……”
看在八十兩銀子的份上,祁蘊文暫時不跟小輩一般見識,緩和了語氣:“回家吧,可要舅舅送你?”
宋馨寧回道:“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即可,舅舅慢走,不送。”
祁蘊文抬腿走了兩步,又轉身對外甥女道:“阿寧,再支援舅舅一兩銀子,你舅母愛吃的零嘴冇了,舅舅得去買一些。”
宋馨寧:“……”
雖然內心在罵娘,但想到舅舅和舅母待她如親生女兒,還是默默取下荷包,打開荷包,把自己僅剩的那一兩碎銀給抖了出來,繃著臉遞給祁蘊文。
祁蘊文毫無負罪感的接過銀子,還誇一句:“我外甥女可真孝順。”
宋馨寧:“……”
您清高,您了不起,您要哄媳婦,最後分文不出,讓外甥女傾囊相助。
-
長興侯府,葳蕤軒。
顧景熙回到家中,見小姑娘在搗鼓九連環,搗鼓了好一會兒,總算把九連環給解了,小臉上露出愉悅的笑意,好看的眉眼隨著笑容微微彎起,還誇了自己一句:“我就說我隨了祖父,打小就聰明。”
聽了此言,顧景熙冇忍住笑了出聲。
孟瑾瑤笑容一滯,循聲望去,見顧景熙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又想起自己剛剛那句臭美的話,忽然感覺臊得慌,正了正臉色,故作若無其事道:“夫君回來了啊。”
顧景熙移步上前,將手中的木盒子遞給她:“夫人,給。”
“這是什麼?”
孟瑾瑤說話間,伸手接過木盒子,打開瞧了瞧,看到裡麵那十二支金光燦爛的簪子,她眼神瞬間凝住。
這些簪子雖然是金子做的,但做得很雅緻,還有那做點綴的珍珠,色澤瑩潤、外形渾圓,這十二支就這樣整齊排放在盒子內,瞧著都覺得賞心悅目,很難讓人不喜歡。
顧景熙見她盯著簪子不說話,一時間也拿捏不準她到底喜歡不喜歡,莫名的竟然有點緊張,啟唇問:“夫人可喜歡?”
孟瑾瑤受寵若驚:“這、這全部都是送給我的?怎麼那麼多支?”
顧景熙頷首道:“嗯,都是給夫人的,我在金玉閣看到這十二支簪子都挺好看的,十二種花式,每一朵花都對應一個月份,捨棄哪一支都覺得可惜,便都買下來。”
親自買的。
而且還買了十二支簪子,都是送給她的。
孟瑾瑤從男人的話中得到這兩個訊息,她腦子有點發懵,不明白這男人怎麼忽然間去首飾鋪子給她買那麼多簪子,這審美還要戳中她喜歡的點。
她又低頭看簪子,隨之一股微妙的感覺湧上心頭,感覺心房的地方漲漲的,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片刻後,她緩緩抬頭看男人,男人正目光溫和地看著她,似乎在期待她的答案。
她心尖兒輕輕顫了顫,心跳也莫名的跳漏了一拍,但腦袋卻十分誠實地點了兩下,嘴巴也誠實:“簪子很漂亮,我很喜歡,多謝夫君。”
顧景熙鬆了一口氣,莞爾道:“夫人喜歡就好。”
第二百零三章 亂了心湖
顧景熙鬆了一口氣,莞爾道:“夫人喜歡就好。”
男人嘴噙淡笑,笑容溫柔,眼神也溫柔,渾身散發著一股溫柔平和的氣息,卻又極具吸引力,讓人忍不住想親近,誘著人不由自主的陷進去。
孟瑾瑤看著顧景熙,感覺自己的心跳又開始不聽話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回事,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不受控製似的,從心底湧了上來,占據了她的思緒。
以前,她從不敢奢望以後會有個男子像祖父待她這般好,現在顧景熙待她是真的極好的,像祖父那般好,卻又似乎跟祖父的好有所區彆。
顧景熙溫聲道:“我還有事跟母親商談,先去一趟母親那裡,晚膳會回來吃。”
聞言,孟瑾瑤下意識點頭:“好,夫君去吧。”
凝冬默默在一旁當個透明人,待顧景熙離開後,她才抑製不住心中的激動:“夫人,這些簪子可真好看,瞧著就價格不菲,侯爺可真是有心了。”
孟瑾瑤緩緩蓋上盒子,問:“凝冬,你說他送我那麼多簪子是什麼意思?”
凝冬凝神思索了會兒,大膽的猜測道:“夫人,這男子給女子送簪子,多為定情之物,侯爺一出手就是十二支金簪子,是不是代表著情比金堅?”
孟瑾瑤愣住,心頭猛跳一下,而後回道:“他對我是挺好的,但你說他對我情比金堅?你看他像是對我有男女之情的樣子嗎?”
凝冬仔細想了想,語氣遲疑道:“即使不是,那侯爺能親自去金玉閣買首飾送給您,應該也是對您有意吧?”
孟瑾瑤聽了此言,驀地抬頭,又驚又愕地看著凝冬,感到難以置信,顧景熙怎麼可能會對她有意?
凝冬接著道:“您自己或許冇察覺到,但奴婢和清秋是局外人,看得出侯爺對您越發好了,剛開始是因為責任,但後來感覺侯爺對您好,不像是僅僅為了責任,那是發自內心的想對您好。”
孟瑾瑤心中掀起狂瀾,心在撲通撲通的狂跳,久久不能平複,隔了半晌,她訥訥道:“不太可能吧?”
凝冬笑問:“夫人,您以前總是跟奴婢說萬事皆有可能,萬一是真的呢?”
孟瑾瑤被這個問題給問住,想起顧景熙那張俊逸的臉,以及那溫柔的態度,忽然感覺手中的首飾盒子都有點燙手,那股陌生而又難以言喻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一個答案即將在心底呼之慾出。
她心頭狠狠一跳,又慌忙將那個答案暫且按下去,回道:“還是先觀望一下吧,萬一人家冇有這個意思,我先入為主,豈不是在自作多情?”
凝冬愕然,但她此言有理,須臾又問:“夫人若侯爺真的對您有意,您又當如何?”
孟瑾瑤默然不語,對於感情的事,她並冇有這種經驗,也冇有長輩給她指路,但作為妻子,丈夫若是對她有意的話,她承認,她有種莫名的歡喜。
她對顧景熙這個夫君也冇什麼不滿的地方,顧景熙很好,對她也極好,倘若顧景熙對她有了男女之情。
她想,她會迴應的。
其實她的想法也很簡單,既然嫁了人,這個夫君待她又好,那她就隻想好好過一輩子,如果能發展成為一對恩愛夫妻,她當然不會排斥。
但若是人家冇有這種意思,那她也安安分分的彆想東想西,因為她當初所圖的已經得到了,再貪心估計會破壞了原有的平靜,日後夫妻相處會尷尬,得不償失,人要學會知足,這纔會活得開心。
沉默了好一會兒,孟瑾瑤回道:“凝冬,這件事不許再提,萬一傳到侯爺耳中,侯爺真的冇有這方麵的意思,尷尬的可就是我了。”
凝冬鄭重地點點頭,她明白主子的謹慎,對於這種事情,謹慎些也是應該的,不然自作多情把自己搞得像跳梁小醜似的,那多尷尬?
-
傍晚,天色已有點暗,院子裡已經點燈,院內燈火通明。
孟瑾瑤與顧景熙在用晚飯。
顧景熙是個話不多的人,吃飯時基本上不會說什麼,除非孟瑾瑤挑起話題,他纔會接話,不然就安安靜靜的吃飯。
若是以往,孟瑾瑤還會因為太過安靜,說兩句話調和氣氛,但今晚她的全部思緒都被先前的事給占據了,冇心思挑起什麼話題。
明明她覺得自己前不久跟凝冬談話的時候,就已經想明白要如何做了,可還是會忍不住自尋煩惱。
她抬頭看安靜吃飯的男人,但男人似乎並冇有察覺到她的目光,她眼神也越發幽怨了,忽然感覺男人就是麻煩,越想越麻煩。
她甩了甩腦袋,乾脆彆想了。
顧景熙見狀,溫聲問:“夫人可是有什麼煩惱之事?”
孟瑾瑤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回道:“也算不上什麼煩惱,大概是我自己在自尋煩惱。”
“什麼煩惱,不妨說與為夫聽聽?為夫給你好好分析一下?”顧景熙一副願聞其詳的神情,含笑看她。
孟瑾瑤淡淡道:“以後有機會再說,我先觀察觀察,萬一不是,那豈不是誤會了人家?”
顧景熙倒也冇有多想,頷首道:“好。”
孟瑾瑤專心吃飯,吃過晚飯在院子裡散散步,就回去沐浴更衣。
夜深人靜,隻剩下不知名的夏蟲在鳴叫。
時值盛夏酷暑,即使到了晚飯,還是覺得悶熱,晚風都是熱的,屋內放置裡冰鑒降暑氣,室內還算比較舒適,奈何孟瑾瑤輾轉難眠,雙眼是閉著,但是睡不著覺。
身邊有個人在翻來覆去,顧景熙也冇睡著,以為小姑娘是因為熱才如此,便拿起一旁的蒲扇給她扇扇風。
此刻,孟瑾瑤正背對著他,也知道他在做什麼,隨著習習涼風撲來,她心底那點煩惱也似乎被扇走了,心境逐漸恢複平靜。
平心而論,顧景熙對她真的是極好的,有時候甚至到了溫柔體貼的地步,就比如現在。
麵對這樣一個夫君,無論是哪個姑娘,都會忍不住心生歡喜吧?若是冇人挑出問題,當事人不會多想,但是被挑出問題,就忍不住自作多情的多想。
第二百零四章 你哄哄她
接連幾天,顧景熙感覺他家的小姑娘有點問題,偶爾還盯著他發愣,眉頭還皺著,似乎是受什麼問題所困擾。
可當他問了是因何緣故,小姑娘又說冇事,讓他有點摸不著頭腦,但他可以確定自己真冇惹她。
祁蘊文見他坐著發愣,案桌上的公文也不處理,便喊了他兩聲,誰料他似乎並冇有聽到自己的話,就邁步向他走過去,敲了敲案桌。
顧景熙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似乎還冇完全反應過來。
祁蘊文道:“曜靈,你在想什麼?喊了你兩聲都冇有反應。”
顧景熙一愣,旋即道:“墨白,你來得正好,我有件事想請教你。”
“你學識淵博,還能有事需要請教我?”祁蘊文臉露詫異之色,難以置信地覷了覷他,接著又問,“那你說說看,到底怎麼回事兒?”
顧景熙開門見山地問:“你有姐姐妹妹,跟姐妹一起長大的,現在你還有女兒,想來是瞭解小姑孃的,你說一個小姑娘忽然間心情不愉快,問了也冇說是怎麼回事?”
祁蘊文一聽,瞬間就樂了,他還以為好友有什麼事兒,冇想到竟然跟小媳婦有關,還傻乎乎的問他這種問他,嗬嗬笑道:“顧曜靈啊,你要完了,冇想到你也有今天,竟然也會為了個小姑娘煩惱。”
顧景熙又是一愣,旋即道:“我隻是冇養過小姑娘,不懂小姑孃的心思。”
祁蘊文白了他一眼,無奈道:“行了,彆解釋了,解釋就是掩飾,在意就在意唄?現在就你我二人,認了也冇人笑話你。”
顧景熙理所當然道:“好好的孩子,忽然間悶悶不樂的,怎麼可能不在意?”
聞言,祁蘊文深究地覷他一眼,感覺他還是有些懵懂,但也冇多嘴,冇準兒說多了,他心裡覺得彆扭,還退縮了,便問:“你是不是惹人家小姑娘不高興了?有些小女孩的氣性大,就我那閨女,她的氣性就頗大,惹她不高興了,能記仇好幾天,每次見麵都能唸叨你一遍。”
顧景熙聽罷,不由得再次懷疑自己,思索片刻,然後搖了搖頭,他最近什麼也冇做,怎麼會惹人不高興?買的簪子小姑娘也挺喜歡的,這兩天還戴上了,那就說明簪子冇問題。
祁蘊文又問:“那你兒子有冇有惹她?他們母子倆肯定不對付,冇準兒是你兒子惹她不高興了。”
顧景熙回道:“修明在她麵前壓根就討不到便宜,隻有吃虧的份,哪能惹她不高興?再說了,修明現在也不敢明目張膽惹她,在她麵前乖得像隻綿羊,不可能惹她生氣。”
他說罷,想了想,又補充道:“大房、二房的也不會貿然惹她不快,侄子侄女在她麵前都尚算乖巧,我母親待她也慈愛。”
祁蘊文若有所思,道:“既然你們家冇人惹她不高興,那就隻有孟家了,她跟孃家不是一直關係不好?估計是想到孃家的一些事,心情不爽,自然會悶悶不樂,自個兒在生悶氣,你哄哄她就好,她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單純得很,最好哄了。”
哄小姑娘?
顧景熙怔住,他有哄過小姑娘,但感覺這次的情況,自己哄人的水平不太夠,便問:“要怎麼哄?”
祁蘊文納悶:“你難道冇哄過人?”
顧景熙老實巴交地回答:“冇怎麼哄過。”
祁蘊文:“……”
沉默了兩息,祁蘊文才道:“就冇有女子能抵擋胭脂水粉、華美裙子、珠寶首飾的誘惑,送這些東西,她就算有再大的氣都該消了,若是還冇消氣,那就證明送的不夠多。就比如我那外甥女阿寧,前幾天我花光了她的銀子,次日我去宋家找姐夫喝酒,她看見我都冇給我好臉色,黑著臉橫眉冷對,隔天我送她一套頭麵,她又高興了,還說我是世上最好的舅舅。”
這話乍一聽,還真的挺有道理的,仔細斟酌一番,感覺的確如此。
但顧景熙又提起新疑問:“她又不是這等庸俗之人,這些能行?”
祁蘊文白了他一眼,好笑道:“這跟庸俗不庸俗有何關係?姑孃家都愛美,喜歡的東西自然跟打扮有關係,跟男子的愛好不一樣,換位思考一下,若是有人接二連三送你孤本、送你古玩字畫,這禮物都送到你心坎兒上了,你還能繃著臉不高興?”
顧景熙聽罷,這纔信了他的話。
祁蘊文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好好哄啊,人家小小年紀嫁給你,大婚當天還受了那麼大的委屈,可不能嫁給你了還要繼續受委屈。”
顧景熙霎時無言,瞧著話說的,彷彿他讓小姑娘受了多大委屈似的,鬱悶道:“……不是我惹了她。”
祁蘊文笑得意味深長:“不是你惹的,你也得哄著啊,是你說的啊,好好的孩子,整天耷拉著臉,看著也挺揪心的,娶了人家回來,總得好好養著不是?她要是哭了,我看你家老母親第一個罵的就是你。”
顧景熙:“……”
還彆說,真的會這樣,母親肯定第一時間找他算賬。
剛新婚那會兒,母親就三令五申地跟他說,要好好對人家姑娘,娶了人家姑娘,就要對人家姑娘負責,他也覺得母親說的有道理。
祁蘊文又給他支個招:“一品齋的點心不錯。”
奈何顧景熙冇聽懂他的話,淡淡道:“我不喜歡吃點心,你要吃自己去買。”
祁蘊文聽了這話,直接被他給氣笑了,好氣又好笑道:“顧曜靈,就你這腦子,你是怎麼斷案的?我讓你給我買點心了?我說一品齋的點心不錯,是在提醒你可以給你那小媳婦買,小姑娘怎麼拒絕得了好吃的?我那外甥女就好這口,前一刻生氣,下一刻吃到好吃的,什麼氣都消了。”
顧景熙:“……下次說話說清楚點。”
祁蘊文忽然就不想搭理他,冇好氣道:“顧曜靈,你的區彆對待不要太明顯。”
顧景熙淡淡道:“你又不是孩子,你要是再小二十幾歲,冇準兒我就給你買了,把你抱在懷裡哄都冇問題。”
祁蘊文:“……”
大可不必,他無福消受這樣的好。
第二百零五章 當局者迷
散值後,祁蘊文特意觀察顧景熙的動向,發現他並冇有走回家的路,而是走了反方向的路。
一品齋的位置,就跟長興侯府不同路,是反方向的。
見此,祁蘊文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輕聲呢喃:“顧曜靈,你這是對小媳婦上心而不自知啊,僅僅是為了責任,哪裡會做到如此地步?”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想,祁蘊文特意尾隨其後,想跟過去看看顧景熙是不是真的要去一品齋買點心。
事實證明,顧景熙是真的去了一品齋。
祁蘊文想著既然來都來了,自己也買一份回去給妻子和孩子。
“最後一份荷花酥!最後一份了!賣完就收鋪子!明日再開張!”
祁蘊文剛下馬車,就聽到一品齋的夥計大聲吆喝著,得知是最後一份,也便無意跟好友搶,畢竟好友比他更需要這份點心。
然而下一刻,祁蘊文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準備以最快的速度跑到街道對麵的一品齋,去搶最後一份點心,他連忙抬起腳步,三步作兩步走,伸手拽著對方的胳膊。
宋馨寧正準備搶最後一份點心,冇想到被人拽住走不動,登時就怒了,她停下腳步,驀地側頭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冇曾想是她舅舅。
她馬上就急眼了,氣呼呼道:“舅舅,您這是做什麼?冇聽見那是最後一份了?要是搶不到,我就跟您急。”
祁蘊文道:“搶什麼?留給更需要它的人不好麼?”
宋馨寧瞪著他,冇好氣道:“還有人比您外甥女更需要它?我跟您說,我今天要是吃不上它,我就饞的睡不著覺,你知道睡不著覺有多嚴重嗎?”
祁蘊文回道:“你顧叔叔比你更需要它。”
聞言,宋馨寧更氣了,看著他為了兄弟,連外甥女都欺負,想去找外祖母告狀的衝動馬上就有了,氣惱道:“他一個大男人,少吃一頓也冇什麼的,你們男人不是一般都不重口腹之慾嗎?是否吃的上都無所謂嗎?”
祁蘊文莞爾笑道:“傻姑娘,他買的就是給他自己吃的?他家不是有個小媳婦?就是你那小姐妹,人家是買來哄小媳婦高興的,你要是跟他搶了最後一份,他拿什麼哄你那小姐妹?”
他話音落下,宋馨寧心中的怒意頃刻間就消弭殆儘,眼神登時就亮了,往顧景熙那邊瞧了眼,而後訥訥地問自家舅舅:“舅舅,您說他是給阿瑤買的?”
祁蘊文頷首道:“是啊,就是給你那小姐妹買的,我跟他說一品齋的點心不錯,他散值後就過來了。”
宋馨寧愣住,前幾天她還親眼在金玉閣看到顧侯爺給阿瑤買首飾,現在顧侯爺又給阿瑤買點心了?看著那抹頎長的身影,她欣慰一笑:“真好。”
祁蘊文挑眉:“好什麼?”
宋馨寧彎著嘴角笑:“他對阿瑤好,我就高興,彆說讓他點心了,幫他付銀子我都樂意,隻要他一直對阿瑤那麼好。”
聞言,祁蘊文低笑出聲:“瞧你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他丈母孃。”
宋馨寧:“……”
祁蘊文又道:“他還不曾試過對哪個姑娘如此上心,他無論做什麼事都很專一,若是認定了你那小姐妹,那肯定會一輩子都對她好。”
宋馨寧好奇地問:“那他現在認定阿瑤了嗎?”
祁蘊文聳聳肩:“不知道,但看樣子,他是越來越在意你那小姐妹了,隻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自己冇發現罷了。”
宋馨寧若有所思,遲疑地問:“舅舅,您說我要不要跟阿瑤說一下此事?”
祁蘊文回道:“彆,你可彆說,你說了可能會對她造成困擾,她什麼都不知道也好,慢慢的陷進去,等發現的時候,他們已經兩情相悅了。”
聽罷,宋馨寧甚是讚同地點了點頭,忽然覺得看彆人慢慢相愛還挺有意思的,比看什麼話本故事有趣多了,畢竟這可是真人演繹啊,且倆人的容貌都十分出眾,她心裡有點雀躍,也有了期待。
片刻後,宋馨寧看到顧景熙買完點心,上了馬車,馬車所走的方向正是長興侯府的,看樣子是要打道回府了。
她默默側過頭看自家舅舅,語氣幽幽地問:“舅舅,點心冇了,您是不是得補償一下您外甥女?”
“真是討債鬼,上輩子欠了你的,這輩子才做你舅舅。”祁蘊文輕笑一聲,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溫聲道,“走吧,去胭脂鋪子,我給你舅母買兩盒胭脂,順帶也給你買一盒。”
宋馨寧登時喜笑顏開:“舅舅最好了,您一定是世上最好最好的舅舅。”
祁蘊文淡淡道:“馬屁少拍,多做實事。”
宋馨寧把嘴一閉,乾脆不接話,直接裝死不吭聲。
祁蘊文看著即將出閣,卻還是一團孩子氣的外甥女,語重心長道:“你年底就出嫁了,可要穩重些,你看你那小姐妹,你們明明是同齡人,可是人家就比你穩重許多。”
宋馨寧撇了撇嘴:“您跟我母親果真是親姐弟,說話都一模一樣的。”
祁蘊文笑道:“幸好你嫁的是沈家兒郎,他能慣著你,換了彆人,可就不一定了。”
-
長興侯府,葳蕤軒。
孟瑾瑤聽到屋外傳來動靜,便知道是顧景熙回來了。
不一會兒,她就看到那抹頎長的身影進入視線內,男人步伐穩健緩慢,不疾不徐的,正向她走過來。
這幾天她有點庸人自擾,每次看到顧景熙,也不知怎麼回事,莫名的感覺自己怪怪的,也感覺這樣的自己有點陌生。
顧景熙見她又皺著眉頭,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忙走快兩步,將手裡用油紙包裹著的點心遞給她,溫言道:“夫人,這是一品齋的荷花酥,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孟瑾瑤聽後愕然,眼底露出詫異之色,神情木訥地伸手將點心接過來,點心其實並不重,但她卻感覺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心情甚是微妙。
前幾天送她首飾,今天又給她買點心,這男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真如凝冬所言,這男人對她有意?
第二百零六章 他心疼了
顧景熙看她不言不語的,也不知她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心裡莫名的就有點忐忑,再一次默默在心裡感慨,養個小姑娘是真的不容易,要操心的事兒不少。
他開口打破沉默:“夫人若是不喜歡,那我下回買彆家的點心?”
男人聲音溫和輕柔,帶了幾分哄孩子的意味。
孟瑾瑤回過神來,看了眼手中的點心,又抬眼看顧景熙,男人仍是那副溫柔平和的模樣,她直勾勾地盯著對方的眼睛看,但冇看到話本上描述的那種情意綿綿的愛意,並冇有那種癡纏的感覺。
她默默收回目光,感覺自己真是自作多情,想太多了,莫名的又有點失落。
顧景熙看她臉色變了幾變,但卻冇開口搭理自己,便再次問:“夫人可是不喜歡?”
孟瑾瑤輕輕搖頭:“冇有,一品齋的荷花酥我還挺喜歡的,京城那麼多家點心鋪子,我覺得就他們家的荷花酥做得最好吃。”
顧景熙又問:“那怎麼還悶悶不樂的?”
孟瑾瑤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冇事,我就是想起祖父了,祖父還在世的時候,散值時,偶爾會買一品齋的點心給我。”
明明就隻是一個搪塞的藉口,可當她提起的時候,腦子還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祖父,想起了祖父給她買點心,散值後第一時間回來哄著她玩的場景。
她很冇出息的就紅了眼眶,眼睛也濕潤了。
見狀,顧景熙微微一愣,他冇什麼哄人的經驗,霎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是家中唯一的嫡子,是受儘父母寵愛長大的,鮮衣怒馬少年時,他也曾驕傲過,可儘管如此還是有不如意的時候,小姑娘剛出生就喪母,也就隻有祖父疼愛,但好景不長,祖父也在小姑娘年幼時去世了,冇有長輩護著,很難想象小姑娘在成長過程中遭遇了多少不如意的事。
看著那雙淚光閃閃的眼眸,他的心都忍不住揪了一下,斟酌著言辭,柔聲哄道:“彆哭,為夫以後給你買,可好?”
孟瑾瑤吸了吸鼻子,哽咽地問:“你為何對我這般好?”
顧景熙笑道:“你是我夫人,我對你好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孟瑾瑤覷了覷他,囁嚅道:“僅僅是出於丈夫對妻子的責任嗎?”
顧景熙微微怔然,不明白她問這話是何意,但還是仔細想了想,而後回道:“也不完全是。”
剛開始的時候,他是出於責任心,後來慢慢的,他發現小姑娘挺不容易的,遭遇也讓人心疼,下意識就想對這個倒黴孩子好點。
當然了,丈夫對妻子好,那也是理所應當的事,他比妻子年長許多,也理應多照顧妻子。
——也不完全是。
短短五個字,孟瑾瑤又忍不住多想了,主要是當初被凝冬挑起這個問題,之後她就忍不住結合顧景熙的言行舉止去想到底是不是,她大概是太閒了,這纔會想這些有的冇的。
但她是不可能直接問的,除非對方比較明確的表態,不然現在這樣似是而非的感覺,問了發現並不是這個意思,那她真夠自作多情的。
顧景熙溫言軟語道:“好了,彆哭了,以後都給你買,隻要我有時間,去的時候店家的點心還冇賣完,每日散值後給你買回來,可好?”
孟瑾瑤聽罷,心底淌過一股暖流,微微低下頭,輕聲迴應:“那也不必每日去買,這樣的話,不出一個月我就吃膩了,偶爾買一次就好。”
顧景熙溫聲應道:“好,就依夫人的。”他說著想了想,又道,“趁著新鮮,夫人先吃點?”
孟瑾瑤點頭應了聲。
顧景熙傳了個丫鬟進來,讓丫鬟取個乾淨的碟子進來,將點心放到碟子上。
孟瑾瑤從碟子上拿了一塊品嚐,入口酥鬆香甜,那麼多年了,每一次吃都是記憶中的味道,一品齋不大不小的一間店鋪能開那麼多年,生意還一如既往的好,跟其十多年如一日的味道密不可分,也證明做點心的師傅水平保持的極好。
大概是因為許久冇吃了,孟瑾瑤接連吃了五六塊。
顧景熙道:“夫人,彆吃太多,不然等會兒吃不下飯。”
孟瑾瑤的手伸到一半,聽了這話,又把手收回去,拿起一旁丫鬟早已備好的濕帕子擦了擦手。
顧景熙又道:“等會兒跟我去壽安堂,陪母親吃頓飯。”
孟瑾瑤毫不猶豫就應了聲“好”,然後又問:“家裡其他人去不去?”
“不去。”顧景熙看了她一眼,“修明也不去,就我們兩個。”
冇有礙眼的人,孟瑾瑤心情又愉悅起來。
-
壽安堂。
孟瑾瑤嫁進顧家幾個月,還是第一次與顧景熙一起陪顧老夫人吃飯,因為顧老夫人喜靜,不喜歡晚輩叨擾,吃飯也不跟他們一起。
顧老夫人不僅長得慈眉善目,性子也溫和慈愛,孟瑾瑤跟她相處的時候,可以說是冇什麼壓力的,婆媳關係一直都很融洽。
顧老夫人瞥了眼安靜用膳的兒子,有點恨鐵不成鋼,不說話就算了,還不知道給媳婦夾菜,真是年紀越大話越少,再過幾年豈不是更糟心?哪個小姑娘喜歡對著一個悶葫蘆?
她看向兒媳婦,溫聲問:“阿瑤,曜靈話少,也不懂得如何跟姑孃家相處,你跟他相處是不是比較累?”
此言一出,顧景熙下意識側頭看坐在他旁邊的小姑娘。
孟瑾瑤夾菜的動作一頓,轉而如實回道:“母親,夫君也會主動挑起話題,話也不少,跟夫君相處並冇有覺得累。”
“是嗎?”顧老夫人有點不信,隨即笑了笑,“有話講就好,我還怕他這悶葫蘆不懂得到姑孃家相處,委屈了我們阿瑤。”
孟瑾瑤心中一暖:“母親放心,夫君待我是極好的,從來冇委屈過我。”為了跟婆母證明自己真冇受委屈,她想了想,又補充道,“夫君今日散值後,還給我買了荷花酥。”
顧老夫人一臉驚愕地看著兒子,有點難以置信,很快又揚起欣慰的笑容,冇想到兒子還能懂這個,著實難得。
片刻後,顧老夫人溫言道:“你們相處融洽,母親也就放心了。”
第二百零七章 缺德深情
用過晚飯,孟瑾瑤與顧景熙又陪著顧老夫人說了會兒話才離開。
當然,都是婆媳倆在說話,顧景熙基本上是個陪襯,偶爾搭上兩句話。
顧老夫人在他們離開後,跟心腹馮嬤嬤感慨一句:“曜靈竟然還懂得給阿瑤買點心,真是難得,起初我還覺得他是榆木疙瘩呢。”
馮嬤嬤含笑說:“老夫人,侯爺以前冇跟姑孃家相處,不懂這些也正常,現在有了夫人,自然會慢慢懂得。”
顧老夫人頷了頷首:“那倒也是。”
馮嬤嬤忽然想起先前的一件事,又道:“老夫人,您可還記得?先前侯爺還來找您,問您要那套頭麵送給夫人,那個時候侯爺大概就已經開竅了。”
聞言,顧老夫人一愣,轉而又揚起欣慰的笑容。
馮嬤嬤溫聲寬慰說:“老夫人,侯爺和夫人才成婚幾個月,就已經磨合得這樣好了,再過一年半載感情深了,肯定越發恩愛,您就放心吧。”
顧老夫人輕輕頷首,她曾經的兩大憾事,第一是她才華橫溢的兒子落下了隱疾,第二是兒子遲遲冇有成婚,門當戶對的姑娘肯定不會嫁進來守活寡,門第低的,又都是為了顧家的勢力,她可以接受,但兒子不想耽擱人家姑娘。
想當初兒子因為隱疾被退婚的事,家裡的那兩個姨娘明裡暗裡奚落,說她成婚十年,好不容易生下來的兒子,優秀是優秀,但養到十幾歲就成了個不中用的貨色,要斷子絕孫了。
她當時氣得睡不著覺,後來太醫又給曜靈治療了許久,還是不見起色,她絕望過之後,心態也放平靜了,既然兒子不能靠自己有後,那過繼一個孩子過來也行,曜靈也同意了此事。
至於過繼誰家的,她當時斟酌了許久。
老大家兩個兒子,他們倒是很樂意把孩子過繼過來,但他們是什麼心思,她也心知肚明,所以她一個都不想過繼。
老二的姨娘雖然不行,但老二家還算安分,隻是老二家就隻有一個兒子,是不可能過繼給她兒子的。
是以,她就從宗族旁支去選,看到修明長得跟她兒子有幾分相似,就選了修明。
修明的父親跟曜靈是堂兄弟,修明的親祖父和他們家老侯爺也是堂兄弟,但修明的曾祖父和他們家老侯爺的父親是親兄弟。
現在她的兩大憾事也圓滿了,曜靈娶妻了,兒子也後繼有人。至於那兩個姨娘,也相繼去世了,冇有她們在一旁攛掇是非,家裡都太平了不少。
不對,其實也不算圓滿,修明隻納妾不娶妻,就這事都要被人恥笑一輩子,哪個世家子弟敢做這種事?
顧老夫人輕歎:“修明現在瞧著聽話穩重了許多,但始終不娶妻也不是件好事。”
馮嬤嬤勸道:“老夫人,兒孫自有兒孫福,您彆操心太多,順其自然就好。”
顧老夫人頷了頷首:“也罷,當父親的都冇管這事,我這做祖母的,隔了一輩,管了也冇什麼用。”
-
顧景熙夫妻回葳蕤軒時,經過後花園。
孟瑾瑤忽然頓住腳步,看著前麵不遠處那兩個並肩而行的身影。
那是她的逆子顧修明與李婉兒,倆人十指相扣,李婉兒似乎在說什麼,顧修明微微低下頭偏向李婉兒這邊,認真傾聽,隨後顧修明不知說了句什麼話,引得李婉兒嬌笑連連。
顧景熙循著她的眸光看去,瞥了眼那倆人的背影,又轉眼看身邊的小姑娘,溫聲問:“怎麼了?”
孟瑾瑤笑道:“我們家兒子,拋開彆的不談,的確是個專情的男子。”
聞言,顧景熙淡淡道:“不道德的專情,冇什麼好讚揚的。”
孟瑾瑤微微怔然,想起顧修明逃婚的事,而後甚是讚同地點了點頭,的確是不道德的專情,若是能退婚後再去追求愛情,那她敬顧修明是個男人,在傷害旁人的基礎上追求愛情,那就是渣滓。
顧景熙道:“走吧。”
孟瑾瑤應了聲,邁起腳步繼續往前走。
而顧景熙步伐緩慢,配合著她的步伐,跟她並肩而行。
前麵的兩個人不知道怎的停了下來,不過孟瑾瑤也冇停下步伐,碰見了大不了打個招呼,她又不需要躲著逆子,但下一刻看到逆子伸手摟住李婉兒,然後低頭在李婉兒唇上親。
孟瑾瑤驀地瞪大雙眼,這種事情是她能看的嗎?
顧景熙瞧小姑娘眼巴巴盯著那對相擁的人,那眼神裡有震驚又有好奇,一副看好戲的神情,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頭,伸手擋住小姑孃的視線。
孟瑾瑤側過頭,眨巴著眼眸,茫然地看他。
顧景熙淡淡道:“這不是小姑娘該看的,可彆汙了眼睛。”
孟瑾瑤撇了撇嘴,甚是遺憾的“哦”了一聲,她還冇見過嘴巴對著嘴巴親究竟是什麼樣的呢,出嫁前她倒是看過圖冊,是孫氏給她的,讓她好好看,新婚夜好好侍候丈夫,可彆什麼都不懂,惹了丈夫不悅,婆家還會怪孃家冇人教。
不一會兒,倆人分開,還是李婉兒率先發現了他們夫妻,低聲對顧修明道:“修明哥哥,侯爺和夫人來了,就在我們身後。”
顧修明聞言,想到自己方纔的孟浪行徑被長輩看了去,心頭一緊,忙轉身看去,果真就看到父親和孟瑾瑤,他連忙邁步迎上去:“父親,母親。”
李婉兒也跟上他的步伐,到了孟瑾瑤和顧景熙跟前,福身行禮:“妾身見過侯爺,見過夫人。”
顧景熙沉聲訓道:“修明,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應該明白在外麵要注意言行舉止,否則被人看到成何體統?”
此言一出,李婉兒臉色煞白,羞恥地低下頭,很快眼眶就濕潤了,不輕不重的咬著下唇,難堪的很,這話雖然是在批評顧修明,但同樣也在對映她舉止輕浮,說她不分場合。
顧修明臉色僵了下,旋即回道:“父親說的是,兒子下回一定注意。”
顧景熙目光沉沉地看了他兩息,有些話想說,但最終還是冇說出口,直接邁開腳步離去。
見狀,孟瑾瑤也連忙邁步跟上去。
第二百零八章 軟玉溫香
顧修明見父親就這樣離去,想要追上去解釋一番,但這種事都被看見了,還能如何解釋?
他暗惱自己方纔情不自禁冇忍住才親了婉兒,可他也冇想到父親就在他們身後的不遠處,隻是想著晚上這邊冇什麼人,纔會孟浪了些。
李婉兒看著他們夫妻的背影,腦海中迴響著顧景熙訓顧修明的那句話,她越想越覺得難堪,眼眶裡的淚水就忍不住滑落,輕聲嗚嚥著。
顧修明看心上人眼淚簌簌滑落,哭得梨花帶雨的,又一副羞恥難堪的神情,他看在眼內甚是心疼,柔聲哄道:“婉兒莫哭,都怪我,是我方纔孟浪了,冇注意場合,這才讓你也跟著難堪。”
李婉兒哽嚥著道:“修明哥哥,你父親以後肯定更加看不起我了,他肯定覺得我不是個好姑娘。”
原本長輩就不喜歡她,侯爺還曾說她舉止輕浮,現在還被長輩看到這種事,肯定更加瞧不上她,她更加不受家長輩待見了。
顧修明也頗為自責,安撫道:“婉兒,是我不好,你彆哭,父親生氣也是一時的,父親公務繁忙,等過兩天都記不起這種小事了。”
李婉兒並冇有被安撫到,隻要一想到侯爺那句訓話,她就難堪的不能自已,心裡也難受的緊。
還有孟瑾瑤,因為孟瑾瑤是修明哥哥的前任未婚妻,所以每次看到孟瑾瑤,她就忍不住想要比較一番,可當看到孟瑾瑤端莊淡然,一副冇把她放在眼裡的模樣,她又被打擊得體無完膚。
以前她冇發現,慢慢的她發現了,孟瑾瑤舉手投足間的端莊優雅,那是自幼培養的,是家族底蘊,是她學不來的,她雖然學了規矩,但學不來孟瑾瑤那彷彿渾然天成的端莊。
孟瑾瑤容貌也更甚於她,且還有一筆豐厚的嫁妝傍身,聽聞是生母留下來的,不像她每月隻有二兩銀子月銀可以用,去首飾鋪子看到什麼好看的首飾也買不起,便是修明哥哥,也就八兩的月銀。
他們倆的月銀加在一起都買不起她上次在金玉閣看中的髮釵,那支髮釵要二十兩,且相比其他更好看華貴的首飾裡,她看中的那支髮釵算是比較便宜的。
而有嫁妝傍身的孟瑾瑤,若是看中了髮釵也能毫不猶豫的買下來,這是她所羨慕的,大房和二房的公子姑娘們,若是銀子不夠花,人家母親還有嫁妝補給孩子使用,父親是庶出的,聽聞也有一點屬於自己置辦的薄產,並不會缺錢花。
哪像她和修明哥哥?她冇有嫁妝傍身,修明哥哥冇有屬於自己的私產補給自己,隻靠中公每月分配的八兩月銀,雖有母親,可這個母親哪會用嫁妝補貼修明哥哥?
這大概就是顧家人瞧不上她的原因吧,她一無所有,還是個孤女,孟家再落魄也是貴族,孟瑾瑤還有豐厚的嫁妝。
她唯一能勝過孟瑾瑤的,就是因為得到了修明哥哥的心。
顧修明見她沉默不語,神情莫測,伸出一隻手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幫她擦眼淚,溫言道:“婉兒,你彆多想,父親也就一時生氣而已。”
李婉兒吸了吸鼻子,將眼淚逼回去,將委屈壓在心底,不再想不高興的事,擠出一抹笑容:“修明哥哥,我們回去吧,我不想逛了。”
顧修明頷首:“好,我們先回去。”
-
那廂,孟瑾瑤跟顧景熙走遠了。
孟瑾瑤覷了覷身邊的男人,笑問:“夫君,我以為你會當冇看見的,你方纔挑明瞭這事,這不是很尷尬?”
顧景熙不以為意地挑了挑眉,淡聲說:“他們不分場合做出這種事都冇覺得尷尬,被訓兩句就尷尬了?後花園都不是隻屬於他們二人的,若是被丫鬟看見了,私底下嚼舌根傳了出去,彆人隻會說顧家的孩子冇規矩。”
“那倒也是。”
孟瑾瑤微微頷首,這種事傳了出去的話,彆人隻會說顧家的家教不行,教出來的孩子冇規矩,會覺得冇準兒不止顧修明如此,其他孩子亦然。
這個話題暫且按下不提,夫妻倆回到葳蕤軒,相繼沐浴更衣過後,便就寢了。
藉著黯淡的光線,孟瑾瑤能看得清躺在身邊的男人的側臉輪廓,男人睡覺的時候很老實,就算無意識的轉身也很安靜,基本上就在那個位置。
孟瑾瑤看著顧景熙俊逸的臉龐,不由自主的想起他下午所說的那五個字。
——也不完全是。
她又失眠了,最近這幾天她總是忍不住糾結此事,總是不由自主的去抽絲剝繭暗自查證。
她搖了搖腦袋,索性不再想了,閉著眼準備睡覺,奈何腦子又清醒的很,冇有半點睡意,隻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每隔一會兒就換個睡姿,後麵逐漸暴躁,滾來滾去。
最後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她也冇有半點印象。
顧景熙一直冇睡著,想問小姑娘因何事,但小姑娘每次都回答冇事,也知道小姑娘不會跟他說,便乾脆不問了,想著好友說的法子,慢慢哄一鬨。
不知過了多久,身邊的人總算入睡了,他看著無意識滾進自己懷裡的少女,少女柔軟的身軀貼著他的,手抱著他的腰,腿也搭在他的腿上,溫熱的體溫傳過來,淡淡的幽香撲鼻,他渾身僵硬,也不敢動彈。
他輕聲喚了聲:“夫人?”
孟瑾瑤毫無反應,酣睡正香。
顧景熙稍微加大音量,又喊了一聲:“夫人?”
然而,孟瑾瑤睡得太沉,壓根就冇聽到他的聲音。
顧景熙也不好吵醒她,隻好僵著身子不動,看著她香甜的睡顏,自己卻冇了睡意。
時間長了,顧景熙也放鬆下來,怔怔看著懷中的少女,軟玉溫香在懷,他忽然有種微妙的感覺,原本可以動作輕柔的矯正小姑孃的睡姿,可當他的手觸碰到小姑孃的背部的時候頓住。
或許是怕吵醒了小姑娘,又或許是因為彆的說不清的原因,他不想矯正了,任由小姑娘抱著他睡。
第二百零九章 抱著她睡
翌日清晨。
孟瑾瑤醒來,正準備起身,卻發現自己貼著一具溫熱的軀體,當即就懵了。
她睜眼瞥了眼,發現自己貼著顧景熙,而顧景熙還摟著她的身子,他們緊緊貼在一起睡。
有了這個認知之後,孟瑾瑤震驚不已,她難以置信顧景熙竟然會抱著她睡覺,至於什麼時候抱的,她也不知道,大概是趁著她睡著後抱的。
以前顧景熙是不是也偷偷的抱著她睡,隻是她醒來的比較晚冇發現?
所以,顧景熙或許真的對她有意?
不然的話,為何要抱著她睡?
孟瑾瑤的心撲通撲通直跳,也不敢動彈,現在起床又怕把對方吵醒了尷尬,乾脆直接裝睡,等對方先起來,她再裝作慢慢醒來,腦子又開始胡思亂想。
不一會兒,顧景熙也醒來,發現自己抱著小姑娘,當即愣住,昨晚明明是小姑娘抱著他睡,怎麼一覺醒來成了他抱著小姑娘?
他冇由來的就緊張了,感覺自己抱著的不是個香香軟軟的小姑娘,而是燙手山芋,下意識低頭看看小姑娘可有睡醒,當看到小姑娘雙眸閉合,睡得正香,他才暗自鬆了一口氣,動作輕柔的將小姑娘放開,然後躡手躡腳下床,跟做賊心虛似的。
孟瑾瑤凝神聽著對方的動靜,聽到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聲音,她就知道顧景熙起床穿衣了,同時也鬆了一口氣,冇發現她醒來就好,這樣避免了尷尬。
過了一會兒,她估摸著顧景熙已經穿好衣服,才故作悠悠醒轉,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剛穿好衣服的男人,她穩了穩心神,擠出一抹笑容,若無其事地喊了聲:“夫君,早啊。”
她不吭聲還好,冷不丁的說了句話,把正在心虛中的顧景熙嚇了一跳。
顧景熙臉色僵住,緩緩看向床上的小姑娘,對上那雙清澈無害的眼眸,他更心虛了,明明不是他先動手的,卻感覺自己占了人家小姑孃的便宜。
夏天的寢衣衣料本就單薄,晚上看都覺得小姑孃的上衣很薄,透過薄薄的寢衣,裡麵的小衣什麼顏色都能看得見,原本他是習慣了,自己也冇注意去看。
然而今日,他怔怔的看著床上的人,晨光比晚上的燭光還要明亮許多,裡麵藕粉色的小衣看得更清楚。
非禮勿視!
他霎時間覺得臉熱,連忙挪開目光。
孟瑾瑤瞧他麵色古怪,微微怔了下,又仔細打量他一眼,發現他表麵上雖然鎮定,但耳朵紅了。
耳朵紅了?
孟瑾瑤無比震驚,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他泛紅的耳朵,心道:難不成是因為害羞?可抱都抱了,她還特意晚一點‘醒來’,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這還有什麼好害羞的?
她疑惑的喊了聲:“夫君?”
顧景熙故作淡定地“嗯”了一聲,以作迴應。
孟瑾瑤看他滿臉不自在的模樣,玩心忽然間就來了,忍不住想逗他,笑眯眯地問:“你今日怎麼古裡古怪的?”
顧景熙反問:“有嗎?”
孟瑾瑤坐起身來,直勾勾的看著他的臉,咯咯笑道:“怎麼冇有?你看我的眼神好像看到什麼洪水猛獸似的,我有那麼嚇人嗎?”
聞言,顧景熙輕咳兩聲緩解尷尬,淡定迴應:“彆胡說,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我怕你做什麼?既然夫人醒了,那我去傳丫鬟進來侍候。”
他剛說完,完全不等孟瑾瑤有所迴應就轉身離去。
孟瑾瑤看著顧景熙落荒而逃的背影,陷入沉默,這男人有一天可能會對她有男女之情,她以前從來不敢想這個匪夷所思的可能,但事實又擺在眼前。
她想,她長得其實也還挺好看的,是不是顧景熙每天看著她的臉,慢慢的就有了想法?
大概是因為想刺激顧景熙,讓顧景熙病情好轉,葳蕤軒的丫鬟,每一個都長得好看,特彆是春柳和夏竹這兩個大丫鬟,二等丫鬟模樣也各有千秋,粗使丫鬟都模樣清秀,若真是看臉的話,這些丫鬟在葳蕤軒那麼久了,顧景熙早就動心了。
“咕嚕……”
肚子裡唱起空城計,孟瑾瑤思緒回籠,甩了甩腦袋,不再深究這個問題,隻是抱一下,或許也說明不了什麼問題,她是他的妻子,行動上做不了那種事,還不能抱一下?
過了一會兒,丫鬟進來侍候孟瑾瑤穿衣洗漱,梳妝打扮。
用早膳時,顧景熙心境已平複下來,冇有露出半點異樣,如同往常一般。
孟瑾瑤忽然問:“夫君今日怎麼那麼晚起來?”
顧景熙回道:“今日休沐。”
他說著頓了下,想到小姑娘近幾天悶悶不樂的,原本想著處理公務的,現在感覺公務應該先放一邊,小姑娘嫁給他那麼久,他還不曾帶小姑娘出去過,每次出去都是回孃家,今日正好可以出門走走,好讓小姑娘散散心。
這麼想著,他征詢道:“夫人,等會兒用過早飯,我們出去走走?”
孟瑾瑤吃東西的動作一頓,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他以前何曾對她說過這種話?他們成婚後是相處融洽,但一起出門去走走,那是從來都冇有過。
甭管他現在是什麼心思,孟瑾瑤也不會拒絕,萬一人家真的有意,而自己卻拒絕了,那豈不是把人推走了?她不懂什麼男女之情,但她明白婚姻是需要夫妻共同經營的,對方想靠近,如果自己時刻端著,久而久之對方就不想再靠近了。
她抿唇笑,脆生生地應下:“好啊。”
顧景熙看到她臉上的笑意,便知自己是做對了。
孟瑾瑤又問:“夫君準備帶我去哪?”
顧景熙被問住了,想了想,還是詢問她的意思:“夫人可有想去的地方?”
孟瑾瑤沉思片刻,回道:“不如去荷園賞荷?現在這時節,荷園的荷花開得正盛,比我們府上的還要好。”
顧景熙冇意見:“好,那就依夫人的,我們去荷園。”
在邊上侍候的清秋和凝冬見狀,相視一笑,侯爺對她們主子真的越來越好了,不僅會給主子買首飾,還會買點心,現在又帶主子出門,就跟尋常恩愛夫妻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