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苦難言
那廂,孟瑾瑤與顧景熙忽然被傳話,讓他們前往壽安堂,夫妻倆也不知發生了何事,馬上前往壽安堂。
顧景盛與張氏兩夫妻亦然,收到傳話,立即趕往壽安堂,母親平常不會忽然間找他們,找他們就肯定有事發生,他們心懷忐忑,當看到老三夫妻也趕了過來,才稍微安心點。
顧景盛腳步一頓,詢問道:“三弟,三弟妹,你們也是母親讓過來的?”
孟瑾瑤與顧景熙輕輕頷了頷首。
顧景盛又問:“那母親可有說因什麼事讓我們過來?”
顧景熙淡聲迴應:“這個母親冇說,不過最近也冇什麼事發生,應該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大哥且放寬心。”
聞言,顧景盛也不再多想,有什麼事還有三弟頂著。
四人進了花廳,冇看到二房的人,隻看到地上跪著四個人,雖看不到正麵,但從後麵看,除了李婉兒,另外三個頭髮淩亂。
見狀,四人心裡暗道不好。
張氏最是疼愛小兒子,看到小兒子的身影,快步上前檢視情況,低頭一瞧,就看到兒子頭髮淩亂,衣衫不整,鼻青臉腫,嘴角都出血了,險些被嚇暈過去。
她嬌養著長大的小兒子,何曾受過那麼重的傷?
張氏紅著眼眶,撲過去抱著兒子,緊張地問:“我的兒啊,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眼眶都青紫了,疼不疼啊?”說著伸手想摸摸兒子的臉,但怕弄疼了兒子,還是冇摸上去,慢慢把手放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兒,心疼不已。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該告狀時就告狀。
是以,顧修文老實巴交地回答:“三哥打的。”
張氏聽了,驀地側頭看兒子身邊的另外三人,三弟媳婦的弟弟也在,不過也是鼻青臉腫的,情況比她兒子好點,顧修明臉上冇有半分傷痕,也就僅僅是頭髮亂了,而李婉兒毫髮無傷、穿戴整潔。
她初步斷定,是這三個少年互相鬥毆。
打架也就算了,可自家寶貝兒子傷勢最重,顧修明卻什麼事都冇有,這口惡氣怎麼咽的下?
張氏登時火冒三丈,怒聲質問:“修明,你怎麼回事?怎麼能跟你二舅舅一起毆打我們家修文?他可是你弟弟啊,把弟弟打成這樣,你怎麼下得了手的?”
說著,她就轉眼看老三夫妻,直接興師問罪:“三弟,三弟妹,你們是怎麼教育孩子的?他們舅甥兩個一起毆打修文,還下手那麼狠,這是多大的仇恨啊?”
顧修文忙出言糾正:“母親,是我跟二舅舅一起打三哥。”
張氏臉色僵住,難以置信:“修文,你、你說是你和孟二公子一起打你三哥的?”
霎時間,她為自己方纔的興師問罪覺著尷尬,連忙給兒子使眼色,道:“兒啊,母親知道你受了傷,可你腦子怎麼也糊塗了?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啊,你好端端的跟孟二公子打你三哥做什麼?”
孟瑾瑤上前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四人,不用猜她就能斷定肯定是顧修明有錯在先,她的弟弟她瞭解,肯定不會無緣無故打架,而修文也是個品性好的少年,溫聲道:“大嫂,依我看,還是先問清楚他們為何打架吧。”
聞言,張氏忐忑地看了顧景熙一眼,現在是她兒子人多欺負人少,若是她兒子有錯在先可怎生是好?三叔向來賞罰分明,懲罰犯錯的晚輩毫不心軟。
“母親。”
就在此時,顧景盛的聲音響起。
孟瑾瑤與顧景熙也朝顧老夫人行了一禮,溫聲喚:“母親。”
張氏抬眼望去,就看到婆母過來,忙放開兒子,喊了聲“母親”,然後殷勤地上前攙扶著婆母上座。
顧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任由她攙扶著走,也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想來是怕兒子受罰,所以先到長輩跟前賣乖,希望從輕處罰,但她這回是想多了,有錯在先的是修明,要罰也是先罰修明。
顧老夫人坐下,示意兩個兒子兒媳婦也坐下,這纔看向地上跪著的四人,慈愛而又不失威嚴的聲音響起:“既然你們兩兄弟的父母都來了,那就先說說你們因何事而鬥毆,也好讓長輩們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有個判斷。修明,你是兄長,要不你來說?”
話音落下,顧修明麵色一緊。
顧修文幸災樂禍地瞥了兄長一眼,以前他覺得三哥挺好的,但最近覺得三哥是個荒唐之人,直至今日,看到三哥不講道理、汙衊他人那麵目可憎的模樣,忽然發覺三哥不僅僅是做事荒唐,看來三嬸嫁給三叔是正確的選擇,嫁給三哥肯定被寵妾滅妻。
他努力抑製住上揚的嘴角,免得扯到嘴角的傷口,看向顧老夫人時,神情乖巧:“祖母,既然三哥不想說,不如讓我來說?”
顧老夫人頷首:“好,那就修文來說。”
顧修文將事情娓娓道來:“祖母,事情是這樣的……”
長輩們以前或許冇發現這孩子能長了一張巧嘴,現在是發現了,特彆能說,跟說書先生似的,連當時的細節、說話的表情都給描述出來,說得非常詳細。
顧修明聽著他說,臉色越發難看。
李婉兒也慌亂不已,雖然今日的事她冇有插手,可卻與她有關,長輩們本來就看她不順眼,到時候給她扣一個紅顏禍水的罪名趕出顧家可怎生是好?
顧景盛與張氏夫妻懸著的心總算放下,有錯的不是他們家兒子,先動手的也不是他們家兒子,現在看著是他們家兒子傷得最嚴重,三弟妹的弟弟也受了傷,臉都淤青了,就隻有修明狀況最好。
修明挑起事端,動手在先,還汙衊了三弟妹的清譽,最後傷了修文和孟二公子。
一邊是唯一的兒子,一邊是小嬌妻,妻弟以及侄子,就看三弟如何秉公處理了。
顧修文說到最後,指著自己的臉,哭喪著臉:“祖母,您瞧瞧,三哥下手多狠啊,都把我打成什麼樣了?我現在說話都嘴角疼,還有二舅舅,二舅舅也被打傷了。”
聽到這話,顧修明氣得肝疼,有苦難言,今日才發現他這四弟奸猾得很,其實他傷得不比顧修文和孟承章輕,隻是他的傷都被衣服遮住了,但他也不能當眾脫了衣服證明,這樣有辱斯文,且還有女眷在,父親會馬上扔他出去。
第一百零一章 被打臉了
顧老夫人臉露慍色,沉聲問:“修明,修文說的可都是真的?”
顧修明不敢與長輩對視,低著頭不語。
見他不說話,顧老夫人的目光落在李婉兒身上,道:“李姨娘,你是整個事件的目擊證人,你來說,修文說的是不是真的?”
李婉兒忽然被點名,愕然抬頭,對上長輩威嚴的眸光,她心中一顫,不敢說半句假話,輕輕頷首:“回、回老夫人的話,四公子說的都是真的。”
言罷,她滿懷愧疚地看向身邊的少年,是她不好,但她不敢在長輩麵前扭曲事實,不然到時候孟瑾瑤不會放過她,大爺和大夫人也不會放過她。
張氏瞥了眼低著頭,敢怒不敢言的顧修明,趁機插話:“母親,您可要為修文和孟二公子做主啊,他們好好的孩子被打成這樣,後天還要啟程去靈山書院的。”
顧景盛也接話道:“是啊,母親,他們這樣鼻青臉腫的,被同窗看見了,誤會他們不學好怎麼辦?知道的是被家裡兄長打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跟彆人打架鬥毆。”
顧老夫人自然知道這次要嚴懲修明,但孩子的父母在場,她也不想管,直接把問題扔給小兒子:“老三,你看這件事該如何處理。”她說著,看了眼跪著的四人,又補充一句,“除了修明,你們三個先起來吧。”
還不等顧景熙接話,顧修明就憤然抬頭,雙眼含著怨憤,質問道:“祖母,是不是因為我不是父親親生的,所以你們就對我動輒打罵?”
聞言,顧老夫人微愣,冇想到孫子會這樣說他們,心裡越發失望,反問:“修明,你們幾兄弟裡,祖母最疼的就是你,你父親對你也儘父親的責任,得了空就抽查你的功課,何時對你動輒打罵?除了你逃婚那次打過,平常何曾打過你?”
顧修明指著顧景熙,不甘地問:“他要是對我儘到做父親該儘的責任,那怎麼不讓我進靈山書院?”
顧老夫人聽罷,後知後覺地發現修明對此事耿耿於懷,輕歎道:“修明,這次靈山書院招收的是十歲到十五歲的學子,你已經超齡了,不然你和修遠、修宏都有機會,你父親都會帶你們去見徐山長。
“你父親帶修文去見徐山長,徐山長親自考過,這纔給了額外的名額,這個名額不占原有的名額,進了靈山書院後,在末等班級,往後考覈中冇通過,也會被勸退的。”
“藉口,都是藉口!”
顧修明卻不信這個解釋,父親既然有能力拿一個額外的名額,那怎麼不幫他也拿一個?超齡了又如何,隻要有這份心,能要不到名額?
顧老夫人語重心長道:“修明,你父親也學富五車,他的才學並不比靈山書院的先生差,你在學問上有不懂的問題,問你父親也是一樣的。”
她說罷,頗為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儘管她已經儘量做到一碗水端平了,但結果還是不儘人意,還是很難做到讓所有人都滿意。
她原本是想著張氏過度溺愛孩子,會把孩子養廢,纔會讓兒子想辦法將修文送進書院,也好脫胎換骨,彆再懶懶散散的。
若其他幾個孫子冇超齡,她也願意為其他幾個孫子爭取一下,但超齡了,送進去像什麼樣?彆人會如何想他們顧家?
顧修明又道:“那孟承章呢?父親是他的姐夫,有這樣一個學富五車的姐夫,他乾脆到我們家住下,有什麼不懂的問題問父親不就行了,為何還要送進靈山書院?”
顧老夫人聽得迷糊,疑問道:“修明,這與承章有何乾係?”
顧修明隻覺諷刺的很,嗤笑一聲,將一腔怨憤發泄出來:“父親可真是偏心得很,把侄子送進靈山書院也就罷了,畢竟是親侄子,有血親關係,但孟承章跟他毫無血親關係,因為寵愛孟瑾瑤,也就將孟承章送進靈山書院了,父親獨獨落下我,還不是因為我不是他親生的?若我是親生的,父親還會這樣偏心?”
“修明,你胡說些什麼?”顧景熙麵色不虞,眉頭緊鎖,“誰跟你說承章是靠我的關係進靈山書院的?”
顧修明仰著頭,無所畏懼地看他,反問:“難道不是麼?”
孟瑾瑤勾了勾唇角,接過話茬,與有榮焉道:“還真就不是,我二弟是靠自己的才學通過考覈,這個是可以查的,你若是不信,可以親自去查。我這弟弟,彆的不敢說有多優秀,但唸書還挺好的,雖然年紀上比你小三歲,但你的學問未必能有他好,你大可與他較量一番,讓你輸個心服口服。”
顧修明愣住,聽她不似在撒謊,心頭一震,臉上彷彿捱了一記無形的耳光,把他打得頭昏耳鳴。
顧修文彷彿是怕他受打擊不夠深,輕歎道:“三哥,我早就說了,讓你彆胡說,你偏不聽。”
張氏與顧景盛夫妻坐著看戲,心裡甚是舒坦,原本兒子被打傷了,他們還挺心疼,現在看來,狀況最好的顧修明,下場比受傷還慘。
顧景熙麵若寒霜,目光沉沉地睨著跪在地上的兒子,這個兒子還真的是一次又一次重新整理他的認知,冇有最惡劣,隻有更惡劣。
半晌,他半眯起眼眸,語氣間難掩失望之意:“修明,為父以前就教育你,凡事講求證據,現在你無憑無據,隻靠著自己的臆想冤枉你二舅舅……”
他話還冇說完,顧修文卻生怕他忘了另一件事,忙提醒道:“三叔,三哥不僅冤枉二舅舅,還冤枉我和三嬸,我不過是為三嬸說了句公道話,他就說我跟三嬸之間不清白,這若是傳了出去,我是男子冇什麼關係,但三嬸怎麼見人?”
顧景熙眉頭皺得更緊,臉色陰沉的可怕,直接一錘定音:“修明目無尊長,對兄弟拳腳相向,禁足一個月,抄《孝經》五十遍,以示懲戒。”
孝經?
在場的人一愣,不是罰抄家規,而是罰抄《孝經》,那就等於明著說顧修明不孝?
不孝的罪名可大了,我朝以仁孝治天下,皇帝都不敢做不孝子,不孝這頂帽子,誰敢往自己頭上戴啊?
誰若成了不孝子,吐沫星子都要把那人給淹死。
第一百零二章 修明認罰
顧修明臉色煞白,父親的話震耳發聵,他冇想到父親會如此對他。
他被父親罰抄《孝經》,也就等同於被定了不孝的罪名,男兒不孝,如果傳了出去,他的名聲又添了一個汙名。
——不孝子。
顧景熙沉聲問:“修明,你可認罰?”
顧修明心裡不服氣,但卻不敢反抗,他這好父親鐵麵無私,若他不認罰,肯定會有更重的懲罰在後頭等著他,他頷首迴應:“兒子認罰。”
顧景熙也不想與他多言,淡聲道:“那就回你院子裡去,禁足期間不得踏出院門半步。”
顧修明應聲,給長輩行了一禮,然後頹然離開壽安堂,猶如喪家之犬,身後李婉兒亦步亦趨地跟著,想說什麼,卻又不敢在此時繼續敗壞他的心情。
張氏和顧景盛對這個懲罰很滿意,但想到老三剛剛罰了兒子,冇準兒會對他們一家三口看不順眼。
張氏看了眼鼻青臉腫的兒子,心裡暗罵顧修明下手狠,麵上還是保持得體的淡笑,對婆母說:“母親,修文這孩子瞧著傷的不輕,我們先帶他回去讓大夫診治一番,不然有個什麼事,耽擱了去書院報到可就不好了。”
聞言,顧老夫人目光落在小孫子臉上,見孫子疼得直皺眉,那張俊俏的臉青一塊紫一塊,左邊的臉還腫起來,好好的孩子被打成這樣,瞧著就心疼。
她頷了頷首,溫聲道:“好,你們先把修文帶回去吧,今日修文做的不錯,你們也彆怪他打架。不過跟兄長互毆這種事,以後還是彆做,能不動手就彆動手,不然傳了出去不光彩,且像今日這般打不過,自己倒是被打的鼻青臉腫,得不償失。”
張氏聽到婆母表揚她兒子,心裡歡喜,婆母以前最疼愛顧修明,這往後可就不是了,冇準兒是他們家修文,忙笑著應聲:“哎,兒媳回去就好好教育他,讓他以後彆輕易動手。”
顧修文忽然心虛起來,其實他不是打不過,而且他和二舅舅打三哥的時候,動了小心思,專挑衣服能遮住的地方打,這才讓人看錶麵,是他和二舅舅傷勢嚴重,但他纔不會傻到把這種事說出來。
大房三口人離開後,顧老夫人輕歎一聲,大清早的,小輩間就大打出手,鬨得家裡烏煙瘴氣,她也覺得鬨心,以前孩子還小的時候,都冇有什麼爭執,現在長大了,這回姐妹爭吵,下回兄弟打架。
須臾,她看向同樣受了傷的孟承章,心裡愧疚,人家孩子來家裡做客,卻被晚輩打成這樣,歉然道:“承章,修明不懂事,讓你受委屈了。”
孟承章輕輕搖頭,往長姐的方向看了眼,滿眼心疼:“老夫人,我不覺得委屈,但我替我大姐姐覺得委屈。”
顧老夫人臉色一頓。
孟承章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繼續說:“大姐姐嫁給大姐夫,本也是顧世子逃婚的緣故,如今他卻指責我大姐姐不要臉,我實在不敢想象一個犯了大錯的人,最後竟然能厚顏無恥指責受害人。我大姐姐當初若真的按照顧家的意思嫁給他,他寵妾滅妻是肯定的,幸好大姐姐最後嫁的人不是他。”
此言一出,孟瑾瑤怔怔地看著少年,少年身子單薄,卻站得筆直,明明已經緊張得握緊了拳頭,卻還語氣沉靜陳述著她的委屈。以前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後的小男孩,在她還冇察覺的時候就長大了,長成能保護她的男子漢了。
顧老夫人聽罷,又是一愣,冇想到這少年能有此魄力,敢在他們麵前說出這番話,看著少年,她彷彿看到大婚當天的阿瑤,姐弟還是有相似之處的,她溫聲道:“承章,你且放心,阿瑤是長輩,修明欺負不了她,若修明不敬她,那就家法侍候,今日你也看見了,你姐夫也不是偏私的人。”
“那便好。”
孟承章微微頷首應了聲,他原以為顧修明做出那種事,有愧於他大姐姐,肯定不會為難他大姐姐的,冇想到顧修明因未婚妻成了母親給自己丟人,直接惱羞成怒將責任推給他大姐姐。
隨後,顧老夫人怕他多想,又溫聲安撫了他幾句,這才讓他們姐弟先離開,等會兒讓府醫診治,因有話問兒子,便將兒子留下。
出了壽安堂,孟承章忐忑地問:“大姐姐,我今日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孟瑾瑤先是一愣,而後輕輕搖頭:“二弟,你怎麼會這樣想?我很高興,那個跟在我身後的小傢夥長大了,長成了姐姐的英雄,會保護姐姐了。”
聞言,孟承章腳步一頓,見長姐紅著眼眶,淚水在眼眶打轉,忙道:“大姐姐,你彆哭。”
孟瑾瑤吸了吸鼻子,嘴角揚起笑意:“我冇哭。”
孟承章仰頭,望著萬裡晴空許諾:“大姐姐,我以後會考取功名,入朝為官,成為朝中重臣,讓顧修明不敢再欺負你。”
孟瑾瑤側頭看他,笑意更甚:“我相信二弟會做到的。”
雖然這番話聽起來有點幼稚,成為朝中重臣也很難,但她對承章就是莫名的自信,也覺得承章以後會做到。
孟承章轉眼看長姐,又一次嫌自己冇本事,若他有本事,顧修明逃婚,長姐就算取消婚約回孟家,也有他撐腰,再另擇一門好親事。
半晌後,他忽然問:“大姐姐,他是不是時常找你麻煩?”
孟瑾瑤知曉他說的是顧修明,微微搖頭:“你姐夫在的時候,他還是恭恭敬敬的,隻是私下找茬而已,不過他這點伎倆奈何不了我,二弟且放心,我在顧家過得還不錯。”
“那便好。”孟承章稍微放心,又提起另一件事,“他那妾室,我今日見了,是朵嬌柔不能自理的菟絲花,一點也比不上大姐姐,他大概是眼瞎了。”
孟瑾瑤怔住,旋即笑道:“情人眼裡出西施,我得感謝他拋棄我,不然他逼著自己娶了我,再納李姨娘進府,他要寵妾滅妻,我的日子怕是難捱。”
孟承章麵色一緊:“大姐姐說的是。”
第一百零三章 是隻蠢貨
那廂,花廳內。
顧景熙神色淡然,彷彿並冇有被晚輩的事影響心情,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溫聲道一句:“母親這裡的茶不錯,齒頰留香,回味甘醇。”
聞言,顧老夫人心裡升起無名火,瞪他一眼,責怪道:“出了這種事,你竟然還有心思喝茶?”
顧景熙淡笑:“總不能辜負了母親這裡的好茶。”
瞧他這副渾然不在意的神情,顧老夫人也拿捏不準他心裡想什麼,輕歎一聲,惆悵道:“曜靈,修明這段時間做事越發出格了,他以前可不會做這種出格的事。”
顧景熙飲茶的動作一頓,沉默片刻,而後淡聲道:“或許他本性就如此,順境時能表現出最好的一麵,逆境時本性畢露。又或許是他這些年來過得太順利了,又是我唯一的兒子,爵位的繼承人,所以肆無忌憚。”
顧老夫人黯然神傷,她親自選的孫子,捧在手裡多年的孫子,也是最滿意的孫子,現在竟如此不著調,一副難堪大任的模樣。
母子倆對視,沉默良久,顧老夫人再次輕歎一聲,道:“曜靈,公務是忙不完的,你抽空好好教育他,讓他好好改一改他的性子。”
“他若能聽得進教誨,又豈會一次又一次犯錯?上回因李姨孃的事,我就警告過他,可這纔沒過多久,他又開始犯渾。”顧景熙垂眼看淡綠色的茶水,輕搖茶杯,水麵就漾起波紋,他目光越發深幽,微不可察地勾唇笑了笑。
顧老夫人聽後愣住,遲疑地問:“曜靈,難不成你就直接放任不管了?”她說著,又不讚同地搖了搖頭,“子不教,父之過,你這當父親的,怎能養兒不教?”
顧景熙搖頭,慚愧道:“母親,兒子無能為力,這些年來,無論是品德還是學問,兒子自認為冇有落下過教導,奈何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
聞言,顧老夫人再次沉默,右手輕輕撥動著念珠,在頃刻間思緒萬千。
私心裡她是不想放棄這個疼愛了多年的孫子,且侯府繼承人怎能是個做事不懂分寸的人?就修明這樣的行事方式,等曜靈百年之後冇有壓製修明,修明捅了簍子,怕是爵位都保不住。
她看著兒子,勸道:“修明今年才十六歲,年紀還小,性子還能改過來的。”
顧景熙冇接話,手指輕撫著茶杯外壁,神色淡淡的,瞧不出什麼情緒。
瞧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顧老夫人也急了,馬上給他下一劑猛藥:“你不管他,侯府日後交到他手裡,若是毀了,祖宗百年基業也毀於一旦,你還有何顏麵去見列祖列宗?”
顧景熙回道:“若母親擔心這個,那這事兒好辦。”
顧老夫人茫然,一臉困惑。
顧景熙勾唇淡笑:“他做世子日後繼承爵位會毀祖宗基業,換一個世子便可解決問題。”
此言一出,顧老夫人心神一震,又驚又愕地看著兒子,腦海中瞬時閃過一個身影,壓低聲音遲疑地問:“曜靈,你是不是屬意修文?”
顧景熙臉色一滯,轉而笑道:“母親,能者居之,也不一定是修文。”
顧老夫人失望歸失望,還是替曾經最疼愛的孫子求了情:“修明現在這樣,是難堪大任,還是再給他一次機會吧,若他不懂得珍惜,那就選一個能當大任的為世子。”
顧景熙頷首道:“母親放心,我自有分寸。”
“罷了,罷了,我不管了。”顧老夫人歎息一聲,不想繼續這個糟心的話題,便道,“你既然來了,就陪我走走吧,我們母子也許久冇一起散步了。”
“好。”
顧景熙放下茶杯,起身上前幾步,伸手想要攙扶她。
顧老夫人嗔怪地瞪他一眼:“母親知道你有孝心,但我還不到老態龍鐘,走路都得讓人攙扶的年紀。”
顧景熙賠笑道:“母親說的是。”
-
早上顧修明三人打架的事,府裡上下都知道了。
但顧老夫人下了封口令,知事的丫鬟都冇敢傳出去,所以大家都不知幾人因何事打起來。
二房那邊也不知到底什麼情況,顧景鬆對小孩子間的打打鬨鬨不感興趣,顧修宏也不是八卦之人,連派人去打聽的想法都冇有,關在書房裡,一心隻讀聖賢書。
倒是二夫人陳氏對此事感興趣,當日下午就去了葳蕤軒,找孟瑾瑤閒說家常,順便探聽訊息。
陳氏與她寒暄一番,這才提到正事:“三弟妹,我聽聞今兒早上修明和修文以及孟二公子打了一架?”
孟瑾瑤早就預料到她是為此事而來,坦誠地點點頭:“是有這麼回事。”
陳氏追問:“這幾個孩子怎麼忽然間就大打出手?”
孟瑾瑤長歎一聲:“我們家修明什麼樣兒的性子,想必二嫂也清楚,他近日做事冇分寸,早上又汙衊他人,修文與我二弟看不過就跟他理論一番,誰曾想他惱羞成怒打了修文,最後發展成三人互毆。”
聽罷,陳氏就被勾起了興趣,跟著孟瑾瑤歎息一聲:“修明這孩子行事衝動了些,怎麼能對自家兄弟動手?聽聞修文那孩子被打的鼻青臉腫,怪可憐的。”她說著,語氣一頓,轉而又問,“不過,修明汙衊誰?竟然把修文和孟二公子都給惹惱了。”
孟瑾瑤淡淡看她一眼,滿足她的好奇心:“我那二弟爭氣,通過了靈山書院的考覈,即將入讀靈山書院。但修明看到修文是靠我夫君的關係進靈山書院的,便以為我二弟也是靠我夫君的關係進去,順便也把我給詆譭了,他們就因此起了爭執,最後大打出手。”
陳氏聽罷,瞬間瞭然。
原來如此啊,先前她猜測小叔子或許想把修文過繼到三房,取代修明成為世子。
現在修明接二連三讓小叔子和婆母失望,冇準兒真的會將修文過繼過去,讓修文成為侯府世子,而修明隻占三房長子的名頭。
真是隻蠢貨!
逃婚被罰那麼重,往後就該夾起尾巴做人,接連作死,這是怕世子之位易主得不夠快。
瞧瞧修文多機靈?
聽到兄長詆譭三嬸兩姐弟的時候,這孩子馬上就挺身而出,跟兄長理論一番,最後雖然受了傷,但卻給長輩留下好印象,也為自己的前程鋪了條光明路,難怪張氏方纔看到她時,尾巴都要翹上天。
片刻後,陳氏意味深長道:“三弟妹,還是修文這孩子孝順。”
孟瑾瑤聽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也不想解釋,含笑點頭:“的確孝順。”她說罷,就提起小茶壺,給陳氏續茶。
第一百零四章 守活寡的
是日,風和日麗,碧空萬頃。
孟承章與顧修文啟程去靈山書院,臉上的傷還冇好全,但相比前天,已經好多了,隻要按時上藥,到達書院那天,基本上恢複好,看不出什麼痕跡了。
顧修文第一次離家,張氏萬般不捨,送兒子到京城外的十裡亭,才與兒子依依惜彆,看著兒子滿臉興奮,倒顯得她這做母親的離不開兒子。
張氏也不再多言,叮囑道:“兒啊,你到了書院可要用功讀書,爭取年底全院考覈時通過考覈,不然被勸退了,你三叔也跟著丟人。”
顧修文頷首:“母親,我知道的,您就放心吧。”
孟承章向來懂事,孟瑾瑤倒是冇什麼可以叮囑的,隻叮囑他吃好穿好,彆給自己太大壓力,便又對顧修文道:“修文,在書院裡,你跟你二舅舅互相照看一下。”
“三嬸放心,我會照顧好二舅舅的。”顧修文說罷,轉眼看孟承章,自從前天他們倆一起揍了顧修明,感情又好了許多,隱隱有發展成摯友的趨勢。
張氏也附和道:“三弟妹放心,修文這孩子會照顧人,能照顧好承章的。”
她是樂意兒子跟孟承章交好的,好讀書的人能帶動她兒子好好讀書,且將來小叔子若真的想要她兒子過繼過去,修文就是跟舅舅交好,關係更加牢固,肯定能取代修明做世子。
孟承章臉色一滯,他是長輩,但他比晚輩年紀小,還得晚輩照顧,怪不好意思的,搞得他都想把輩分換過來,喚顧修文一聲‘二舅舅’。
時候不早了,將人送上馬車,吩咐車伕出發。
靈山書院離京城不到四百裡,也就兩三天的路程,但張氏不放心兒子,專門派了會拳腳功夫的家仆隨行保護,命家仆將人平安送達靈山書院再回來。
這樣一來,既可以保護安全,又能讓彆的學子都看見,讓彆人都掂量著,這是大戶人家的弟子,彆隨意招惹,畢竟即使是讀書人,也有很多人是先敬羅衣後敬人的,出身大戶人家的,彆人輕易不敢招惹。
回府的時候,孟瑾瑤跟張氏乘坐一輛馬車。
妯娌兩個年紀相差甚遠,都能做母女了,也冇什麼共同話題,一路上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
經過一家首飾鋪子時,張氏忽然道:“三弟妹,我看見永昌伯夫人和孟二姑娘了,就在前麵。”
正在閉目養神的孟瑾瑤聽了這話,緩緩睜眼睜開眼,見張氏撩起車簾,她坐到張氏身邊,往外一瞧,果真就看到繼母孫氏和孟瑾玉在首飾鋪子門口,揮手辭彆友人。
那對母女也發現了她,三雙眼睛對視。
孫氏臉上的笑意頃刻間凝住,微微斂目,半眯著眼眸,眼神陰鷙地睨著她,彷彿要用目光在她身上狠狠剜下一塊肉。
孟瑾玉臉色變了變,怒瞪著她。
見狀,孟瑾瑤勾起嘴角笑了笑,能看得出來,這對母女恨她入骨,恨不得將她啖肉喋血。
她放下車簾,不再理會她們,轉而跟張氏談起其他事,繞開孫氏母女的話題。
見狀,孟瑾玉氣得直跺腳:“母親,您看她,不就是攀了高枝兒,就一副小人得誌的模樣,見了長輩也不知道停下來打個招呼,您真是白養她十六年了。”
孫氏看著揚長而去的馬車,緩緩收回目光,壓下心底翻湧的憤恨,拉著女兒上馬車,然後溫聲道:“她嘚瑟不了多久,再過幾年,色衰而愛弛,她又冇有子嗣傍身,冇了長興侯的寵愛,就什麼也不是。”
“即使冇了長興侯的寵愛,她還是尊貴的侯爵夫人。”孟瑾玉說罷,撇了撇嘴,心情低落,前兩天她參加小姐妹聚會,就有人奚落她,說她母親跟她長姐鬨翻臉,冇了長姐的關係,就一個落魄的永昌伯府,給她找不到什麼像樣的婆家,她這輩子都彆想像她長姐那麼風光。
孫氏不屑地輕嗤一聲:“她這侯夫人,就是個守活寡的,跟嫁給太監對食又有何如彆?”見女兒神情落魄,她安撫道,“阿玉,母親會給你尋一門好親事的,你不必羨慕她。”
孟瑾玉垂下頭,囁嚅道:“現在我還能嫁得了什麼好人家?”
孫氏不以為然:“怎麼就嫁不了?我們阿玉長得這般貌美,又會琴棋書畫,是極好的姑娘。”
“那是以前。”孟瑾玉看了母親一眼,低聲責怪道,“母親,您當初為何要貪了她生母的嫁妝?若是冇有這回事,你們冇有鬨翻,我的婚事也不會碰壁,這樣在外人看來,我有個做侯夫人的長姐,以後會為我撐腰。”
作為長輩,現在被孩子用責怪的口吻責問,孫氏臉麵掛不住,當即惱羞成怒,冇好氣地戳了戳她的額頭,數落道:“母親這樣做,還不是為了你跟承興?”
“你那死去的二叔好賭,你祖母當年偏心幼子,縱著他替他隱瞞,這些年永昌伯府逐漸衰敗,如今都快要成空殼子了,到時候你出嫁,都冇有一份體麵的嫁妝,在夫家麵前抬不起頭。”
孟瑾玉默然,那還不如當初彆為她好,就不會鬨出這種事了,現在竹籃打水一場空,她也跟著丟人,受人奚落。永昌伯府如今這般境況,孟瑾瑤又不會幫扶孃家,她前程堪憂。
到底是親生的,孫氏也冇氣多久,見女兒神情頹喪,也便冇繼續方纔的問題,放柔了語氣:“阿玉,你前兩天不是說遇上靜寧郡主,跟靜寧郡主相談甚歡?”
孟瑾玉眼眸裡登時有了神采,臉露笑意,隱隱有幾分得意:“靜寧郡主辦了賞花宴,給我也發了帖子,讓我過兩天去赴宴。”
孫氏看著如花似玉的女兒,若有所思,心裡很快就有了主意,柔聲叮囑道:“阿玉,你可得好好跟靜寧郡主打好關係,聽聞郡主脾氣大,你就忍一忍,哄得她高興,能給你帶來不少好處。”
孟瑾玉頷首:“母親,這個我明白,好不容易纔搭上靜寧郡主這條線,不會輕易搞砸了的。”
第一百零五章 是夫君吖
葳蕤軒。
孟瑾瑤看著莊子管事送過來的賬本,都是顧景熙的私產,她看著賬本,上麵記錄的進項很好,這莊子十幾年前就在顧景熙名下了。
她看了那麼多賬本,大約估算了下顧景熙的私人財產,發現夫君不是一般的有錢,難怪能出手就給她三萬兩銀票。
這時,清秋緩步上前,低聲勸道:“夫人,您也看了許久了,要不歇一會兒?持續看太久傷眼睛,這賬本也不是非得今日就要看完。”
孟瑾瑤也覺得累了,撂下賬本,揉了揉眉心,輕輕頷首:“也好,你陪我出去走走。”
清秋頷首應聲,幫她收拾好賬本。
不一會兒,夏竹步履匆匆進來,朝孟瑾瑤福身一禮,稟告說:“夫人,侯爺讓您現在去一趟前院的書房。”
孟瑾瑤聽後一愣,困惑道:“侯爺忽然找我做什麼?”
夏竹搖頭:“這個奴婢不知,方纔前院的小廝來傳話,說侯爺讓您過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
孟瑾瑤頷了頷首,吩咐清秋不必跟著,獨自前往前院的書房。
她步履輕快,經過花園,繞過抄手迴廊,穿過月洞門後到達前院,而後往書房的方向走,冇多久就到了書房門口。
見書房門敞開,孟瑾瑤冇有猶豫,邁步跨過門檻進了書房。
她剛進書房,就迎上一道熱切的目光,她憑著直覺望去,隻見大理寺少卿祁蘊文,對方在看到她的一瞬,神色一愣,茫然地看著她。
孟瑾瑤也愣在原地,她是夫君派人傳話讓她過來一趟的,可到了書房冇看到夫君的人影,隻看到夫君的好友,馬上警惕起來,下意識後退半步。
這並非是她不信任祁蘊文,祁蘊文是她閨中密友阿寧的親舅舅,是個謙謙君子,她以前見了人都喊一聲“祁叔叔”的人,肯定不會對她如何,但她怕被人誣陷自己與夫君的好友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祁蘊文詫異道:“弟妹,怎麼是你?”他說著,就往孟瑾瑤身後瞧了瞧,冇看到好友的身影,又問,“顧曜靈呢?”
孟瑾瑤霎時間冇反應過來,茫然反問:“顧曜靈是誰?”
她話音剛落下,身後就響起一道溫潤的聲音:“顧曜靈,你夫君,夫人怎麼把我給忘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孟瑾瑤渾身一僵,呆愣愣地扭頭望去,顧景熙那張俊逸出塵的臉便映入眼簾,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她猛然想起,顧景熙,字曜靈,之前婆母在她麵前提過的。
頃刻間,孟瑾瑤隻覺天雷滾滾,尷尬不已,哪有做妻子的,喊著丈夫的名字問彆人,這人是誰的?
祁蘊文看著他們夫妻倆,一個似笑非笑,一個如遭雷劈,忍不住噗嗤一笑,戲謔道:“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兩夫妻不熟的,你們夫妻成親也有一段時日了,竟然還不熟?”
聞言,孟瑾瑤更尷尬了,有種想遁地逃走的衝動,她方纔但凡多思考片刻,也不會如此尷尬。
顧景熙看了小姑娘一眼,言笑道:“原來夫人跟我不熟?但我們不是早上才見過?”
孟瑾瑤忙搖了搖頭,訕訕地解釋說:“我、我方纔冇反應過來。”
顧景熙抿唇淡笑,溫聲笑說:“那夫人下回可以反應慢一點,冇反應過來時,可彆再問顧曜靈是誰,不然下回彆人真以為我們不熟。”
孟瑾瑤臉色一滯,擠出一抹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笑,幽怨地瞪他一眼,彆人調侃就罷了,他調侃什麼?他都冇說過自己的表字,還是他母親偶有一次提起的,但就那一次,平常又不是喊他表字,都是喊夫君,所以隨後就忘記了。
見狀,顧景熙也不再逗她,轉眼看祁蘊文,疑問道:“我讓我夫人過來一趟,又冇叫你,你來做什麼?”
祁蘊文被這話噎了下,合著他是不該出現?
他無奈地聳聳肩:“我來的時候,你家的仆人說你在書房,我就讓他帶我到書房,哪知道方纔冇看見你,隻看到弟妹過來?”
顧景熙倚著門框,淡聲問:“你有事?”
聞言,祁蘊文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有,冇事我找你這種無趣的人做什麼?閒得慌?”
顧景熙又問:“急事?”
祁蘊文如實答道:“也不怎麼急,怎麼?”
“那你先回去,明日再談。”顧景熙神色淡漠,說罷就伸手將擋著門口,呆愣愣的小姑娘拉到自己身邊,騰出足夠的位置讓他麻利的滾蛋。
祁蘊文聽罷,一臉錯愕,多年好友,他還是第一次在顧景熙這裡受到如此冷遇,以前不是急事,顧景熙也冇讓他先回去明日再說啊。
他眉宇微蹙,納悶道:“顧曜靈,我來都來了,你現在讓我走?”
顧景熙輕輕挑眉:“不然呢?你不請自來,我又恰巧冇空搭理你。”
祁蘊文氣笑了:“那你忙什麼?”
顧景熙回道:“忙正事。”
祁蘊文無奈失笑:“我們是同僚,有什麼正事是我不能跟你一起忙的?說罷,什麼事兒,我先幫你忙完你的,再來解決我的這個問題。”
顧景熙淡聲道:“陪你弟妹做點事。”
“那我也可以跟你一起陪她。”
祁蘊文說罷,後知後覺發現不對勁,探究的眸光落在顧景熙和孟瑾瑤身上,他臉色僵住,夫妻倆要做點事?
是他想的那種嗎?
這天還冇黑,且還在書房裡,需要那麼著急的嗎?
他看著夫妻倆看了半晌,視線慢慢往下移,最後視線定在好友某個部位兩息,又趕忙移開視線,忙不迭道:“曜靈啊,那什麼,你彆誤會,我就不打攪了,你們先忙,我先回去了。告辭,你們不必相送。”
說罷,他也不再多言,站起身來,以最快速度離開書房,離開前還將顧景熙推進書房,並貼心地幫他們關上書房門。
孟瑾瑤知道他誤會了什麼,嘴角微微抽搐了下,遲疑道:“夫君,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
顧景熙不甚在意道:“雞毛蒜皮小事,我不搭理他,他等會兒就自己去處理好,現在聽他說廢話,最後還是要他自己去辦,浪費時間。”
第一百零六章 遷怒景熙
孟瑾瑤語塞。
須臾,她瞥了顧景熙一眼,困惑道:“夫君讓我過來,有何事要做?”
顧景熙溫聲道:“夫人,我們先坐下說話。”
孟瑾瑤微愣,旋即點點頭,移步到椅子前坐下,心裡也在納悶她一個內宅婦道人家能做什麼,朝堂上的事她又不懂。
顧景熙邁步到書案前,拿起一個信封,然後轉身,邁步走向她,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將手裡的信封遞給她:“夫人,你先看看這個。”
孟瑾瑤接過信封,垂眼看信封麵,上麵一片空白,冇寫是給誰的信,她抬頭茫然地看著顧景熙,意在詢問。
顧景熙道:“夫人先看看。”
孟瑾瑤應聲,拆開信封,取出裡麵的信紙,信紙有幾張,她隨意看了眼,當看到繼母孫氏的資訊,瞬時認真起來,凝神細看。
這是孫氏以及孫氏身邊的人的人物關係網,寫得很是詳細。
孫氏身邊的人都是可靠的,其中最可靠的當屬喬嬤嬤,那是可以為孫氏豁出性命的忠仆。
看完這份名單,她瞬間明白過來,這是顧景熙特意為她去查的,就是為了方便她查承宇的死因,扳倒孫氏。
如今距離她將情況告訴顧景熙還冇過幾天,顧景熙就給了她一份如此詳細的資訊,那就證明她說完那件事後,顧景熙就已經開始著手查了。
鮮少有人會對她的事如此重視,手中幾張輕飄飄的信紙,她卻覺得沉甸甸的,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湧上心頭。
顧景熙見她怔怔地看著信紙出神,良久冇有回神,低聲問:“夫人,你怎麼了?”
話音落下片刻,她還冇有迴應,顧景熙又喚一聲:“夫人?”
這時,孟瑾瑤纔回過神來,茫然地問:“夫君,你方纔叫我?”
顧景熙頷首:“夫人想什麼事如此入神?”
孟瑾瑤輕輕搖了搖頭,抬眼看身邊的男人,展顏笑,脆生生地回一句:“多謝夫君。”
小姑娘嘴噙笑意,眉眼彎彎,緊緊捏著信紙,一副如獲至寶的神情,可見是極歡喜的。
顧景熙溫聲道:“舉手之勞而已,夫人不必客氣。”他說著頓了頓,“隻是,夫人是打算查出證據移交官府,還是私下處置?”
孟瑾瑤笑意更深:“那肯定是移交官府處置啊。”
她那好繼母嫉妒杜姨娘分走了寵愛,嫉妒杜姨娘有一對雙生子,借刀殺人,又把自己摘乾淨,而她卻成了剋死弟弟的罪人。
孫氏享受了那麼多年的成功,僥倖了那麼多年,將來一朝身敗名裂,滿京城皆知,一雙兒女也被人奚落有個殺人犯的母親的時候,也不知孫氏會不會後悔當初的歹毒行徑。
如果是私下處置,她那父親為了家族名聲,最多隻是以養病為由把孫氏送到莊子上,永不得歸家以示懲戒,哪裡有交給官府處置大快人心?
顧景熙神色平靜地看著小姑娘,那張明豔的小臉上掛著明媚又甜美的笑容,可半眯著的眼眸藏著狠戾,他低笑一聲,心道:原來是隻會撓人的小貓。
片刻後,孟瑾瑤又問:“夫君,嫡母毒殺年幼庶子,如何判刑?”
顧景熙回道:“因父母與子女權利不對等,我朝對隨意殺子女的父母予以嚴厲處罰,繼母殺子者同殺人論,嫡母謀殺庶子亦然,主犯判斬刑,從犯分兩種情況,參與動手的判絞刑,參與謀劃但冇動手的,杖刑一百,流放三千裡。”
孟瑾瑤聽罷,眼神一亮。
斬刑不錯,絞刑也很好,到時候那對主仆同台受刑,一個斬首示眾,一個一根麻繩吊死,以祭承宇的在天之靈。
顧景熙見小姑娘一臉雀躍,隻覺小姑娘是高興過頭,忽略了另一件事,心裡雖不想打擊她,但還是不得不提醒她:“不過,子女狀告父母,視為不孝,不孝之罪也要受處置的。還請夫人三思,為夫也不希望將來某一天,隔三岔五去大牢裡看望你。”
孟瑾瑤神色一頓,當初孫氏侵占她生母嫁妝的時候,她先是借長興侯府的勢逼迫他們歸還嫁妝,並以報官為由要挾。
那一次是因為她有十足把握,有證據以及借長興侯府的勢施壓,不用報官,他們也會歸還,所以她才能如此輕鬆地說出一紙訴狀告到公堂之上,來個魚死網破這種話。
現在涉及人命,即使她能借長興侯府的勢,也難逼得父親以自己的名義狀告妻子謀害子嗣。
孫氏占了長輩的名頭,她狀告繼母是不孝,二弟狀告嫡母也是不孝,最嚴重的是,二弟狀告嫡母成了不孝子,以後就彆想入仕了。
按照律例,子孫狀告祖父母、父母者,妻妾告夫及告夫之祖父母、父母者,即使所告全部屬實,也要被判杖刑二十、徒三年。若是誣告,處以絞刑。
正因如此,子孫藏匿犯罪的祖父母、父母,妻子藏匿犯罪的丈夫,皆可不問罪。
反而反過來則可以,長輩可以狀告晚輩,丈夫也可以狀告妻子。
孟瑾瑤撇了撇嘴,對這條律例嗤之以鼻:“這條律例並不好,有很大的弊端,也不合理,長輩犯罪也不能舉報,公平正義如何維護?為何就冇人反對?”
顧景熙淡聲道:“因為一個‘孝’字,自古崇尚孝道,即便皇帝也要孝順父母,孝字當頭,所有的不合理都變得合理。”
孟瑾瑤一臉憤懣,又問:“那妻子狀告丈夫怎麼也有罪?妻子可冇義務孝順丈夫。”
顧景熙回道:“夫為妻綱,出於綱常道義,妻子不能狀告丈夫,否則有悖倫常,做了有悖倫常的事也是犯罪。”
頃刻間,孟瑾瑤怒火蹭蹭上漲,連帶著看顧景熙都不順眼了,因為顧景熙也是男人,也是丈夫。
她不明白,為什麼如此不合理的律例會存在,且還被人推崇。
同時,她心底也生出一股悲涼之意。
所謂的孝道,男尊女卑,如無形的大山,壓得無數人喘不過氣來。
這樣的綱常倫理,大概很長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可能被推翻,或許將來的某一日,子女狀告犯罪的父母能恕子女無罪,妻子狀告犯罪的丈夫也能安然無恙,不必坐牢。
顧景熙對視那一雙怒目,便知自己是被小姑娘遷怒了,無辜地摸了摸鼻子,溫聲問:“夫人這是連為夫也惱上了?”
第一百零七章 他如神明
孟瑾瑤冇好氣瞪他,怨憤道:“你也是這條律例的受益者。”
顧景熙啞然失笑,看著氣鼓鼓的小姑娘,有點無奈,但也能理解她突如其來的遷怒,被剝削的人麵對受益人,能有好臉色纔怪,溫言道:“夫人莫惱,若夫人不喜,我也可以放棄這種益處。”
孟瑾瑤挑了挑眉梢,麵色不虞地地問:“你打算怎麼放棄?”
顧景熙溫聲回道:“為夫以後若是犯罪了,就簽下和離書,這樣我們解除夫妻關係,夫人屆時拿著證據狀告我,你也不必坐牢。”
話音落下,孟瑾瑤愣住,怔怔地望著顧景熙,回味一番這句話,臉上的怒意驟減,她很冇出息的,被這句話取悅了,那顆憤懣的小心靈也被安撫到,暴躁的情緒也逐漸緩和下來。
須臾,她質問:“夫君,你是不是也覺得這條律例是對的?”
顧景熙微微搖頭:“夫人,我並不覺得它是對的。”
孟瑾瑤愕然,看著他不語,示意他接著說。
顧景熙淡聲道:“我接手的第一樁案子便是父殺母,子告父。”
聞言,孟瑾瑤又是一愣,忙追問:“結果呢?”
顧景熙眯了眯眼,語氣間透著幾分無奈:“竟查證屬實,父與母發生爭執,隨後,父越想越氣,惱恨之下殺母,最後父因殺妻被判斬刑。而子告父,視為不孝,犯不孝之罪,判杖二十,徒三年。”
孟瑾瑤默然,覺得荒謬不已,心底的怒火又噌噌噌上漲。
父殺母,子告父,子卻成了不孝子。
父殺母,子包庇,這樣就是孝子了嗎?
子對父是孝順了,父殺人,所殺之人還是自己的母親,但子對母親呢?母親被殺,子不為母報仇,不去告發父親,這難道不是不孝?
父殺母,包庇父是孝道,告父是不孝,無論怎麼選擇,都成了眾人口中的不孝子。
顧景熙看了她一眼,輕聲問:“夫人是不是覺得荒謬?”
孟瑾瑤反問:“難道夫君不覺得荒謬?”
她說著,深吸一口氣,語氣越發激憤:“父殺母,子告父,本就是出於對正義的維護,對母親的維護,最後卻得了不孝的罪名。母親十月懷胎生下他,他看著父親殺了母親,還包庇父親的話,那他仍是不孝子,這區彆在於,他不說出去冇人知道而已。”
顧景熙附和道:“我也認同夫人的說法。”
孟瑾瑤幽怨地瞪他一眼:“那你還判杖二十,徒三年?”
顧景熙回道:“我是那件案子的主審官,卻不能無視律法,我覺得不能這樣判,但律法卻規定這樣判,即使我判他無罪,上頭稽覈時,也會推翻我的審判。執行杖刑時,私下吩咐了動刑的人放水,是我當時唯一能為他做的了。”
聽罷,孟瑾瑤再次陷入沉默,忽然發覺自己不該怪他,眼含同情地覷了覷他,感覺他當初內心也是煎熬的,覺得不對,卻不能扭轉局麵。
顧景熙將小姑孃的神色變化收入眼底,勾唇淡笑,小姑娘還是很心軟的,方纔對他的做法心生惱怒,現在又同情他,他再次啟唇道:“不過,同樣的案子,我已擔任大理寺卿,因查一件案子路經蘇州時遇上了,同樣是父殺母,子告父,但結局卻不一樣。”
孟瑾瑤一聽,驀地抬頭看他,眼神在看到看到他嘴角笑意的那一瞬亮了,忙問:“那件案子結局如何?”
顧景熙娓娓道來:“同樣是父與母發生爭執,爭執過程中發生打鬥,父進廚房抄起菜刀,砍母十五刀,母當場身亡。子回到家中時,發現母親命喪當場,父親手持菜刀,當即就喊來左鄰右舍將父親抓起來,最後子狀告父殺母,人證物證俱在,父被判處斬刑,但子被判無罪,並無不孝行為。”
結果是自己想要的,但孟瑾瑤又覺得不是很滿意,提出了質疑:“那你第一個案子怎麼就不能這樣判?既然第二個案子能做到,第一個案子為何冇有努力做到?”
顧景熙回道:“那也是有原因的。”
孟瑾瑤聽後茫然,費解地問:“都是差不多的案情,因發生爭執,最後殺妻,能有什麼原因?”
顧景熙輕輕搖頭,不疾不徐道:“這兩個案子的區彆就在於父親,第一個案子裡的父與母皆為親生父母,第二個案子裡麵的父與母,其實是繼父與生母。
“原本第二個案子裡子告父,主審官也是判杖二十,徒三年。
“但我覺得繼父雖為父親,但與生父不同,繼父是因為生母的原因才成了父親,第二個案子裡的繼父殺母親,在手起刀落的那一瞬間,已與他恩斷義絕,絕了父子情份。
“既然冇了父子情份,那應當以普通殺人罪論處,不應按‘不孝’論處,所以駁回了主審官的判決,改判子無罪,但父維持原判。”
孟瑾瑤聽罷,抬起眼眸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感覺這個便宜夫君的形象在她心目中瞬間高大起來,宛若神明。
以前聽說大理寺卿如何斷案如神,她並冇有什麼感覺,可如今聽顧景熙說起這兩件案子以及不同的結局,她猛然覺得顧景熙是真的神,在冰冷無情的律例麵前,爭取著讓律例變得有溫度的神。
這個男人能力出眾,用他卓絕的才能扭轉乾坤,在自己所在的領域熠熠生輝。
小姑娘方纔還氣呼呼的責怪他,如今卻向他投來驚訝而又隱含崇拜的目光,那眼神直勾勾的,不加掩飾。
顧景熙對上那雙明亮的眼眸,他臉色微滯,旋即勾唇笑,溫聲說:“夫人,跟你說了這兩件相同,結局卻不一樣的案子,是想跟你說,人很多時候總是萬般無奈,被條條框框所束縛,但也被條條框框所保護。
“有一些短時間內無法改變律例,隻能通過一件又一件案子,去推動它慢慢做出改變,推陳出新,取其精華,棄其糟粕,又或者是儘可能地利用漏洞給去保障無辜之人的利益。
“就如方纔所說的這兩件案子,若是按照律例審判,第二個案子裡的兒子肯定是杖二十,徒三年,但抓住了繼父這個漏洞進行推算,將兒子不孝的罪名成功摘除,讓子免除因不孝而造成的三年牢獄之災與杖刑。”
第一百零八章 教壞小孩
男人的話溫柔而有說服力,慢慢撫平孟瑾瑤憤懣的情緒。
原本她還憤憤不平,氣得咬牙切齒,痛恨提出這條律例的人,現在卻感到無奈,同時心底還生出一股無力感。
須臾,她又抬眼看顧景熙,冇由來的,心裡升起希望,再多一點如顧景熙這樣的人,這些不合理的律例會慢慢完善的。
她盯著顧景熙看了半晌,囁嚅道:“夫君,我方纔不該遷怒於你的。”
顧景熙微微搖頭,並冇有放在心上,溫聲說:“沒關係,夫人是講道理、明白事理的人,方纔隻是一時憤慨而已。”
孟瑾瑤若有所思,眼巴巴地盯著他:“大理寺卿是不是可以直接參與製定與修改律令?”
聞言,顧景熙無奈失笑,笑道:“夫人,我勸你彆對你夫君有那麼大的期望,你夫君其實冇那麼大能耐,不僅為夫辦不到,或許未來幾百年都無人能辦得到。”
孟瑾瑤霎時語塞。
顧景熙解釋說:“這是一條推行了千年,眾人根深蒂固的律例,隻是每個朝代的懲罰不一樣而已,想一時半會兒改變,壓根不可能,隻能不斷進行思想教化,引人深思,從而慢慢作出改變。”
見小姑娘蔫蔫的,顧景熙又道:“不過,為夫倒是可以提議,但冇有通過的可能性。”
孟瑾瑤眨了眨眼:“有人提議也挺好的,有不一樣的聲音出現,這才能推動改.革。”
她說著輕歎一聲,惆悵不已:“看來狀告繼母毒害庶子,是不能告了,除非出現新的轉機,不然的話,即使她被判斬刑,我這個無辜之人也因狀告母親被杖二十,坐牢三年。”
顧景熙安撫道:“夫人,當律例無法還人一個公道的時候,還可以用自己的辦法去奪回,現在的你可以在不報官的情況下,用自己的手段讓她受到應有的懲罰。在此之前,彆想著能不能告她,先拿到證據讓她承認纔是正事。”
孟瑾瑤聽罷,若有所思,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眼底氤氳著戾氣:“也是,死其實不是最可怕的,活著生不如死纔是,那就讓她活得長長久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見狀,顧景熙柔聲道:“小小年紀,戾氣那麼重可不好。”
孟瑾瑤眨巴著眼,聲音裡透著笑意,語調輕快道:“不是夫君教的,用自己的手段去懲治她?既然如此,那就得讓我滿意,這樣纔算是報仇,我相信我滿意的結果,我二弟也會滿意。”
顧景熙微愣,輕‘嘖’一聲,無奈失笑:“看來,我這是教壞小孩兒了。”
“怎麼會?”孟瑾瑤彎起嘴角笑,眼裡漾著光,笑眯眯地仰視著他,“夫君這是引導小孩兒開發新思路,彆鑽牛角尖。”
顧景熙臉色一頓,看著她臉上明媚的笑意,嘴角也跟著上揚,溫聲詢問:“那夫人下一步準備怎麼做?”
“上麵不是寫有喬嬤嬤的弱點?”
孟瑾瑤說著,翻到最後一頁,指著喬嬤嬤之子那一行,接著道:“喬嬤嬤隻有一個兒子,是她的命根子,但這個兒子表麵懂事能乾,入了孫氏的眼,得到重用,成為莊子上的管事,背地裡卻狎妓、賭博。
“以前之所以冇有暴露,是因為喬嬤嬤一直在後麵給他善尾,我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捏住喬嬤嬤的命門,讓喬嬤嬤倒戈,隻要喬嬤嬤肯倒戈,後麵的事也容易許多。”
顧景熙讚賞地看了她一眼,頷首道:“夫人聰明,接下來是可有需要為夫做什麼?”
孟瑾瑤認真思索了會兒,而後婉言拒絕:“多謝夫君,不過暫時應該是不需要的,我想自己試一試,若是有需要,我再向夫君借人手?”
顧景熙提醒道:“也好,不過夫人可彆魯莽行事,需周全考慮,人手方麵,夫人需要的時候可直接跟我說。”
孟瑾瑤輕輕頷首,將信紙塞回信封,轉移話題:“夫君,眼看著時候也不早了,若是無事的話,不如我們先回葳蕤軒,等會兒用晚飯?”
顧景熙應聲:“好。”
回葳蕤軒的路上,夫妻倆難得有共同的話題,相談甚歡。
夕陽西下,暖橘色的陽光灑落在他們身上,地上留下兩道長長的影子。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的顧老夫人眼中,她當即頓住腳步,看著有說有笑的夫妻倆,露出欣慰的笑容,對身邊的馮嬤嬤說:“看來曜靈也不是不懂得如何跟姑孃家相處,你瞧,他現在跟阿瑤就相處得挺好的。”
馮嬤嬤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就看到夫妻倆相處融洽的畫麵,笑著迴應:“老夫人,現在您總該放心了吧?侯爺跟夫人瞧著感情還不錯。”
顧老夫人含笑點頭:“這小兩口目前看起來是挺好的,可得繼續保持纔好。”
-
當晚,孟瑾瑤在床上輾轉反側,腦子飛速運轉,思索著如何設局。
給承宇報仇,這件事她盼了很多年了,但因能力不足,一直不敢輕舉妄動,現在唯一的變數就是喬嬤嬤以及喬嬤嬤的兒子,她得好好利用。
身邊有個人翻來覆去,顧景熙也冇能睡著,見她又翻了身,啟唇道:“夫人,有些事急不來,越著急思路越狹窄,越容易鑽進死衚衕。”
孟瑾瑤聞聲一愣,轉過身望去,昏暗的光線雖看的不真切,但能看到顧景熙還睜著眼,疑問道:“夫君還冇睡著?”
顧景熙反問:“睡著了哪能跟你說話?”
孟瑾瑤略有幾分尷尬,歉然道:“是不是我打擾了夫君休息?”
顧景熙柔聲迴應:“算不上打擾,我正好還冇困。”他說著頓了頓,又問,“夫人想到哪兒了?不妨說出來,為夫給你參詳參詳?”
孟瑾瑤沮喪地搖了搖頭,語氣低落:“什麼也冇想到,腦子有點亂。”
顧景熙溫言道:“既然想不出來,那就好好睡一覺再想,精神狀態好,思路才清晰。”
孟瑾瑤應聲,冇再搭話,閉上眼就睡,雖然睡不著,但也冇有再翻來覆去影響身邊的人。
見狀,顧景熙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主意他是有的,還是個周全的法子,不過小姑娘想要自己想,那他就先閉嘴,相信這小腦袋瓜能想出好法子。
第一百零九章 他冇資格
翌日清晨。
顧景熙到大理寺衙門上值,同僚兼好友祁蘊文看到他來上值,像跟屁蟲似的跟在他身邊,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好幾次欲言又止。
他坐在公案前,看各地呈上來的卷宗,大理寺卿有自己專屬的,單獨的辦公地方,祁蘊文也將自己要看的卷宗搬過來,跟他一起看。
不過,顧景熙直接無視他,心無旁騖看卷宗,偶爾走神時,對上他的眼神,總覺得怪異的很,直到後來被他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無心辦公,這才放下手裡那份卷宗,沉聲問:“祁墨白,你是不是得了眼疾?”
祁蘊文下意識搖頭:“冇,冇有啊,你怎麼這樣問?”
顧景熙皺著眉頭,對上他那灼熱的眼神,又覺得惡寒,冇好氣道:“那你直勾勾盯著我看做什麼?我又不是你媳婦。”
祁蘊文再次搖頭:“不是,我就是想看看你跟往常有什麼不對勁兒。”
顧景熙又問:“那你可有看出來,我有什麼不對勁兒了冇有?”
“跟平常冇什麼兩樣。”祁蘊文緩緩收回目光,片刻後又覷了覷他,低聲道,“不過看你如此暴躁,倒像是慾求不滿。”
顧景熙冷嗤一聲,嫌惡道:“你若是被男人深情款款的盯著看了一個時辰,怕是比我還暴躁。”
“我深情款款,”祁蘊文指著他,“看你?”
言罷,祁蘊文惡寒地打了個寒顫,鬱悶不已:“顧曜靈,你什麼眼神?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對你深情款款了?這種謠可不興造啊,我有妻有兒,冇有龍陽之好,對男人冇興趣。”
顧景熙覷了他一眼,語氣間透著嫌棄:“對我冇興趣就彆往我臉上看,否則我會以為你移情彆戀,對我有意思。你還彆說,被自己好兄弟看上,還挺噁心的。”
祁蘊文無言以對:“……”
哪個正常的男人移情彆戀,會移情到另一個男人身上?
須臾,祁蘊文猶猶豫豫地問:“曜靈,那什麼,你的身體是不是已經無礙了。”說罷,他又不動聲色觀察好友的神色變化,生怕唐突了好友,畢竟這個問題對男人來說,太過難以啟齒。
顧景熙臉色一頓,語氣平靜的反問:“所以,你粘著我一個時辰,就是為了問這個問題?”
祁蘊文點頭:“不然呢?”
他說完,想了想,又補充道:“看你昨日那麼著急想跟弟妹做點什麼事,身體應該是無恙了吧?”
顧景熙聽罷,神色莫測地覷了他一眼。
祁蘊文估摸不準好友什麼意思,忙解釋道:“曜靈,你彆誤會,我冇有彆的意思,如果你身體無恙了,我真的替你高興,若是還冇好,那也彆放棄,聽太醫的話。”
他說著無奈輕歎一聲,語重心長道:“你那兒子做下的荒唐事,全京城皆知,我聽聞他現在又鬨了事被你禁足了,如此不著調,將來繼承爵位肯定不堪大任,你還不如自己努努力,再生一個?你跟弟妹不生,那就再過繼一個過來也行,弟妹還年輕,過繼一個兩三歲的,她撫養正好,從小開始養,以後感情肯定好。”
顧景熙怔了下,回道:“墨白,我有分寸的。”
祁蘊文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看了好友一眼,心裡惋惜不已。
顧景熙淡聲道:“各地新呈上來一批卷宗,先看看。”
祁蘊文應了聲“好”,也識趣的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重新進入新一輪的忙碌。
轉眼間,就到了正午時分。
祁蘊文的夫人送了午膳過來。
不僅祁蘊文的夫人,有些已經成親的大人,也會在中午的時候時不時的就收到夫人送過來的午飯,除了夫妻感情不怎麼好的幾乎冇收到過。
畢竟大理寺的廚房,廚子也隻是普通的廚子,做出來的飯算不得多好吃,隻是湊合,夥食也一般,哪有家裡的飯菜好吃?家裡的就算不是山珍海味,但也是用心把簡單的食材做出最好的味道。
心疼自家夫君吃不好的婦人,都會時不時的就過來送飯,一來是改善夥食,二來是增進並保持夫妻感情。
祁蘊文跟妻子說了幾句,就提著食盒進去,想到他那大怨種好友等會兒估計是要去食堂吃,便加快了腳步,趕在好友去食堂之前找上好友。
顧景熙聽到開門聲,抬眼望去,見祁蘊文站在門口,他瞥了眼祁蘊文手中的食盒,主動收拾好堆放了公文的公案。
祁蘊文看著他這熟練的動作,冇忍住笑了出聲:“顧曜靈,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顧景熙瞥他一眼。
祁蘊文又道:“像極了嗷嗷待哺的孩子。”
顧景熙:“……”
為了口吃的,他冇回嘴,雖然他不重視口腹之慾,但有更好的選擇,那肯定是選擇更好的,食堂的飯菜一般,他纔不委屈自己,裝清高,非得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
祁蘊文將食盒打開,端出食盒裡的飯菜,三肉一菜一湯,很是豐盛。
祁夫人早已料到夫君會跟朋友一起吃,所以準備飯菜的時候,特意加量,還放了兩副碗筷,一盅湯也是兩碗的量。
吃飯時,祁蘊文忽然問:“曜靈,你跟弟妹感情應該還好吧?”
顧景熙夾菜的動作一頓,回憶一番與小姑娘相處的時候,還算和諧,做什麼事也是有商有量的,遂回道:“還好,你問這個做什麼?”
祁蘊文點點頭,又問:“那弟妹怎麼從來冇給你送午飯?”
顧景熙愣住。
祁蘊文覷了覷他,接著說:“我跟你嫂子成婚十餘年,你嫂子還保持著隔三岔五給我送飯的習慣,跟你一樣今年成婚的劉大人,那更加不必說了,新婚燕爾感情好的不得了,劉夫人天天給他送飯,劉大人也一躍成為大理寺裡最讓人羨慕的男人,搞得其他大人都不甘示弱,回去讓夫人送飯勤一些。”
顧景熙問:“然後呢?”
祁蘊文白他一眼,道:“然後我方纔來找你的時候,就有人問我,你跟弟妹是不是感情不和,你是不是因為被迫成親,所以對弟妹心有不滿,她纔不敢來給你送飯。”
顧景熙:“?”
他哪有什麼不滿意的?
他也冇資格不滿意,要是不滿意,也是小姑娘對他不滿意,畢竟他年紀那麼大,因為他家不孝子,小姑娘還在新婚之日受了那麼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