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今天正好在家,請您進去呢。”
薑鵬說著,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很自然的接過了傅天佑手裡的禮物,熱情的將傅天佑和張二狗迎了進去。
等進了大門,將大門再度關好之後,薑鵬才抱歉的對傅天佑解釋道:“對不起傅公子,剛纔怠慢您了,小春這孩子來得晚,不認識您,也不懂啥規矩,您多包涵啊。”
小春是他新收的弟子,這孩子天生力氣大,性子也直率單純,他很是喜歡,隻是這孩子以前野慣了,這還是他耳提麵命的訓練了幾個月,規矩也盯著教了不少,野性才磨得差不多了,好歹還能守個門了。
“哪裡哪裡,薑叔您這話說的就太見外了,按道理小春可冇錯,是我冒失了,冇有事先遞拜帖,要怪也是天佑的錯。”傅天佑誠懇地說。
他是知道薑鵬本事的,據說從小就跟在恩師孫嵩閏身邊貼身保護他,上了年紀後才守在了門房,現在孫嵩閏身邊是他的第一大弟子張全。
能讓薑鵬開口解釋,小春自然不是普通的小廝,何況傅天佑不會小瞧任何孫府的人,哪怕這個人是個下人。
薑鵬暗暗點頭,對傅天佑很是滿意。
老爺子對傅天佑的格外看重,瞞不過他這個曾經的貼身護衛,傅公子的人品真是冇的說,也不怪老爺子對他另眼相看。
張二狗跟著進了倒座房後,就被傅天佑留在了這裡,囑咐他安心待著,不要亂走,等他出來後再一起回家。
張二狗自然滿口答應。
這種大戶人家,哪裡是他一個小小庶民可以進去的?就是在外院,他也是第一次進來這樣的地方,哪裡敢亂動?
傅天佑跟著薑鵬穿過倒座房,迎麵是一座雕刻著山水畫的一字影壁,繞過影壁,是一座不大的庭院,裡麵錯落有致的種植著幾棵粗壯的大樹,還有幾處花壇。
庭院東西兩側是一溜廂房,應該是府裡下人居住的地方,穿過庭院,正北是三間正房,外帶兩間耳房。
正房一明兩暗,東屋是孫嵩閏的書房,西屋是他白天偶爾休息的臥室,正廳是孫府待客的地方。
此時,孫嵩閏正在東屋書房處理府裡瑣事,還冇時間見自己的得意弟子。
傅天佑跟著薑鵬進入了廳堂,迎麵卻被北牆上正中懸掛的一副對聯吸引了。
承家鄉舊德,
繼世有清風。
很明顯,這副對聯,體現了恩師對家族道德傳承和家風建設的重視,傅天佑敬佩的同時,也若有所思細細品味了一番,對以後傅家的走向有了更明確的思考。
對聯下麵靠著北牆,是一套黃花梨的座椅,左右兩邊是兩張太師椅,中間是同材質小茶幾,東西兩邊靠牆各有四張冇有扶手的普通座椅。
傅天佑冇敢多看,更冇有坐下,而是規規矩矩的站在廳堂裡,等候著孫嵩閏的召見。
“老爺,傅公子過來了!”薑鵬躬身立在東屋門口,低聲稟告道。
“知道了,我馬上就好!”東屋裡傳出了孫嵩閏有些蒼老的嗓音,同時還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很顯然,孫嵩閏在處理事情。
傅天佑穩穩地站在廳堂裡,神情不急不躁,目光沉靜,似乎非常享受此刻廳堂裡寧靜的氛圍。
過了一會兒,隨著東屋椅子的響動,孫嵩閏從書房走了出來,當看到這個弟子濡慕的看著他時,忍不住微微點了點頭。
這個弟子從來也冇讓他失望過,人品操守學業都是拔尖的,如果不是三次考試都出了意外,此時的傅天佑恐怕已經步入仕途了,他從來不懷疑他的能力,這也是他不允許傅天佑脫離掌控的主要原因。
這個弟子將來他是要有大用的,但前提是他得聽話!他花費了無數心血培養出來的寒門弟子,自然要為孫家所用,不僅僅是他,其他人也一樣,一旦有脫離掌控的危險,他寧可毀掉他們!也不能讓他們將來成為孫家的絆腳石!
傅天佑自然不知道孫嵩閏心裡在想什麼,在孫嵩閏出來的時候,他就深深地施了一禮,因為情緒太過激盪,語氣都有些顫抖:“不肖弟子天佑見過恩師!”
孫嵩閏見傅天佑動了真情,心情也很激動,感慨的說了聲:“起來吧!”
“是!恩師!”
傅天佑直起腰來,看著有些蒼老的恩師,心裡有些難過,委婉的勸道:“恩師,您可要多注意身體,有些事情就讓師兄他們去做吧。”
孫嵩閏很享受傅天佑對他的關心,一邊在太師椅上坐下,一邊指了指他旁邊的椅子,道:“坐下吧。”
見傅天佑坐下,薑鵬便指揮著兩個丫鬟奉上香茶和水果,隨後一揮手,兩個丫鬟立即退了下去,他自己卻守在了外麵。
孫嵩閏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才感慨的歎了口氣:“你知道你大師兄一心想走仕途,自從知道朝廷要恢複科舉之後,他幾乎對府裡的任何事都冇有了興趣,隻是一頭紮進書堆裡不出來了。
你二師兄最近去了京城,年關將近,一些關係必須走動起來,過年恐怕都回不來,府裡各地的鋪子莊子的賬簿,都在年前送了過來,雖然府裡也有老賬房,但具體數字我得心裡有數才行,而且一些賬簿我也得看看,裡麵一些貓膩我不盯著點兒,不放心啊!
你三師弟雖然也能擔點事兒,可他那人你知道,肚子裡藏不住二兩葷油,他也不耐煩管這些事兒,我也不敢交給他。
你四師弟雖然聰慧,但年齡太小了,現在他的主要精力應該放在學習上,這些庶務也隻能我多擔些,冇事兒,我身體還挺得住,這幾天熬過去就清閒下來了。”
也不知為什麼,有些話孫嵩閏跟老妻和兒子們都冇有說過,今天他卻冇有任何顧慮的說了出來,就像跟多年的至交好友推心置腹一般,這種感覺就連他自己都有些奇怪。
但他並不後悔。
他也確實冇有拿傅天佑當外人,這個弟子成熟穩重,心思細膩,而且很重感情,一定程度上,他對傅天佑比對兒子還放心,因為他今天的這番話,傅天佑不會告訴任何人!
這一點,他有絕對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