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自俱足 第154章 機緣

那天下午，俊英正在財務室，突然看到劉豔的愛人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俊英姐，不好了！劉豔她……她爬到衣櫃頂上了，誰勸都不下來！”

俊英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筆掉在賬本上，戳出一個黑點兒：“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爬衣櫃頂了？”

“不知道啊！”劉豔的愛人急得直跺腳，“中午還好好的，下午我下班回家，就看見她蹲在大衣櫃頂上，說什麼也不下來，她媽勸她，她還哭，說誰都彆管她。”

俊英來不及多想，跟同事交代了一句，就跟著劉豔的愛人往他家跑。

一路上，劉豔的愛人斷斷續續地說，劉豔最近總說工作壓力大，勞資科事情多，還總擔心自己做得不好被批評，晚上也睡不好覺，冇想到今天會做出這樣的事。

到了劉豔家，院子裡已經圍了不少鄰居，劉豔的媽媽坐在門口哭，嘴裡唸叨著：“我的傻閨女啊，你下來吧，有什麼事跟媽說啊！”

俊英擠進屋裡，抬頭一看，隻見劉豔蜷縮在大衣櫃頂上，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紅紅的，看見有人進來，往裡麵縮了縮。

“劉豔，我是俊英姐。”俊英輕聲說，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柔，“你彆害怕，我不上去，就站在這兒跟你說說話。”

劉豔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我知道你最近累，工作上的事多，壓力大。”俊英慢慢走到衣櫃旁邊，仰著頭看著她，“你還記得你給我的紅茶菌嗎？我每天都照著你教的方法養，現在都養出兩罐了，昨天我還說，要不是你，我們都喝不上這麼好喝的東西。”

劉豔的眼淚掉了下來：“俊英姐，我覺得自己好冇用，什麼都做不好，還總給大家添麻煩。”

“怎麼會呢？”俊英搖搖頭，“你做得多好啊，夏科長總誇你細心負責，同事們也都喜歡你。你看，你還願意聽我嘮叨那些煩心事，願意幫我，你這麼好的姑娘，怎麼會冇用呢？”

“可是……可是我總擔心自己做錯事，晚上睡不著覺，心裡堵得慌。”劉豔哽嚥著說。

“我懂，我懂那種滋味。”俊英歎了口氣，“當初我拿了獎，以為能調工資，結果勞資股說不算數，我那時候也覺得天塌下來了，見誰都想抱怨，覺得自己的付出都白費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可後來我想通了，彆人不認可沒關係，自己知道自己的價值就行。你看，我現在雖然冇補上那半級工資，但我有你這個朋友，有家人，有一手好技能，日子不也過得挺好嗎？劉豔，你也是，彆太逼自己，工作是做不完的，身體和心情才最重要。”

“你下來吧，”俊英伸出手，“咱們好好聊聊，什麼煩心事都能過去。”

劉豔看著俊英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門口哭紅了眼的媽媽，慢慢從衣櫃頂上爬了下來。

劉豔的媽媽連忙跑過去抱住她，哭得更凶了：“我的閨女啊，你可嚇死媽了！”

劉豔靠在媽媽懷裡，也哭了起來，哭了一會兒，她抬起頭，對俊英說：“俊英姐，謝謝你。”

俊英笑了笑：“跟姐客氣什麼。”

從那以後，劉豔的情緒漸漸好了起來，工作也慢慢步入了正軌。她還是常去俊英家裡，兩人還是像以前一樣，有空就在一起聊天。

俊英偶爾還是會想起那半級工資，但心裡已經不那麼糾結了。她明白，生活裡總有不公平的事，但也總有溫暖的人和事，比如小軍的傾聽，比如劉豔的友情，比如那罐酸甜的紅茶菌，這些溫暖，比那半級工資更珍貴。

盤錦的風依舊吹著蘆葦蕩，城市在一天天發展，而俊英心裡的那些委屈，早已被歲月和人心的暖，慢慢撫平，留下的，是對生活最真切的熱愛和珍惜。

初冬的風裹著細碎的雪沫子，刮在教室的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白痕。

三年級（3）班的暖氣不太給力，同學們都縮著脖子上課。班主任劉老師領著一個陌生女孩走進來，教室裡泛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同學們，這是新轉來的趙紅同學，以後就是咱們班的一份子了。”劉老師拍了拍女孩的肩膀，笑容溫和，“大家要多照顧新同學。”

趙紅站在講台旁，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粉色外套，梳著整齊的齊耳短髮，額前的劉海被精心剪得平齊。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帆布小包，眼神有點怯生生的，卻還是努力對著全班同學彎了彎腰：“大家好，我叫趙紅。”

張美麗立刻舉起手，聲音清脆：“劉老師，讓趙紅坐我旁邊吧！”

張美麗的座位在鼕鼕的斜後方，中間隔著一個過道。鼕鼕回頭看時，正好對上趙紅的目光，趙紅衝她笑了笑，露出兩顆淺淺的小虎牙，鼕鼕也下意識地咧了咧嘴，心裡莫名有點期待。

自從上了三年級，班級裡的小團體基本固定，她和張美麗算是走得最近的，但張美麗性子活潑，朋友多，有時候會把她落在一邊。現在來了個新同學，還是和張美麗有淵源的，或許她們能成為好朋友。

劉老師點點頭，讓趙紅坐到了張美麗旁邊的空位上。下課鈴一響，張美麗就拉著趙紅的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從班級裡的同學講到學校附近的小賣部，趙紅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頭迴應。張美麗偶爾還會看向鼕鼕，招手讓她過去一起聊。

三個女孩的友誼就這樣悄然萌芽。趙紅性格溫和，說話總是細聲細氣的，從不與人爭執；張美麗像個小太陽，走到哪裡都帶著熱鬨；鼕鼕則介於兩者之間，有時活潑，有時又有點敏感。

因為趙紅和張美麗的媽媽是同事，她們週末還會一起寫完作業，會把珍藏的糖紙拿出來，三個人趴在課桌上，你一張我一張地貼在筆記本上，比較誰的糖紙更新鮮，更漂亮。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們身上，暖融融的，像一幅美好的畫。

三個人的友誼，似乎總難做到完全對等，鼕鼕很快就感覺到了友誼裡的微妙。

有時候，張美麗會拉著趙紅的手，湊在一起說悄悄話，鼕鼕湊過去，她們就會立刻轉移話題，讓鼕鼕心裡有點不是滋味；有時候，趙紅會主動找鼕鼕一起去廁所，路上跟她講自己以前學校的趣事，張美麗看到了，就會跑過來插進她們中間，挽著兩人的胳膊，把話題搶過去。

為了不被落下，鼕鼕開始下意識地在兩人之間“遊走”。偶爾她會跟著張美麗一起跳皮筋，聽張美麗眉飛色舞地講動畫片裡的情節；偶爾，她又會陪著趙紅在座位上看書，和趙紅分享自己的小秘密。

她發現，張美麗喜歡熱鬨，和她在一起總能笑個不停，但有時候會忽略她的感受；趙紅安靜溫柔，總能耐心聽她說話，但又不像張美麗那樣能帶來新鮮感。

鼕鼕看著兩個各玩各的好朋友，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人。

班級串座，鼕鼕又串到了和李大煜同桌，兩人的座位緊挨著過道。

鼕鼕的桌膛和彆人不一樣，因為年久失修，中間的隔板早就掉了，隻剩下一塊薄薄的膠合板橫在中間，勉強能放個書包。可就是這樣的小桌板，李大煜也當成了自己的“領地”，放了他的帽子。

因為膠合板被占，鼕鼕的書包隻能放在桌麵上，上課的時候，胳膊肘總容易碰到書包，寫字都不方便。

每一個校園霸淩的背後，都有不作為的老師。如果代表權利的老師三觀正直，或者支援正義，就不會有那麼多的霸淩出現。

鼕鼕去告老師，老師隻是輕描淡寫的提醒李大煜：“李大煜，把書包往自己那邊挪挪，彆影響同學。”

李大煜嘴上答應著，可老師一轉身，就又把書包挪了回去，還回頭衝鼕鼕做個鬼臉。

他就會故意把帽子往裡麵塞得更深，還威脅道：“你要是敢扔，我就把你的書包扔到垃圾桶裡。”

鼕鼕性格有點兒懦弱，平時不愛與人爭執，麵對李大煜的欺負，她大多時候都選擇了隱忍。

她試過把帽子偷偷放在李大煜的桌膛裡，可第二天，帽子又會出現在自己的桌膛裡，有時候還會多了幾塊廢紙團。

鼕鼕心裡的委屈一點點積累著，像一塊浸了水的海綿，越來越沉。

那天中午，天陰沉沉的，北風颳得更緊了。鼕鼕吃完午飯，早早地來到學校，想著趁午休時間把作業寫完。

可剛走到教室門口，就看到李大煜和幾個男生堵在過道裡，說說笑笑地打鬨著。鼕鼕的座位在裡麵，必須穿過李大煜的座位才能進去。

她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麻煩讓一下，我要進去。”

李大煜轉過頭，看到是鼕鼕，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不僅冇讓開，反而把腿伸得更長了，身體也靠在旁邊的桌子上，把過道堵得嚴嚴實實：“急什麼？再等會兒，我們還冇玩夠呢。”

旁邊的男生也跟著起鬨：“就是，讓她等會兒，誰讓她平時那麼裝呢。”

鼕鼕的臉一下子紅了，不是害羞，是生氣。她攥緊了拳頭，又說了一遍：“請你讓開，我要寫作業。”

“不讓又怎麼樣？”李大煜挑眉看著她，眼神裡滿是挑釁，“你的桌膛那麼好，我的帽子還在裡麵呢，你要是想進去，就給我把帽子拿出來，好好給我放著。”

鼕鼕的怒火一下子湧了上來，之前所有的委屈和隱忍都在這一刻爆發了。

她盯著李大煜，一字一句地說：“那是我的桌膛，你憑什麼霸占？請你馬上讓開！”

李大煜冇想到平時溫順的鼕鼕會突然反抗，愣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囂張了：“我就不讓，你能把我怎麼樣？”他說著，還用肩膀故意撞了鼕鼕一下。

鼕鼕被撞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她再也忍不住了，伸出手，用力推了一下李大煜的凳子。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李大煜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你敢推我？”李大煜惱羞成怒，猛地站起來，一腳踹在了鼕鼕的桌子上。隻聽“哐當”一聲巨響，鼕鼕的桌子被踹得翻倒在地，課本、文具撒了一地，那頂灰色的絨線帽也滾了出來，落在一堆鉛筆旁邊。

教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同學的目光都聚焦在這邊。李大煜也冇想到自己會這麼用力，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複了凶巴巴的樣子。

鼕鼕看著散落在地上的課本和文具，看著那頂刺眼的絨線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冇掉下來。

她冇有再看李大煜，也冇有去撿地上的東西，隻是默默地轉過身，拿起落在地上的書包，轉身就往教室外走。

她不想再待在這裡，不想再看到李大煜的嘴臉，她想回家，想逃離這個讓她委屈的地方。

“鼕鼕！”“鼕鼕你等等！”身後傳來張美麗和趙紅的聲音。

她們剛走進教室，就看到了這一幕。張美麗跑得最快，一下子衝到鼕鼕麵前，攔住了她的去路，臉上滿是焦急：“鼕鼕，你彆回家啊，馬上就要上課了，你走了老師會說你的。”

趙紅也跑了過來，喘著氣說：“鼕鼕，彆跟李大煜一般見識，他就是個渾蛋，我們不理他。”

鼕鼕低著頭，聲音有點哽咽：“我不想待在這裡，他太過分了。”

“我知道你委屈，”張美麗拉住鼕鼕的手，她的手暖暖的，“可是你不能走啊，你走了，不就便宜李大煜了嗎？我們幫你把桌子扶起來，把東西撿好，咱們一起進去上課，讓他看看，他嚇不到你。”

趙紅也附和道：“是啊，鼕鼕，我們都在呢。剛纔我已經去叫劉老師了，劉老師馬上就來。”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拿過鼕鼕肩上的書包，轉身就往教室裡走，“我先幫你把書包放好，你跟我們一起進去，好不好？”

鼕鼕看著張美麗真誠的眼神，又看了看趙紅的背影，心裡的委屈漸漸被一股暖流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