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本自俱足 > 第149章 學費

本自俱足 第149章 學費

作者:小咪的衣食父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54:02

盤錦的風總帶著股土腥味,吹在臉上糙得慌,可一到課間操時間,操場上的塵土飛揚得比風還熱鬨。

原本二十分鐘的課間操,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一點點拉長,先是三十分鐘,後來竟拖到了整整一節課。

校長站在土台上拿著喇叭喊,建市慶典是天大的事,咱們學校的棍棒操和跳繩表演得拿得出手,要讓全盤錦的人都看看咱們的精氣神。

於是每天上午十點,下課鈴剛響,全校五百多個孩子就像歸巢的鳥兒,湧著衝出教室。

白襯衫藍褲子的隊伍在操場上排得整整齊齊,遠遠望去,像一片晃動的藍白格子。

先跳十分鐘跳繩,繩柄是木頭的,磨得發亮,繩子是粗麻繩擰的,甩起來帶著“呼呼”的風聲。“一二一,一二一”,體育老師的口令穿透喧鬨,孩子們的雙腳在土地上蹬踏,揚起的塵土混著汗水的味道,瀰漫在整個校園裡。

鼕鼕的跳繩是媽媽俊英用舊麻繩編的,比學校統一發的麻繩繩軟些,可跳久了,手心還是被繩柄磨得發紅,起了層薄薄的繭子。

她個子矮,跳繩的節奏總比彆人慢半拍,為了跟上隊伍,她私下裡練得格外狠。放學後,彆的孩子都跑去玩彈珠、跳皮筋,她卻留在操場,一遍遍地跳,直到腿痠得抬不起來。

跳繩結束,緊接著是棍棒操。一米二長的木棍沉甸甸的,鼕鼕的胳膊剛過一米三,舉著棍子都費勁,更彆說做劈、砍、刺的動作了。

第一天練完,她的胳膊痠痛得抬不起來,吃飯時連筷子都握不住,俊英看了一眼,冇說話,隻是把碗往她跟前推了推。

可第二天,鼕鼕還是早早地跑到操場,對著牆練習動作。她記得老師說,每個動作都要整齊劃一,幾百個人擺在一起纔好看。

陽光下,她的白襯衫被汗水浸得發黃,後背印出一道深色的水漬,藍褲子的褲腳沾著泥土,可她的眼神卻亮得很,跟著隊伍一起揮舞木棍,“咚咚”的木棍撞擊聲整齊響亮,像是在敲打著對未來的期盼。

鼕鼕有時候會盯著操場邊的宣傳欄發呆,那裡貼著建市慶典的海報,紅色的字體格外醒目。

她想,等那天到來,她們穿著整齊的校服,跳著熟練的跳繩,耍著標準的棍棒操,一定會讓台下的人都拍手叫好。

為了這個,占用的那些美術課、音樂課都值了,不然,怎麼對得起每天痠痛的胳膊和發紅的手心呢?

冇過多久,學校又掀起了“文明新風”的熱潮,說是為了配合建市,要培養文明市民“五講四美三熱愛”,其中一項“講衛生”,就是普及刷牙。

老師在班上強調了好幾次,“刷牙是講衛生的表現,咱們盤錦建市後,都是文明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不講口腔衛生。”

她還特意舉了例子,說城裡的孩子講衛生,每天都刷牙,牙齒又白又整齊,不像農村的孩子,不講衛生,滿口蛀牙。

普及刷牙就要求,全校學生統一購買牙膏牙刷。每天上午第二節課後,在教室裡統一刷牙,費用兩塊錢,和下個月的學費五毛錢一起交,總共兩塊五毛錢。

兩個孩子上學就需要交雙份,五塊錢,這個數字像塊石頭,壓得俊英喘不過氣。

俊英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花錢,家裡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德昇在營口上班,一個月工資才四十多塊。每月還要給張義芝十塊錢生活費,剩下的錢要養活三個孩子,買柴米油鹽,根本冇有多餘的閒錢。

之前學校讓買校服,她就磨了好久,最後還是找同事借了錢才湊夠。

這次,她想找理由拒絕,可老師在班上說得明明白白,“全班同學必須都參加,這是集體活動,誰也不能拖後腿。”

俊英猶豫了好幾天,那些天她吃飯都冇心思,總是翻來覆去地想。

鼕鼕看在眼裡,不敢說話,隻是把自己的作業本翻到反麵,繼續寫字。她的田字格本子早就用完了正麵,反麵也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鉛筆隻剩手指那麼長,必須緊緊捏著筆尖,才能寫清楚筆畫。

可她不敢和媽媽提要新本子和鉛筆,那可是要錢的!

俊英把家裡的抽屜翻了個底朝天。舊木頭抽屜裡亂七八糟的,裝著幾顆生鏽的鈕釦、幾段碎布頭、幾枚一分兩分的硬幣,還有小雷的撥浪鼓。

她把硬幣一個個撿出來,放在炕桌上,數了一遍又一遍,還差一毛五分錢。最後,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用手絹包著的小布包,裡麵是她攢了好久的雞蛋錢,本來想給小雷買奶粉的,她咬了咬牙,從裡麵抽出一張一毛五的毛票,湊夠了兩塊五毛錢。

俊英把錢放在一塊洗得發白的藍布手絹裡,層層包好,塞進鼕鼕手裡。手絹上有個補丁,是俊英用紅線縫的,針腳歪歪扭扭。

“拿好了,彆弄丟了,”俊英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裡滿是叮囑,“這可是咱家最後的一點兒錢了,下半個月紮脖兒呢。”

鼕鼕緊緊攥著手絹,那兩塊五毛錢沉甸甸的,像揣了塊小石頭,硌得手心發疼。

她能清楚的感覺到,硬幣的棱角和紙幣的褶皺。在她心裡,那不是錢,而是媽媽的汗水。

她把錢放進書包最裡麵的夾層,又用手按了按,走路的時候特意護著書包,生怕有一點閃失。

上樓梯的時候,她貼著牆走,避開擁擠的同學;過馬路的時候,她把書包抱在懷裡,眼睛緊緊盯著腳下。

可偏偏怕什麼來什麼。

早上,天剛矇矇亮,鼕鼕就揹著書包出發了。走到學校門口,她突然覺得鞋子不舒服,低頭一看,鞋帶鬆了。

她蹲在路邊繫鞋帶,順手把書包放在地上。不知怎麼的,心裡突然慌了一下,總覺得錢不安全,於是她解開書包的夾層,小心翼翼地拿出手絹包,打開看了一眼。硬幣還在,紙幣也好好的。

她鬆了口氣,正準備把錢放回去,上課鈴突然響了,“叮鈴鈴”的鈴聲急促又響亮,像是在催命。

鼕鼕慌了神,手忙腳亂地繫好鞋帶,抓起書包就往教室跑。

她的心跳得飛快,腦子裡全是“要遲到了”的念頭,完全忘了把錢放回夾層。書包在她身後一顛一顛的,手絹包從夾層裡滑了出來,掉在路邊的塵土裡,她卻絲毫冇有察覺。

等到了教室,老師已經站在講台上了。第一節課是語文,鼕鼕聽得心不在焉,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可又想不起來。

直到第二節課下課,老師拿著賬本走進教室,說要收學費和刷牙錢,鼕鼕才猛地想起那兩塊五毛錢。

她的臉“唰”地一下白了,手心冒出冷汗,趕緊翻書包。夾層裡空空如也,她又把書包裡的書本、文具全都倒在桌子上,作業本、鉛筆、橡皮、自製的跳繩,一樣樣地翻找,可那包用手絹包著的錢,卻不見了蹤影。

“夏鼕鼕,你的錢呢?”老師走了過來,語氣帶著幾分催促。

全班同學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同情的,還有些幸災樂禍的。

鼕鼕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說不出話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順著臉頰掉了下來,砸在桌麵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我……我忘了帶。”她隻能撒謊,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頭埋得低低的,不敢看老師的眼睛。

老師皺了皺眉,語氣裡帶著失望:“昨天就提醒過今天要交,怎麼能忘?明天必須帶來。”

鼕鼕點點頭,心裡卻像壓了塊大石頭。她知道,錢不是忘帶了,是丟了。

那天下午放學,她沿著上學的路一遍遍地找,從家門口到學校門口,每一寸土地都仔細檢視,可路邊隻有塵土、碎石和幾片落葉,根本冇有手絹包的影子。

她仔細回憶著拿到錢後的每一個細節,終於想起,那天在學校門口繫鞋帶時,她把錢拿出來看過,後來匆忙中忘記放回去。

錢一定是掉在路邊了,要麼被風吹走了,要麼被誰撿走了。

她突然想起,當時有個高年級的女生從她身邊走過,那個女生穿著紅色的外套,比她高一個半頭,留著齊耳短髮,臉上帶著顆痣。

鼕鼕認識她,和她家住一個樓,叫李梅,平時在學校裡挺凶的,經常欺負低年級的學生,還搶過彆的同學的頭花。

鼕鼕記得,當時李梅走過她身邊時,好像彎腰撿了什麼東西,還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笑。

會不會是李梅撿了她的錢?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鼕鼕就想去找她問清楚。

可第二天,她走到高年級教室門口,剛想進去,就聽到裡麵傳來李梅的大嗓門,正在和同學吵架。她嚇得趕緊縮了回來,躲在走廊的柱子後麵。

李梅那麼凶,要是她不承認,還打自己怎麼辦?她不敢問,更不敢要,隻能在心裡一遍遍祈禱,錢能自己回來。

可錢終究冇有回來。第二天,老師又問起錢的事,鼕鼕隻能繼續撒謊:“老師,我又忘了。”

老師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嚴厲了許多:“全班就差你一個人了,明天必須交上來,不然就彆來上學了。”

那三天,鼕鼕過得如坐鍼氈。她不是個慣於撒謊的孩子,每次麵對老師的目光,她都覺得渾身不自在,心裡像揣了隻兔子,怦怦直跳。

上課的時候,她總是走神,老師講的內容一句也聽不進去,滿腦子都是丟錢的事。下課的時候,她也不敢和同學一起玩,隻能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盯著書包發呆。

她害怕老師追問,更害怕老師不讓她上學。她不想再被一個人鎖在家裡了。上學是她最開心的事,哪怕要練累人的棍棒操,要交難弄的四害,她也想留在學校裡。

第三天下午,老師又一次追問錢的事。鼕鼕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哭著說:“老師,我的錢丟了。”老師歎了口氣,讓她先回座位,說會和她家長聯絡。

放學路上,鼕鼕的腳步格外沉重。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土路上,歪歪扭扭的。

路邊的白楊樹葉子發黃了,被風吹得“嘩嘩”響,像是在嘲笑她。

她知道,回家等待她的,一定是俊英的臭罵,或許還有巴掌。俊英的脾氣不好,平時一點小事就會發火,這次丟了兩塊五毛錢,她一定不會輕饒自己。

鼕鼕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在街道上,身邊的汽車飛馳而過,揚起的塵土撲在她臉上,迷了她的眼睛。她走著走著,竟不知不覺走到了路中央。

突然,一陣刺耳的刹車聲響起,緊接著是司機的咒罵聲:“你找死啊!小孩子家家的瞎跑什麼!”

鼕鼕嚇得趕緊靠邊站住,渾身不住地哆嗦,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捂住臉,蹲在路邊哭了好久,才慢慢站起來,繼續往家走。

鼕鼕迷迷糊糊地走到了家,一進門,就看到俊英捏著笤帚疙瘩站在炕邊,臉色陰沉得可怕。“你個敗家子!”

俊英一看到她,就忍不住爆發了,“我辛辛苦苦攢的錢,你說丟就丟了?讓你小心點,讓你小心點,你偏不聽!那兩塊五毛錢能買多少東西,你知道嗎?能買兩斤鹽,能買五個饅頭,能給小雷買半罐子奶粉……”

俊英揚起笤帚疙瘩,就朝鼕鼕身上打去。笤帚疙瘩是用高粱稈做的,打在身上又疼又麻。

鼕鼕蜷縮在炕角,抱著頭哭,眼淚混著委屈往下掉。“媽,我不是故意的,錢真的丟了……”她哭著辯解,可俊英根本不聽,依舊不停地打著。

冬雪想上前阻攔,剛走兩步,就被俊英瞪了回去:“你彆管!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訓她不可,讓她長長記性!”

冬雪隻好停下腳步,咬著嘴唇,眼裡滿是心疼,卻不敢再說話。

德昇坐在炕邊,一句話也冇說,眉頭擰成了疙瘩。

不知道打了多久,俊英才停下手,笤帚疙瘩都被打斷了。

她喘著粗氣,看著蜷縮在炕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鼕鼕,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可話到嘴邊,卻還是硬邦邦的:“下次再敢這麼不小心,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晚上,鼕鼕躺在床上,感知著身上的疼痛。每動一下,都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她。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