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冰上跳盛唐 第47章 從零開始

【第47章 從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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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回來的第二天，沈淩薇撥通了王教練的電話。

“教練，我想好了。”她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過去，平靜得出奇，甚至帶著一絲褪去所有猶豫後的清冽，“我去俄羅斯。”

電話那頭，王教練明顯鬆了一口氣，但語氣還是剋製的：“想清楚了？那邊訓練很苦，語言、環境都是挑戰，而且……要完全從零開始。”

“想清楚了。”沈淩薇重複，目光落在窗台上那個小小的粘土人上，“從零開始，也好。”

當天下午，王教練就雷厲風行地安排好了一切。很快，國家隊官微釋出了一則簡短公告：“為提升運動員競技水平，豐富技術儲備，經隊內研究決定，選派女子單人滑運動員沈淩薇，赴俄羅斯進行為期一年的交流學習。預祝沈淩薇運動員學有所成，早日歸來。”

公告措辭官方，冇有提及陳暮的傷，冇有提及四大洲的失敗，也冇有提及任何關於“古法冰嬉”或“方向調整”的字眼。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訊息一出，輿論再次被點燃。

“終於想通了？早該去了！”

“這是承認自己那套不行了吧？可惜了陳暮，白白搭上職業生涯。”

“也好，去好好學學人家正統的花滑是怎麼跳的。”

“一年？夠嗎？她那些發力習慣改得過來嗎？彆到時候四不像。”

“不管怎樣，支援淩薇！出去學習是好事！期待你鳳凰涅槃，真正歸來！”

“加油啊沈淩薇！我們冰迷等你！”

“不會是避風頭吧？比砸了就跑去國外……”

“樓上積點口德！你行你上啊？”

惡評與鼓勵混雜，如同之前每一次風浪。沈淩薇冇有再看。她開始著手準備簽證材料，整理行裝，聯絡語言培訓速成班。日子被填滿，忙碌成了隔絕情緒的最好屏障。

出發前三天，隊裡安排了一次小範圍的送行。地點就在清瀾冰場——這個承載了太多汗水、爭執、突破和最終傷痛的地方。來的人不多，王教練，幾個相熟的隊醫和後勤人員，還有……周婷。

周婷是最後一個到的。她剛結束下午的訓練，頭髮還濕漉漉地貼在額角，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

她徑直走到沈淩薇麵前，盯著她看了幾秒，有眼淚從她眼角滑落，很快就低聲抽泣起來。

周圍的人看了她們一眼，隨即默契地移開視線，低聲交談，給她們留出空間。

沈淩薇抬起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落在周婷顫抖的背上。

她能感覺到周婷滾燙的眼淚迅速浸濕了她肩膀處的衣料。這個曾經對她充滿敵意、在訓練場上較勁、又在東京擂台賽後第一個站出來支援她辦“東方邀請賽”的女孩，此刻正為她即將遠行、為那未竟的《月下仙蹤》、也為這倉促而狼狽的收場，哭得不能自已。

她們曾經是水火不容的對手，因為對花滑不同的理解而彼此輕視。卻又因為同樣不甘於平庸、同樣渴望在冰麵上留下獨特印記，在探索古法冰嬉與現代表達融合的道路上，成為了某種意義上的同行者，甚至有了點亦師亦友的羈絆。周婷改編的《梁祝·化蝶》，裡麵就有沈淩薇幫她摳過的幾個融合古典舞韻味的連接動作。

“彆……彆哭了。”沈淩薇聲音乾澀地安慰，“又不是不回來了。”

周婷猛地抬起頭，眼睛紅腫，鼻尖也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珠，眼神卻是清澈的：“我相信你可以。”她用力抹了把臉，聲音低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你……你去了那邊，好好學，憑你的天賦，一定能學有所成。”

她頓了頓，吸了吸鼻子，眼神變得倔強而認真：“我也快了。青年組大獎賽總決賽，我很有希望。明年……最遲後年，我一定也能進成年組國家隊。到時候……”她盯著沈淩薇，“世錦賽，四大洲，冬奧會……我們很可能就是對手了。”

沈淩薇看著周婷眼中燃燒的、毫不掩飾的勝負欲和蓬勃的野心，那是屬於年輕頂尖運動員最鮮活的光芒。她心裡那點離愁彆緒，忽然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一種遙遠的、彷彿看到另一個自己在征戰的熟悉感。

“嗯。”沈淩薇點頭，很認真地說，“我不會輸給你的。”

“我也不會輸給你！”周婷立刻頂回去，但眼底卻有了點笑意，那是一種棋逢對手、彼此確認的默契，“你可彆在俄羅斯被那些洋娃娃比下去了！彆忘了，你身上還揹著咱們的‘古法’呢！就算用他們的方法跳，也得跳出咱們的魂來！”

這話說得不倫不類，卻又奇異地精準。沈淩薇心裡微微一震。周婷似乎比她想象中，更懂她內心的掙紮和那點不肯熄滅的火星。

“知道了。”沈淩薇輕聲應道。

送行的人群陸續散去。王教練最後才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手續都齊了。那邊接洽的教練叫伊萬諾夫，脾氣比較硬，但水平是頂尖的。去了就聽安排，少想，多做。”他把檔案袋遞給沈淩薇，猶豫了一下，還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淩薇，路是自己選的，也是自己走的。出去了，就代表中國運動員的形象。穩紮穩打，把本事學回來。”

沈淩薇接過檔案袋，沉甸甸的。她抬起頭，看著王教練明顯蒼老了一些的麵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彷彿是對王教練說，也是對那個曾經在宮宴前惴惴不安又心比天高的沈清晏說，更是對重生以來跌跌撞撞走到今天的自己說：

“教練，您放心。我會的。無論是古法冰嬉，還是標準女單，我都會做到最好。”她頓了頓，眼神亮得驚人，裡麵重新燃起了某種被現實捶打卻未曾真正熄滅的東西——那是屬於前世家破人亡也要在禦前一舞驚人的沈清晏的爭強好勝，也是屬於今生在冰麵上一次次摔倒又爬起的沈淩薇的不屈不撓。

“我會成為最強的女單。”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然後，用我的方式，贏。”

王教練看著她，看著這個女孩眼中重新凝聚起的、比之前更加沉澱、也更加銳利的光芒，一時間竟有些恍惚。他彷彿看到了那個初次站在他麵前，說著“我不是裁縫，是重生”的執拗身影，又彷彿看到了一個更加成熟、目標更加明確的戰士。

良久，他重重地點了點頭，隻說了一個字：

“好。”

清瀾冰場的燈一盞盞熄滅。沈淩薇最後一個離開。她站在空曠的停車場，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熟悉的建築。月光灑在它的輪廓上，安靜而沉默。

這裡有過汗水，有過夢想，有過並肩作戰的溫暖，也有過慘烈的失敗和心碎的離彆。

但，都過去了。

她轉過身，拉開車門。車子發動，駛離，將冰場遠遠拋在身後。

車窗外的城市夜景飛速流轉。沈淩薇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前路是陌生的國度，嚴苛的訓練，全新的挑戰，以及一場從靈魂到技術的漫長跋涉。

但她不再茫然，也不再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