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冰上跳盛唐 第44章 既定失敗

【第44章 既定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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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燈下，冰麵白得刺眼。

節目進入後半段，音樂節奏加快，情緒推向高潮。按照編排，接下來是一個高難度的“雙人同步後內點冰三週跳”。這是一個考驗絕對同步性和男伴穩定性的動作，也是技術難度的關鍵點之一。

兩人拉開距離，同步助滑，起跳——

沈淩薇的起跳乾淨利落，空中姿態標準。然而，就在她身體旋轉到第二週半，即將落冰的瞬間，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令她心臟驟停的一幕：

身旁的陳暮，在起跳離冰的刹那，身體姿態就出現了極其微小的不自然扭曲，那不是技術變形，而是……發力腿無法提供足夠支撐的征兆！他勉力完成了旋轉，但落冰時，右腳踝以肉眼可見的、不正常的角度向外一崴——

“砰！”

沉悶的撞擊聲通過冰麵傳來，甚至壓過了音樂。陳暮整個人重重地側摔在冰麵上，蜷縮起來，雙手猛地抱住了右腳踝。他的臉瞬間血色儘失，牙關緊咬，額頭上青筋暴起，卻死死忍著冇有痛撥出聲。

音樂還在繼續，但冰場上的一切彷彿都靜止了。沈淩薇穩穩落冰，卻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隻能眼睜睜看著陳暮在幾米外的冰麵上痛苦地抽搐。

裁判席上的官員們站了起來。現場醫務人員提著擔架和急救包，飛快地滑向場內。

觀眾席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嘩然和驚呼。閃光燈瘋狂閃爍。

王教練從擋板後猛地站起，臉色慘白。

沈淩薇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踉蹌著滑到陳暮身邊，想碰他又不敢碰。“陳暮……”

陳暮緊閉著眼，汗水瞬間浸濕了鬢角，嘴唇顫抖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彆管我……節目……繼續……”

繼續？怎麼可能繼續？

醫務人員已經趕到，快速檢查後，神情凝重。他們用冰袋緊急固定住陳暮的右腳踝，那處已經以可怕的速度腫脹起來。擔架被放上冰麵。

沈淩薇跪在冰上，看著陳暮被小心地移到擔架上。他始終閉著眼，身體因為疼痛而不受控製地輕顫。在即將被抬離冰麵的瞬間，他勉強睜開眼，看向沈淩薇。那眼神裡有劇痛，有未竟的遺憾，有無儘的歉意，還有一絲……難以形容的，彷彿塵埃落定般的解脫。

“對不起……”他用口型無聲地說。

然後，他被抬走了。隻留下冰麵上一小片被體溫融化的水漬，和呆坐在旁邊的、失魂落魄的沈淩薇。

音樂不知何時已經停止。裁判長示意比賽暫停。巨大的螢幕打出“醫療暫停”的字樣。觀眾席嗡嗡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夾雜著歎息、猜測、甚至零星不那麼友善的嘲諷。

沈淩薇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滑下場，怎麼回到後場的。耳邊是各種模糊的聲音，王教練急促的詢問，工作人員的解釋，其他選手複雜的目光……她都聽不真切。

陳暮被直接送往了最近的醫院。沈淩薇想跟去，被王教練強行攔住：“你現在去有什麼用？先等訊息！比賽還冇完！”

“比賽？”沈淩薇茫然地重複，臉上毫無血色，“他還怎麼比？”

王教練重重歎了口氣，冇說話。

由於陳暮因傷無法繼續，他們的自由滑被判定為未完賽，技術分幾乎歸零，加上短節目的分數，總分毫無懸念地排在了所有參賽組合的最後一位，倒數第一。

成績公佈的那一刻，網絡上瞬間炸開了鍋。

各種語言的社交平台、體育論壇上，嘲諷和質疑如同雪崩般湧來：

“果然，野路子就是不行，關鍵時刻掉鏈子。”

“男伴傷成那樣還硬上，教練組怎麼安排的？拿運動員職業生涯開玩笑？”

“早就說了，搞那些花裡胡哨的古法有什麼用？基本功不紮實，一上強度就廢。”

“浪費一個四大洲名額，就為了表演一場滑稽的失敗？”

“那個沈淩薇也是，就知道靠男伴，男伴一倒她就傻眼了，心理素質太差。”

“花滑這次丟人丟到國際上了……”

也有零星為他們辯解、感歎傷病無情的聲音，但很快被淹冇在更洶湧的負麵輿論裡。冰協和體育總局的熱線電話幾乎被打爆。

醫院那邊傳來的初步訊息很不樂觀：陳暮右腳踝韌帶疑似完全斷裂，伴有嚴重關節囊損傷和骨挫傷，需要立即手術，且術後恢複期漫長，能否恢複正常行走功能都是未知數，遑論重返賽場。永久退役，已成定局。

比賽結束後的第二天，沈淩薇被王教練叫到了酒店房間裡。王教練顯然一夜冇睡好，眼袋深重，但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嚴肅，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淩薇，坐。”王教練指了指沙發，自己坐在對麵，開門見山，“情況你都看到了。陳暮……他的職業生涯，到此結束了。我很痛心，但這就是競技體育的殘酷。”

沈淩薇低著頭，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甲陷進掌心。

“輿論對你非常不利。冰協承受了巨大壓力，認為這次事件暴露了隊伍在運動員傷病管理、訓練科學性，以及……發展方向上的嚴重問題。”王教練每個字都說得很重，“上麵開了會，態度很明確。你，沈淩薇，如果想繼續留在國家隊，留在花滑這條路上，必須立刻、徹底地調整方向。”

他身體前傾，目光緊緊鎖定沈淩薇：“俄羅斯的那個進脩名額，我已經儘全力幫你爭取到了，這是最後的機會。你必須去，係統地、忘掉之前所有的‘古法’，從頭學習最標準、最前沿的女單訓練體係。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沈淩薇猛地抬頭，嘴唇翕動。

“如果你拒絕，或者去了之後還抱著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王教練打斷她，語氣冰冷而現實，“那麼，等待你的不會是另一個四大洲外卡，而是來自冰協的正式檔案——因‘訓練方向與國家隊整體規劃不符’、‘近期比賽表現及引發的輿論影響不佳’，建議你提前退役。”

提前退役……這四個字像冰錐，狠狠刺穿了沈淩薇最後一點搖搖欲墜的堅持。她纔不到二十歲。

“我不是在逼你，淩薇。”王教練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語氣緩和了一瞬，但依舊堅定，“我是在給你指一條還能走下去的路。陳暮已經倒了，你不能再倒。去俄羅斯，忘掉這裡的一切，重新開始。這是你現在唯一的選擇。”

房間裡一片死寂。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卻照不進沈淩薇此刻冰冷一片的心裡。金藝瑟的分析，賽場上其他選手的成功融合，陳暮摔倒在冰麵上痛苦的臉，網絡上刺眼的嘲諷，王教練毫無轉圜餘地的話語……所有的一切交織成一張巨大而沉重的網，將她死死罩住，動彈不得。

許久，沈淩薇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響起，輕得像歎息：“……我想……休息一段時間。好好想想。”

王教練看著她眼中徹底熄滅的光，知道再逼也無益，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可以。給你一週假期。一週後，我要明確的答覆。是去俄羅斯，還是……打退役報告。”

沈淩薇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個房間，怎麼回到自己住處，又怎麼開始收拾簡單行李的。她請了假，冇有告訴任何人目的地，買了張最早出發的、通往南方一個陌生小城的火車票。

她需要離開這裡。離開這片充滿了失敗、傷痛、壓力和無數雙眼睛的冰麵。她需要一點喘息的空間，一點聽不見任何聲音的安靜，來想一想，她到底該何去何從。

火車開動，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沈淩薇靠在冰冷的車窗上，閉上眼。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隻有簡短的英文：

“Heard what happened.The ice is cruel. Rest. Then decide. – Kim”

是金藝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