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冰上跳盛唐 第36章 是否是釋懷

【第36章 是否是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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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雙人配合訓練。練那個新托舉進入時，出了點小意外。沈淩薇起跳稍早了一點，陳暮接住她的瞬間，為了調整平衡，右腳踝承重過大，落冰時明顯趔趄了一下，臉色瞬間白了。

“停！”沈淩薇立刻從他懷中掙脫，扶住他胳膊，“腳踝？”

陳暮咬牙站穩，擺了擺手，但額角的冷汗騙不了人。“冇事，角度冇對好。再來。”

“不練了。”沈淩薇語氣堅決，扶著他往場邊滑，“冰敷。”

陳暮想說什麼，但右腳踝傳來的尖銳疼痛讓他把話嚥了回去。坐在長椅上，他看著沈淩薇熟練地拿出冰袋、繃帶，蹲在他麵前，小心翼翼地挽起他褲腿。

腫脹比昨天更明顯了，疤痕周圍麵板髮紅髮亮。

沈淩薇的手很輕，冰袋敷上去，用繃帶固定好。她的指尖無意間擦過他小腿的皮膚，帶著涼意。陳暮低頭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睫毛很長，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你處理傷病的動作，也很熟練。”他忽然說。

沈淩薇手指微微一頓。“看隊醫學的。”

“隊醫可不教這麼細緻的綁法。”陳暮聲音平緩，聽不出情緒，“而且，你好像對我的舊傷特彆在意。”

沈淩薇繫好繃帶，冇有立刻站起來。她依然蹲在那兒，目光落在那個猙獰的傷疤上。前世，她見過太多傷病，宮裡爭寵的妃嬪，練武的侍衛，包括她自己學冰嬉時摔出的青紫。但陳暮的傷不一樣，這是為了他熱愛的事業付出的代價，那麼具體，那麼沉重。

“因為我們是搭檔。”她最終說道，抬起頭，目光清澈地看向他，“你的腳踝要是廢了，我的《月下仙蹤》就冇人能托得起來了。”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有點冷酷，把情感完全歸結於事業需要。但陳暮卻在裡麵聽出點彆的意味。他笑了笑，有點無奈：“就隻是因為這個？”

沈淩薇站起來，轉身去收拾醫療箱。“不然呢？”

陳暮看著她的背影，冇再追問。他知道她心裡有一堵很厚的牆，牆裡麵鎖著很多東西，或許有恐懼，有執念，有他不明白的堅持。他並不急於一探究竟，他願意等，等她自己覺得安全了，或許會開一條縫。

冰敷了二十分鐘，陳暮感覺疼痛緩解了些。沈淩薇遞給他水和止痛藥，他接了。

“明天，”沈淩薇說，“你減少單足承重練習。托舉進入，我們先用低難度版本磨合，重點練連接和姿態。你的腳踝，必須省著用。”

“教練口氣？”陳暮挑眉。

“搭檔口氣。”沈淩薇看著他，“陳暮，我不想贏了四大洲，卻把你跳廢了。那冇意思。”

這話比任何關心都更打動陳暮。她不是在同情他，而是在乎他們共同追求的東西能否完整地繼續下去。

“好。”他認真答應，“聽你的。”

傍晚時分，雨又淅淅瀝瀝下了起來。訓練結束，其他隊員陸續離開。沈淩薇加練了一會兒滑行，直到冰場隻剩下她和陳暮。

陳暮在辦公室處理冰場的一些檔案，抬頭看見沈淩薇揹著包，站在門口，有點猶豫的樣子。

“怎麼？”

“你晚上……怎麼吃飯？”沈淩薇問。平時他們有時一起在冰場附近解決，有時各自回家。

陳暮看了眼窗外密密的雨絲：“叫外賣吧。你呢？”

“我宿舍冇什麼吃的。”沈淩薇說，頓了頓，“我會做點簡單的。你要是不嫌棄，冰場廚房能用的話……”

陳暮有些意外，隨即眼底泛起笑意：“求之不得。冰箱裡應該還有點食材。”

冰場後麵有個小廚房，平時燒水熱飯用。沈淩薇翻了翻，找出兩個番茄，幾個雞蛋，一把掛麪，還有點青菜。很簡單的材料。

陳暮靠在門框上看她。沈淩薇做飯的動作和她滑冰一樣，帶著一種利落的專注。洗菜，切番茄，打蛋，熱鍋燒油。油煙升騰起來，讓她冷清的眉眼沾染上一絲人間煙火氣。

“你還會做飯。”陳暮說。

“一個人住，總要會點。”沈淩薇回答，冇說她前世在侯府雖然嬌養，卻也因為喜歡偷偷跑去廚房看廚娘做點心，學過幾手。蛋液滑入油鍋，“刺啦”一聲，香氣瀰漫開。

兩碗番茄雞蛋麪很快端上小餐桌。湯色紅亮，雞蛋金黃，青菜碧綠。簡簡單單，卻熱氣騰騰。

陳暮吃了一口，點頭：“味道很好。”

沈淩薇自己也吃了一口。熱湯下肚，驅散了雨天的一身寒氣，也緩和了膝蓋和心裡那些細微的、說不清的褶皺。

“比上次那家麪館呢？”她忽然問。

陳暮想了想：“不一樣的好吃。麪館的牛肉湯底濃，你這個……有家的味道。”

“家”這個字眼讓沈淩薇筷子停了一下。她前世的家是層層冰冷的圍牆，冰冷而複雜。這一世，父母是早出晚歸的普通職工，家是安靜的宿舍。什麼是家的味道，她其實有點模糊。

“可能就是……隨便做的味道。”她說。

“隨便做能做成這樣，很厲害了。”陳暮笑了笑，把碗裡的煎蛋夾了一半放到她碗裡，“你多吃點，太瘦了。”

沈淩薇看著那塊金黃的煎蛋，冇推回去。她小口吃著，忽然說：“陳暮，你信人有前世今生嗎？”

陳暮抬眼，對上她詢問的目光。她問得很認真，不像是閒聊。

“科學家不信。”陳暮慢慢地說，“但搞藝術的人，有時候願意相信。不然解釋不了某些突如其來的靈感，或者對某個遙遠時代毫無來由的深切共鳴。”他看著她，“比如你對古法冰嬉的那種……彷彿與生俱來的領悟力。”

沈淩薇心跳漏了一拍，低頭喝湯：“也許吧。”

“不過，”陳暮話鋒一轉，語氣輕鬆起來，“就算有前世，那也是上輩子的事了。這輩子，你是沈淩薇，是花樣滑冰運動員，是我的搭檔。這就夠了。”

這就夠了。

沈淩薇慢慢嚼著麪條。是啊，對他來說，這就夠了。他不知道坐在對麵的人，靈魂裡藏著另一個名字，另一段慘烈的死亡。他認識的，信賴的，隻是眼前的沈淩薇。

這樣也好。她嚥下口中的食物，也嚥下喉嚨口那點酸澀的真相。

“嗯。”她應了一聲，聲音很輕，“這輩子，這就夠了。”

窗外的雨聲漸漸大了，敲打著玻璃。小小的廚房裡，燈光暖黃，麪湯的熱氣氤氳在兩個年輕人之間。一個懷揣著無法言說的秘密，一個選擇了不去深究那份特彆的來源。他們隻是在這一刻，安靜地分享著一碗簡單的麵，和窗外整個濕漉漉的、安靜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