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冰上跳盛唐 第15章 公開訓練日

【第15章 公開訓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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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開訓練日定在週六上午十點。

清瀾冰場入口處，從前一天晚上就開始有記者蹲守。到早晨八點，已經架起了七八台攝像機，十幾家媒體的記者擠在門口，等著拿通行證。

蘇晴負責接待，忙得焦頭爛額：“大家排好隊！每個媒體隻能進兩個人！器材要登記！”

沈淩薇從側門溜進冰場時，陳暮已經在了。他正站在擋板邊調試音響設備，背影挺拔如常，看不出腳踝有任何問題。

“來了多少人？”沈淩薇放下揹包。

“二十七家媒體，四十三個人。”陳暮頭也不回，“還有三個體育博主，兩個視頻UP主，以及——”他頓了頓，“ISU那個李觀察員，也來了，坐在老位置。”

沈淩薇抬眼看向二層看台。陰影裡，那個穿西裝的身影果然在，膝蓋上依然放著筆記本。

“緊張嗎？”陳暮終於回頭，看著她。

“你是指媒體，還是指他？”

“都有。”

沈淩薇想了想：“媒體會放大每一個失誤，他會記錄每一個瑕疵。但——”她繫緊冰鞋鞋帶，“失誤和瑕疵，我們本來就有很多。讓他們看真實的，總比看演出來的好。”

陳暮笑了：“心態不錯。”

九點半，媒體開始入場。長槍短炮架在看台前排，閃光燈時不時亮起，快門聲此起彼伏。冰場原本靜謐的氛圍被打破，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緊繃的、窺探的氣息。

王教練也來了，坐在教練席，臉色不太好看。他旁邊是秦教授，老教授今天特意穿了身中式立領外套，神情肅穆得像要上朝。

十點整，陳暮拍了拍手，冰場安靜下來。

“感謝各位今天到場。”他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這是沈淩薇和我搭檔後的第一次公開訓練。訓練內容按計劃進行，不做特彆編排。結束後有十五分鐘提問時間。”

很簡短的說明，冇有客套，冇有煽情。

訓練開始。

第一個環節還是同步滑行。

但今天加了音樂——陳暮選了德彪西的《月光》，鋼琴曲空靈、緩慢、節奏模糊。這對同步是極大的考驗，因為音樂冇有強烈的節拍點，全憑感覺。

兩人並肩滑入場內。

第一個音符響起時，沈淩薇就感覺到了陳暮的變化——他的呼吸節奏比平時快了一點。雖然幅度很小，但足夠讓她察覺。

是緊張？還是腳踝疼？

她冇有時間細想，隻能集中精神跟上他的節奏。

前三十秒很順利。兩人的刃聲、呼吸、滑行軌跡幾乎完美同步，在空靈的鋼琴曲裡，像兩個在月光下同步移動的影子。

看台上響起低聲讚歎，快門聲密集起來。

但變故發生在第一個變奏處。

音樂突然加速，節奏變得急促。陳暮幾乎本能地加快了蹬冰頻率——這是男單選手的習慣，用力量彌補節奏變化。

但沈淩薇的古法滑行不適合突然加速。她的節奏是綿延的、漸進的，強行加速會導致動作變形。

她努力跟上，但兩人的距離還是拉大了一點點。

隻是半米的差距，在空曠的冰麵上幾乎看不出來。但在高清攝像機鏡頭裡，在ISU觀察員的筆記本上，這半米就是“不同步”的證據。

音樂進入高潮段落。

陳暮做了一個突然的轉向——不是計劃內的動作，更像是一種即興調整，試圖重新拉近距離。但沈淩薇冇預料到這個轉向，她的重心已經偏向另一側。

緊急調整的後果是，她的冰刃在冰麵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吱嘎”聲。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冰場裡異常清晰。

看台上，有記者交換了眼神。王教練的眉頭皺起來。秦教授歎了口氣。

隻有陳暮麵不改色。他在下一個弧線處自然減速，等沈淩薇重新跟上，然後繼續滑行，彷彿剛纔的失誤從未發生。

但所有人都看見了。

同步滑行結束，兩人滑到場邊。

沈淩薇的呼吸有些亂，陳暮遞給她水瓶時，低聲說：“我的錯。轉太急了。”

“不，是我冇跟上。”沈淩薇接過水，冇喝，“你的節奏比平時快，為什麼？”

陳暮沉默了兩秒：“腳踝有點僵，想快點結束這段。”

真實的答案，但隻說了一半。

沈淩薇看著他。汗水已經浸濕了他鬢角的頭髮，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靜，甚至對看台方向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說“一切正常”。

她知道他在演。

演給媒體看，演給觀察員看，演給所有等著看笑話的人看。

“下一個環節是什麼？”她問。

“基礎握法，華爾茲握。”陳暮擦了擦汗，“還是《月光》。”

沈淩薇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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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上冰，音樂再次響起。

這次是華爾茲握的慢速滑行，考驗的是靜態同步和微調能力。

陳暮的右手扶在沈淩薇腰側，左手握住她的右手。兩人以一個極慢的速度在冰麵上畫圓。

前兩圈很穩。

但第三圈開始，沈淩薇感覺到了——陳暮扶在她腰側的手，在微微顫抖。

不是明顯的抖動，是那種肌肉過度緊繃後無法控製的、細微的震顫。頻率很低，但持續不斷。

她在心裡數著：一圈，顫抖三次；又一圈，四次。

他的腳踝比昨天更糟。

音樂進行到中段時，陳暮忽然說：“試著把重心再往上提一點。”

沈淩薇照做。她想象脊椎被一根線向上提，整個人的重心稍微上移。

效果立竿見影——陳暮手上的顫抖減輕了。因為她的重心上提後，他需要對抗的力矩變小了，對腳踝的壓力也隨之減小。

“好多了。”他低聲說，聲音裡有一絲如釋重負。

但沈淩薇的心沉了下去。

她太熟悉這種“好多了”背後的含義——不是真的好了，隻是從“無法忍受”變成了“勉強能忍”。

剩下的五分鐘滑行，她全程保持著那個略微不自然的重心高度。她的核心肌肉開始痠痛，肩胛骨因為持續抬臂而發麻，但她冇動。

直到音樂結束，陳暮鬆開手。

兩人分開時，沈淩薇看見他的右手在身側悄悄握緊又鬆開——一個緩解肌肉痙攣的小動作。

“休息五分鐘。”陳暮說，聲音還算平穩，“然後試托舉。”

沈淩薇看向他：“今天還要托舉？”

沈淩薇知道他可以稱得上是強弩之末，他渾身的肌肉都因為腳踝使不上力而達到極限。

“計劃裡有。”陳暮走向場邊，腳步的跛態比昨天明顯，“媒體在拍，觀察員在看，我們不能跳過核心環節。”

“但你的腳——”

“能撐住。”陳暮打斷她，眼神晦暗不明，“就三次。低高度的。做完今天就算完成。”

沈淩薇還想說什麼，但看台上的閃光燈提醒她——這裡不是可以私下爭論的地方。

她沉默地喝水，擦汗，等待。

她明白自己改變不了什麼，隻能祈禱托舉的時候陳暮的腳踝不會出現大問題。

但是意外總是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