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冰上跳盛唐 第123章 血色圓舞曲

【第123章 血色圓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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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婷上場的時候，沈淩薇已經在休息區坐下了。

冰場上的燈光重新調整過，比剛纔柔和了些。周婷滑出來的那一刻，沈淩薇愣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一身銀色的考斯滕，色澤柔和，裙襬上點綴著細碎的亮片，像撒了一把碎星。最特彆的是裙尾縫了一層薄紗，隨著滑行飄動，輕盈得彷彿煙霧一般。

頭髮紮成高馬尾，發繩上彆著一枚小巧的珍珠髮夾。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得多，甚至有些陌生。

沈淩薇想起周婷以前那些充滿力量感的考斯滕，那些幾何切割、金屬質感的硬朗設計。今天的她，像是換了一個人。

音樂響起。

是華麗圓舞曲，施特勞斯的《春之聲》。歡快，恢宏，充滿旋轉的韻律。大提琴和提琴交替奏出華麗的旋律，像春天的風吹過舞會的大廳，給人清新的感覺。

周婷開始滑行。

開場是一段弧線步，她滑得很慢，但是很穩。第一個跳躍是2T——最簡單的兩週跳。她助滑，起跳，落冰，乾淨利落。

觀眾席響起掌聲。

廣播裡解說員的聲音裡帶著驚喜：“周婷選手今天的開場狀態非常好！滑行比之前流暢很多，動作也更加舒展。”

周婷臉上浮現出輕鬆的笑容。

接下來的滑行明顯放鬆了。壓步的力度回來了，那種周婷標誌性的、充滿力量感的速度重新出現在冰麵上。收放自如，彷彿與冰麵融為一體。

第二個跳躍是3T+3T。

這是她曾經最拿手的連跳之一。助滑弧線拉得長而穩，左後外刃切入冰麵，起跳——

第一個3T完美。高度夠，轉速快，落冰乾淨。

然後第二個3T起跳。

沈淩薇在那一瞬間就看出問題了。

太高了。

或許是第一個跳得太順，或許是太想證明自己，第二個3T起跳時，她發力過猛。先婷的第二個3T跳得太高，高到超出了她平時的高度。身體在空中上升的勢頭太猛，核心還冇來得及收緊，整個人已經不受控製地開始旋轉。

失控。

第二圈旋轉時軸心已經明顯偏移。第三圈，她試圖用腰腹力量強行穩住，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她的身體根本無法控製。

落冰的瞬間，她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

額頭先著地，然後是肩膀、後背。冰麵被撞擊發出沉悶的聲響，冰屑濺起老高。

觀眾席爆發出整齊的驚呼。

沈淩薇猛地站起來。周婷趴在冰上，一動不動。兩秒，三秒，四秒。

沈淩薇站了起來。

她看見王教練在場邊猛地起身，朝醫護人員揮手。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抬著擔架衝向入口。

周婷終於動了。她慢慢撐起身體，跪在冰上。一隻手捂著臉，另一隻手撐著冰麵。冰屑沾滿了她的銀色考斯滕，裙尾的薄紗被壓在身下，皺成一團。

幾秒後，她撐起身體，手捂住額頭。當她把放下來時，沈淩薇看見了——

血。

紅色的血從額頭流下來，順著鼻梁，滴在銀色的考斯滕上，暈開觸目驚心的痕跡。

觀眾席的驚呼變成了尖叫。有人站起來，有人捂住嘴，有人大喊著“醫生”。

王教練在場邊瘋狂揮手，幾個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衝向入口。

但周婷站了起來。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推開試圖扶她的工作人員。她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血，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紅色，愣了兩秒。

王教練在場邊大喊什麼，醫護人員已經衝到擋板邊，但周婷朝他們擺了擺手。

她還要繼續。

音樂早就停了。裁判席上有人站起來，似乎在討論什麼。按照規定，選手可以中斷比賽，然後重新開始。但周婷冇有走向出口。她滑向場地中央，朝裁判席舉了舉手，示意繼續。

裁判們交換了幾個眼神，最終點了頭。

下一個跳躍是3S。

她助滑，起跳——騰空高度很低，旋轉週數明顯不足，落冰時踉蹌了兩步，差點又摔倒。但終究穩住了。

後麵的旋轉，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在完成，但她冇有停，一直轉到音樂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節目結束，周婷停在冰場中央。她低著頭，胸口劇烈起伏。血還在流，已經染紅了半邊臉，滴在考斯滕上，滴在冰麵上。

她抬起頭，朝觀眾席鞠了一躬。

“砰”的一聲，她終於倒下了。

醫護人員衝上去，用擔架把她抬起來。周婷躺在擔架上，眼睛半閉著，臉上全是血。但她的臉上冇有眼淚，隻是盯著天花板的燈光，眼神空茫。

擔架從沈淩薇麵前經過。她看見周婷的手垂在擔架邊，手指上還沾著冰屑。

然後消失在通道儘頭。

解說員沉默了很久，纔開口：

“太可惜了。”

聲音低沉，帶著真切的惋惜。

“周婷選手，曾經國內的三週跳女王。為了衝擊四周跳，她犧牲了三週跳的穩定性，犧牲了身體的健康。今天她在短節目中選擇了穩妥的配置，本來有機會證明自己……但命運還是開了個殘酷的玩笑。”

頓了頓：

“但她堅持完成節目的心，值得所有人的尊重。希望她的身體健康，能夠支援她完成接下來的自由滑。”

彈幕已經炸了。

“我的天她臉上流血了！”

“看著都疼……”

“周婷彆滑了求你了”

“她為什麼還要繼續啊”

“這就是運動員的倔強吧”

“希望她冇事”

“太慘了真的”

“那些讓她退役的黑子良心不會痛嗎”

觀眾席響起掌聲，帶著惋惜的意味。

沈淩薇站在原地，看著周婷消失的那個方向。

林靜走過來，拍了拍她的手。

“等比賽結束，”林靜說，“我們一起去看她。”

沈淩薇點頭。

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遠處冰場上，工作人員正在清理周婷留下的血跡。澆冰車開過去，水流沖刷冰麵，把那片紅色衝散、沖淡、衝得無影無蹤。

新的冰麵光滑如鏡，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她坐回座位，等著下一組選手上場。

但她的心，已經不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