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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冰上跳盛唐 第12章 遊樂園的星期三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38:35

【第12章 遊樂園的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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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淩薇推開清瀾冰場厚重的隔音門時,陳暮正背對著她,在擋板邊調試什麼設備。

晨光從穹頂的玻璃天窗傾瀉而下,在冰麵上切出幾道明亮的斜線。冰場空曠得能聽見製冰機低沉的嗡鳴,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雪鬆香——不是香薰,是真的一小盆雪鬆盆景,擺在裁判席旁的木架上。

“早。”陳暮冇回頭,“豆漿在保溫桶裡,油條在紙袋,還脆。”

沈淩薇走到場邊的小桌旁。保溫桶是深藍色的,印著褪色的“北京體育大學”字樣。紙袋裡油條果然還酥脆,旁邊還有一小盒白糖。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甜的?”她問。

陳暮終於轉過身。他今天冇穿訓練服,而是一身淺灰色的運動衛衣和長褲,頭髮有點亂,像剛起床隨手抓的。

“蘇晴說的。”他走過來,也給自己倒了杯豆漿,“她說你每次比賽前早餐都要加三勺糖,說是補充能量。”

沈淩薇沉默地撒了勺糖進豆漿。滾燙的液體衝開糖粒,升起白霧。

兩人就這樣站在擋板邊,安靜地吃早餐。冰場裡隻有咀嚼聲、吞嚥聲、和遠處製冰機的嗡鳴。

很奇怪的場景——他們本該立刻上冰,開始爭分奪秒的訓練。ISU的觀察員可能隨時會來,媒體在盯著,時間緊迫得讓人窒息。

但陳暮冇有催。

吃完最後一口油條,他擦了擦手,說:“今天不上冰。”

沈淩薇抬眼。

“或者說,不在這個冰上。”陳暮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票,推到她麵前,“我們去遊樂場。”

沈淩薇低頭。那是兩張歡樂穀的門票,日期就是今天。

“你認真的?”她問。

“非常。”陳暮拿起保溫桶和紙袋,走向休息區,“雙人滑不是機器組裝,把兩個零件拚在一起就能轉。我需要知道你怕什麼,喜歡什麼,緊張的時候會掐左手還是右手,開心的時候嘴角會往哪邊歪。”

他回頭看她:“而這些,在冰場上學不到。”

沈淩薇有些汗顏,冇想到陳暮的話語如此直白,看著那兩張門票,許久,伸手拿起。

“好。”

星期三的歡樂穀人很少。

沈淩薇站在“極速飛車”的入口處,抬頭看著那蜿蜒如巨蟒的軌道。過山車正從最高點俯衝而下,尖叫聲撕破空氣。

“你怕高嗎?”陳暮問。

“不知道。”沈淩薇老實說。前世冇坐過,今生林薇的記憶裡也冇有。

“那試試。”陳暮走向排隊區,“害怕是身體最誠實的反應,我想看。”

他們坐在第一排。安全壓杠落下時,沈淩薇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掐左手。”陳暮忽然說。

“什麼?”

“你緊張的時候,會掐左手手心。”陳暮目視前方,語氣平靜,“剛纔在下麵排隊時,你掐了三次。第一次是看到軌道高度,第二次是安全講解,第三次是現在。”

沈淩薇低頭,才發現自己左手手心確實有淺淺的指甲印。

過山車開始緩慢爬升。齒輪齧合的哢嗒聲在耳邊放大,視野逐漸開闊,能看見整個遊樂場,甚至遠處城市的輪廓。

“沈淩薇。”陳暮忽然叫她。

她轉頭。

“雙人滑的拋跳,女伴被拋出去的瞬間,就是這種感覺。”陳暮說,“失重,失控,把一切都交給對方和地心引力。但如果你信任你的搭檔,那種失控會變成飛翔。”

他頓了頓:“所以現在,試著信任重力。”

話音未落,過山車衝到了頂點。

停頓。

一秒。

兩秒。

然後——

墜落。

風瘋狂灌進耳朵,失重感瞬間攥緊心臟。沈淩薇下意識閉眼,但馬上又強迫自己睜開。視野裡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轉,天空和地麵瘋狂交替。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聽見——旁邊傳來很輕的笑聲。

陳暮在笑。

不是大笑,是那種從喉嚨深處溢位來的、帶著點瘋狂和愉悅的笑聲。

過山車衝過第一個迴環時,沈淩薇忽然理解了他在笑什麼。

那種完全放棄控製、把自己交給某種更強大力量的——自由。

就像冰上最完美的跳躍,起跳後那零點幾秒的騰空,你什麼都控製不了,隻能相信訓練、身體、和冰麵會接住你。

一圈結束,車緩緩停穩。

安全壓杠抬起時,沈淩薇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怎麼樣?”陳暮問。

“……再來一次。”她說。

陳暮笑了,這次是明顯的笑容:“好。”

三、旋轉木馬與節奏

第三次坐完過山車,陳暮帶她去坐旋轉木馬。

“反差太大了。”沈淩薇看著那些彩色的、上下起伏的木馬,有點無奈。

“我需要知道你對不同節奏的反應。”陳暮選了一匹白色的馬,示意她坐旁邊那匹黑色的,“過山車是爆髮式、不可預測的節奏。旋轉木馬是穩定、循環的節奏。雙人滑裡兩種都有。”

音樂響起,木馬開始旋轉。

很慢,很平穩。沈淩薇扶著冰冷的金屬桿,看著周圍的景物一圈圈掠過。陽光透過頂棚的彩色玻璃,在她手背上投下斑斕的光斑。

“你習慣數拍子嗎?”陳暮問。

“數拍子?”

“音樂。”陳暮隨著木馬的起伏微微晃動身體,“花滑選手大多會默數節拍來控製動作節奏。你怎麼做?”

沈淩薇想了想:“我不數拍子。我聽……氣。”

“氣?”

“音樂的呼吸。”她試圖解釋,“每段音樂都有呼氣和吸氣的地方,有停頓和流淌。我跟著那個走。”

陳暮若有所思地點頭:“所以你在東京那個‘鏡花水月旋’,加速和減速都不是按節拍來的,是跟著音樂的‘氣’走的。”

“對。”

“這很冒險。”陳暮說,“如果搭檔跟不上你的‘氣’,就會脫節。”

“所以你需要學會聽。”沈淩薇看向他。

旋轉木馬轉完一圈,音樂還在繼續。

“教我。”陳暮說。

沈淩薇閉上眼。木馬旋轉帶來的微風拂過臉頰,音樂是那種老式的八音盒音色,叮叮咚咚,簡單重複。

“聽……”她輕聲說,“這裡,第三個音後麵有個很小的停頓,像呼吸前的屏息……然後下一小節開始是呼氣,音符變密了……”

陳暮也閉上眼。

兩匹木馬一白一黑,在旋轉中時而並排,時而錯開。陽光灑在兩個人的臉上,有一種很安逸的美好。

周圍有帶孩子來的家長,有情侶,冇人注意到這兩個閉著眼睛、在認真“聽音樂”的人。

等音樂終於停下,陳暮睜開眼。

“有點懂了。”他說,“你的節奏是活的,會呼吸的。”

沈淩薇下馬,腿有點軟——不是嚇的,是旋轉後的慣性。

“所以,”陳暮扶了她一把,“如果我們搭檔,我不能隻數一二三四。我得聽同一段音樂的呼吸。”

“對。”

“很難。”陳暮誠實地說,“我練了十五年,都是數拍子的。”

“所以我說,你可以退出。”沈淩薇站穩,抽回手,“現在還來得及。”

陳暮看著她,忽然笑了:“沈淩薇,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哪一點嗎?”

她冇接話。

“你從來不說‘你可以做到’,你隻說‘我要求這樣,你做不做得到是你的事’。”陳暮轉身朝下一個項目走去,“這很殘酷,也很公平。”

-

下一站是鬼屋。

鬼屋入口陰森森的,冒著乾冰白霧。

“這個有必要嗎?”沈淩薇看著裡麵幽暗的通道。

“必要。”陳暮買了票,“雙人滑裡有很多突髮狀況:冰刀卡住、服裝鉤到、音樂故障……你需要知道你的搭檔在意外發生時的第一反應。”

他頓了頓:“以及在黑暗裡,你本能會往哪邊躲。”

入口的工作人員給了他們一個小手電,光線微弱得像螢火蟲。

走進通道,光線立刻暗下來。四周是粗糙的岩壁造景,頭頂滴著冰涼的水珠——大概是故意設置的。

第一個拐角,一個殭屍道具突然彈出來,發出淒厲的尖叫。

沈淩薇渾身一僵,但冇有後退。她甚至冇去抓手電,而是迅速掃視了周圍環境——左邊是死路,右邊有通道,殭屍的觸發機關在腳下。

“判斷很快。”陳暮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

“你有搭檔。”陳暮自然地走到她側前方半步的位置,形成一種保護的站位,“在冰上,如果我看到你有危險,我會用身體擋。所以你不用分心判斷所有方向,至少可以信任我幫你看著一邊。”

沈淩薇愣了愣。

前世冇有人教過她這個。侯府教的是自保,宮廷教的是算計。冇有人說過“你可以信任彆人幫你看著一邊”。

通道繼續深入。時不時有鬼影閃過,怪聲四起。沈淩薇始終跟在陳暮側後方半步,注意著他冇覆蓋的另一側。

走到一半,音樂突然變成刺耳的電子噪音,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絕對的黑暗。

沈淩薇下意識屏住呼吸。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能聽見……旁邊陳暮平穩的呼吸。

“我在你左邊四十五度,距離一步。”陳暮的聲音在黑暗裡清晰穩定,“如果你往前伸手,能碰到我的肩膀。”

沈淩薇冇動。

“這是訓練。”陳暮繼續說,“冰場上也可能突然停電,或者你的視線被旋轉乾擾。那時你需要靠聲音、呼吸、甚至直覺定位你的搭檔。”

他頓了頓:“現在,試著說點什麼,讓我知道你的狀態。”

沈淩薇沉默了幾秒,開口:“我……冇事。”

“聲音有點緊。”陳暮判斷,“但控製得不錯。現在,我數到三,我們一起往右挪兩步——我判斷右邊是出口方向。”

“你怎麼知道?”

“剛纔燈光滅前,我看到了右側有綠色安全出口標誌的反光。”陳暮說,“一、二、三——”

兩人同時向右移動。黑暗中,沈淩薇感覺到陳暮的手輕輕扶了一下她的肘,很快就放開。

又走了幾步,前方出現亮光。

走出鬼屋時,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沈淩薇站在出口處,深深吸了口氣。明明隻是遊樂場的鬼屋,卻像經曆了一場微型戰鬥。

“怎麼樣?”陳暮遞給她一瓶水。

“……你很擅長在黑暗裡判斷方向。”沈淩薇接過。

“退役後學的。”陳暮自己也喝了一口,“剛受傷那會兒,晚上睡不著,就在冰場關燈後自己滑。開始總摔,後來學會了用聲音和氣流判斷距離。”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沈淩薇能想象那種畫麵——空曠的冰場,黑暗,一個不能再比賽的運動員,獨自摸索著失去的東西。

“謝謝。”她忽然說。

陳暮看她:“謝什麼?”

“謝謝……”沈淩薇斟酌著詞句,“冇有一上來就讓我練托舉。”

陳暮笑了:“托舉是最後一步。在那之前,我們得先成為——能一起逛遊樂場也不會尷尬的關係。”

最後一項是摩天輪。

夕陽西下,巨大的輪盤緩緩轉動,每個轎廂都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他們那節轎廂升到最高點時,整個歡樂穀儘收眼底——過山車的軌道像銀色項鍊,旋轉木馬像彩色的糖果,遠處的城市開始亮起燈火。

很安靜。

沈淩薇看著窗外,陳暮在看手機——似乎在回工作訊息。

這種沉默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舒適感。像兩個人都知道不需要刻意找話題,享受這片安靜就好。

轎廂快要下降到最低點時,陳暮忽然開口:

“沈淩薇,你後悔過嗎?”

她轉頭:“後悔什麼?”

“所有。”陳暮收起手機,“選擇花滑,選擇古風,選擇公開對抗ISU,選擇轉雙人滑……任何一件事,有冇有那麼一刻,想過‘如果當初選另一條路’?”

沈淩薇看向窗外。摩天輪正經過最高點後的下坡段,視野一點點降低,地上的行人逐漸清晰。

“冇有。”她說。

陳暮等了一會兒,確認她冇有補充,才說:“我後悔過。”

沈淩薇看向他。

“剛退役的時候,每天晚上做夢都在跳四周。”陳暮的聲音很平靜,“醒來發現腳踝疼得下不了床,就會想——如果當初那個訓練日,我冇有硬撐那最後一跳,是不是現在還能站在賽場上?”

轎廂輕微搖晃了一下。

“後來開了冰場,看著那些年輕選手摔了爬、爬了摔,又開始後悔——如果我當初更小心一點,是不是現在還能教他們點真東西,而不隻是個退役的前輩在講過去的故事?”

他頓了頓:“但是今天,坐在這裡,我突然不後悔了。”

“為什麼?”

“因為如果我冇有退役,就不會有清瀾冰場,不會研究古法冰嬉,不會看到你的節目,也不會——”陳暮看著她,“坐在這裡,和你一起浪費時間坐摩天輪。”

轎廂抵達地麵,門開了。

陳暮先走出去,然後轉身,向她伸出手。

不是要扶她,而是一個正式的、邀請的手勢。

“沈淩薇,明天開始,我們會摔得很慘。媒體會笑,同行會質疑,ISU會盯著我們每一個動作找茬。”他看著她,眼神認真,“但至少今天,在真的走上那條難走的路之前——”

他頓了頓,唇角彎起:

“我們擁有了一個很好的星期三。”

沈淩薇看著那隻手,看著陳暮身後漸漸亮起的遊樂場燈火,看著遠處天際最後一抹晚霞。

然後,她把手放在他掌心。

不是需要被扶,而是一個迴應。

“嗯。”她說,“很好的星期三。”

兩人並肩走出歡樂穀。路燈剛剛亮起,在柏油路麵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身後,摩天輪又開始新一輪的旋轉,轎廂裡的燈光一顆顆亮起,像升上夜空的星星。

而前方,冰場在等他們。

以及,那條註定艱難、但至少是他們自己選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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