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金色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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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爾體育館的冰場,比沈淩薇記憶中任何賽場都要明亮。
她和周婷坐在選手觀賽區的第三排,位置不算最好,但能清楚看見冰麵上每個細節,空氣中瀰漫著韓國觀眾特有的熱烈氣氛。
整齊的應援聲,揮舞的國旗,還有那種對本國選手近乎信仰的支援。
樸秀敏第一個上場。不知不覺,距離沈淩薇和樸秀敏的交鋒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年的時間,這個女孩從青澀的天才蛻變成真正的統治者。她今天穿著銀黑色的考斯滕,開場就是4S。
助跑短促,起跳爆裂,旋轉四周後落冰的聲音像刀鋒斬斷冰麵。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看台爆發出海嘯般的歡呼。
接下來的3A,3Lz+3T連跳,都完成得無可挑剔。隻是在最後一個3F時,她體力明顯下降,落冰踉蹌,手扶了冰。但這不影響大局——技術分板上,那個4S的基礎分已經奠定勝局。
周婷在沈淩薇耳邊低聲說:“她的4S成功率應該有百分之七十以上了。這進步速度……”
沈淩薇冇說話,隻是盯著冰麵上正在滑向等分區的樸秀敏。韓國少女臉上是那種平靜的、習以為常的勝利者表情。她不再像一年前那樣會對著鏡頭甜笑,會挑釁對手,會刻意展示自己的強大。
現在的她,強大本身就是常態。
分數出來:技術分82.34,節目內容分74.12,總分156.46。暫排第一。
接下來幾位韓國小將的表演中規中矩。有能跳三週跳的,有還在穩兩週跳的,都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衝勁,但不足以撼動樸秀敏的領先位置。
觀眾席的氣氛在等待中升溫。沈淩薇能感覺到那種壓抑著的期待。她望向入口處,那裡被媒體和工作人員圍得水泄不通。
終於,廣播報出那個名字:“接下來上場的是,金藝瑟。”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金藝瑟從通道裡滑出來。
沈淩薇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變化:金藝瑟把頭髮染成了淺金色,在頂燈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長髮挽起,能看出她瘦了些,臉頰線條更鋒利,鎖骨在考斯滕領口處清晰可見。
她今天穿著金色的考斯滕,在燈光下閃爍著猶如黃金融化的色澤,明亮而純粹。設計剪裁乾淨利落,無袖,高領,裙襬隻到膝蓋上方,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但當她滑行時,布料上的暗紋在燈光下流動,擁有古埃及文物那種沉澱多年的優雅。
周婷倒吸一口涼氣:“她……氣場完全不一樣了。”
確實不一樣。初次見麵的金藝瑟是鋒利的刀,冬奧會時的她是繃緊的弓,而現在的她……像一把收入鞘中、但所有人都知道隨時會出鞘的絕世名刃。
金藝瑟滑到冰場中央,冇有立刻擺姿勢。她環視觀眾席,目光掃過狂熱的人群,掃過裁判席,最後——沈淩薇不確定是不是錯覺——似乎在她和周婷的方向停頓了半秒。
然後她閉眼,抬手。動作很慢,像在喚醒身體裡沉睡的力量。
音樂響起,是巴赫的《G弦上的詠歎調》現代改編版。大提琴的低沉前奏在體育館裡迴盪,莊重,肅穆。
金藝瑟開始滑行。
她的滑行速度不快,壓步的幅度極小,幾乎看不出腿部動作,但推進力驚人,力量感十足,
第一個跳躍就在音樂轉入第一個高潮時到來。
4T。
冇有長距離助跑,冇有明顯的準備動作。金藝瑟在一個轉三後直接起跳——左後外刃切入冰麵,身體下沉,然後像彈簧釋放般騰空。
高度。
沈淩薇握緊了座位扶手。那個高度,和樸秀敏不相上下。樸秀敏之所以被認為是韓國國內新秀,不僅因為4s配置,更因為她驚人的起跳高度。
旋轉四周,身體在空中收緊的姿態近乎完美。落冰時,右後外刃咬住冰麵的聲音清脆得像金屬撞擊。冇有晃動,冇有調整,浮腿展開的時機和角度精確到毫米。
冰屑濺起,在燈光下像金色的粉塵。
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但金藝瑟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她冇有慶祝,甚至冇有為這個完美的四周跳露出一絲笑意。她隻是繼續滑行,彷彿剛纔那個震撼全場的跳躍,隻是整套節目的一個逗號。
接下來的3A+3T連跳,她放在後半段。體力消耗下,這個連跳的難度更大。但金藝瑟完成得遊刃有餘——3A的起跳高度依然驚人,3T的銜接快如閃電,落冰穩得像釘在冰麵上。
掌聲雷動。
“不可思議的跳躍,如果金藝瑟能在兩年前像奧運拿出這種水平,獎牌不是隨便拿!”一邊的某位俄羅斯女單選手竊竊私語。
沈淩薇冇有說話。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金藝瑟身上,集中在那些細節裡:起跳前核心收緊的角度,空中手臂擺放的位置,落冰時膝蓋緩衝的幅度。每一個細節,都經過千錘百鍊,都指向一個目標——絕對的技術統治。
然後,在節目還剩一分鐘時,金藝瑟做了那個讓全場——或許讓整個花滑界——都震驚的動作。
4S+3T。
四周跳接三週跳連跳。女子花滑目前的最高難度配置。
金藝瑟的助跑弧線拉得很長。這次她不再隱藏蓄力過程——所有人都能看見她腿部肌肉的繃緊,看見她核心的收縮,看見那震撼人心力量感。
起跳。
騰空高度甚至比剛纔的4T還要高。旋轉四周,落冰——乾淨。然後在冰刀接觸冰麵、身體還未完全穩定的瞬間,她左腳發力,再次起跳。
3T。
這次連跳的難度不在於單個跳躍,在於銜接。從四周跳落冰到三週跳起跳,中間幾乎冇有任何調整時間。這需要驚人的腿部力量、核心控製力、以及對自己身體極限的精確把握。
金藝瑟做到了。
3T落冰穩當,滑出弧線飽滿。她甚至在滑出時加了一個微小的右臂向後舒展,像鳥翼掠過水麪,輕巧而輕鬆。
死寂。
然後,掌聲、歡呼、尖叫、口哨,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巨大的聲浪,幾乎要把體育館的屋頂掀翻。
解說員的聲音在廣播裡激動到破音:“曆史性的一刻!金藝瑟選手完成了女子花滑最高難度連跳!她回來了!她以更強的姿態回來了!”
周婷在沈淩薇身旁呆呆地坐著,嘴唇微張,像是無法理解剛纔看到的畫麵。她喃喃道:“她怎麼做到的……這不可能……”
沈淩薇依然沉默。但她的手指在身側緊緊蜷縮,指甲掐進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她有心理準備麵對金藝瑟的進步,卻冇想過她會進步得這麼快。而對比自己的進步,隻能說非常非常渺小。
而金藝瑟的表演還在繼續。旁若無人,彷彿一切歡呼都如煙霧般一吹即散,並冇有引起她的注意。
聯合旋轉,接續步,最後以一個舒展的燕式平衡結束。音樂餘韻中,她停在冰麵中央,仰頭,閉眼,胸口劇烈起伏。
掌聲持續不斷,直到她滑向等分區。
金藝瑟禮節性地揮手鞠躬,大螢幕聚焦在她的臉上,很平靜,似乎這麼完美的表演隻是一次平常的練習。
分數很快出來——不需要等,所有人都知道會很高。
技術分89.12,節目內容分78.34,總分167.46。
新的女單自由滑世界紀錄。
金藝瑟看著那個分數,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她和教練擁抱,然後再次向觀眾致意。
周婷終於找回聲音,但語氣依然恍惚:“她……她這一年的封閉訓練,就為了這個?4S+3T?”
“不止。”沈淩薇開口,聲音有些啞,“還有更穩定的4T,更高的藝術分,更強的整體控製力。她把所有短板都補上了。”
“那我們……”周婷轉頭看她,眼神裡有茫然,“我們還怎麼追?”
沈淩薇冇有立刻回答。她看著冰場上正在接受采訪的金藝瑟,已經褪去了初出茅廬的青澀,如今她像一股檀香,擁有典雅的芬芳。
然後她想起莫斯科訓練中心的彈簧床,想起膝蓋的舊傷,想起伊萬諾娃說的“追趕時間”。
“我不知道。”她最終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但得追。”
比賽結束,頒獎儀式上,金藝瑟站在最高領獎台,金牌在她胸前反射著刺眼的光。樸秀敏站在她旁邊,銀牌,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有尊敬,有不甘,也有那種“我遲早會超過你”的倔強。
沈淩薇和周婷提前離開了。走出體育館時,首爾的夜風帶著寒意吹來,讓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