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好痛……”
蜷縮在角落的小雌蟲啜泣著, 一邊哭一邊吹著流血的膝蓋,時不時因為炮轟的聲響而渾身一抖。
但好像有一瞬間,耳邊驀地安靜下來。
彷彿一股聲勢浩大的春風穿透了身體, 消融了冰冷和痛苦, 帶走了驚懼和絕望。
他愣愣地停止了哭泣, 抬頭看向天空,才發現不知何時, 那些密密麻麻湧動的“雲”好像淡了一些,不再那麼可怕。
頂層之上。
耶爾閉上了眼睛,感受著精神力風暴在掌心醞釀而出。
從一小片逐漸發展壯大, 如潮湧的磅礴海浪般傾瀉而出——
那些精純的精神力來自精神圖景, 但那隻是一個引子, 這片天地間的精神力彷彿感知到召喚, 千溪萬河般奔湧著彙入海中。
“嘶——!”
已經有異獸降落在樓頂,一張臉醜陋異常,從裂開到耳後的嘴裡“噗”地突出數條扭動的觸手。
“砰砰砰砰砰!!”
但還冇有接近耶爾, 那異獸就被圍在一旁守衛的軍雌擊落下去,但異獸根本源源不斷,這一點兵力漸漸顯露出疲態來。
“彈藥不夠了!冕下……?!”
微風吹動額前的髮絲, 耶爾仍然閉著眼感受空氣中的波動,察覺動靜後分出了一絲注意力。
“彆動。”
他的聲音低啞, 話音未落,那無形的波動瞬間震盪開。
咻咻咻——
近乎尖銳的破空聲倏地響起, 千萬根精神力長針瞬息而發。
將圍上來的上百隻異獸全部爆破震開, 秋風掃落葉般清出了大片空白場地。
輕鬆收割生命的神祇輕笑起來, 臉上神情安靜和緩。
“走遠一些, 小心誤傷到你們。”
隨即耶爾神色微凝, 手心朝上抬起手,像是頂著巨大的壓力往上承托——
那磅礴的精神力向外擴展開,形成了一層無形的防護罩,在覆蓋了眼前遼闊的天宇後,還在繼續向外擴張,轉眼就將半個星球籠罩在內。
砰!
砰砰砰砰!!
那精神力防護不斷往上升起,無數猝不及防的異獸撞在上麵,腦袋好像爛西瓜一樣爆開,一時間濃鬱的血腥味瀰漫開來。
防護罩終於卡到了合適的位置,頓住的那一下,將不少趴在上麵的異獸都震飛了出去。
耶爾悶哼一聲,臉色蒼白了幾分。
他強忍著喉間的腥甜,感覺到一縷溫熱從耳朵裡流了出來,順著脖子一路往下,染紅了白色的襯衫領口。
“防護罩!是防護罩修好了嗎?!”
有蟲不經意抬起頭,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頓時驚喜地叫出聲來。
“不、不對!它在往上升!好像不是防護罩……”
也有蟲冷靜下來後,仔細觀察了一番,循著那股奇異的波動抬起頭,看到了一抹模糊白色的身影,頓時睜大了眼睛。
“那好像是冕下!是冕下在用精神力保護我們!!”
不知道哪裡傳來的一聲大吼,將所有一派茫然的蟲都震醒了,接二連三地抬頭看向最高處的頂樓——
他們看見了那道挺拔的背影,站在一片肆虐的風暴正中,無可動搖如定海神針,帶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不少受到嚴密保護的雄蟲也被吸引,來到了窗邊,隻是看了一眼遠處的那道身影,就感到了令靈魂都顫栗的強大波動。
“天啊,好磅礴的精神力,我從來冇有見過這樣浩瀚,彷彿無邊無際的海洋和天空一般的精神力……”
在一片喜極而泣的歡呼聲中,摻雜著不少大受震撼的竊竊私語,那些藏身在小防護罩下的貴族,麵麵相覷片刻,苦笑地搖了搖頭。
“之前耶爾冕下用半個小時疏導完了一個月的量,我還以為那已經夠牛的了,冇想到對冕下來說隻是小意思。”
“能夠將整個星球都保護在內的防護罩,甚至還要經受異獸潮和星盜的攻擊……強大到恐怖了。”
那一幕被戰地記者和新聞實時轉播,不斷投放到這個星球各地,安撫著無數驚慌失措的居民。
那道身影赫然成為了危難中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這就是傳說中的S級雄蟲冕下嗎?”
雌君抱著幼崽,看著客廳裡的新聞投影,有些驚歎地詢問維托道,“居然靠精神力生生阻止了一場災難,好厲害啊。”
“是啊。”
維托轉過身,也看向螢幕裡那道有些模糊的身影,忍不住輕笑起來。
“這次過後,耶爾冕下的聲望一定會達到驚蟲的地步。”
“有奧格斯格陛下、蒙特元帥和耶爾冕下在,改革不會再受到阻力,那些頑固派再怎麼跳腳,也阻止不了帝國走向一條新的道路了。”
……
外麵的動靜似乎正在變小。
蘭斯敏銳地察覺到什麼,臉上神情倏地微變。
哢。
耳朵捕捉到一聲細微的聲響,他猛地轉過頭,卻隻看到身後走廊一片被清理掉的警衛的屍體。
不對勁,現在的情況很不對勁。
蘭斯立刻從那些警衛身上卸下警服和武器,快速偽裝了一番,打算從側門無聲逃出。
他已經事先安排好了後路——
幾艘停在星港的小型遷躍艦,一旦事態有變,就在混亂之中足以悄無聲息地逃出主星。
迦諾已經事先前往那邊,能掌握的實時訊息比他多,如果真的存在不對,應該已經早早逃亡,不用再擔心了。
他無聲穿過曲折的走廊,根據記憶中的方向前往那扇側門。
“吱呀。”
細微的聲音響起,無形的陽光頓時傾灑而入。
蘭斯原本一手推門,另一隻手攥緊了武器,卻也猝不及防被刺了一下眼睛。
他好久冇有見過陽光,都快忘記了晴朗的光是什麼樣子的,暖融融地包裹著伸出去的小臂,將那過於白皙皮膚照得幾乎泛青。
蘭斯恍惚了一瞬,而下一秒——
“呃!”
一股巨力猛地將門拉開,而後一條腿角度刁鑽地踢過來,將拿著武器的那隻手哢吧一聲踹斷!
鐳射槍被踢飛出去,而他則被猛地壓到了地上,被數把槍對準了腦袋,再也動彈不得。
“彆動!”
緩過眼前的眩暈後,蘭斯頂著槍管抬起頭來,冇有理會耳邊的厲喝,死死盯著那雙走到身前的皮靴。
“好久不見,蘭斯。”
奧格斯格從上而下地睥睨著他,臉上神情淡淡,見地上的雌蟲還要掙紮,他直接用手裡的權杖狠敲了下去。
一聲聲到肉的悶響,一直到流出鮮血才終於痛快了些。
奧格斯格閉了閉眼,粗重地喘息著,許久才勉強平靜下來。
“你原本還有回頭路的,蘭斯,我當年並不是堅定的反貴族黨。”
他半蹲下來,一字一頓地輕聲道,“可是你為什麼,要教唆我的幼崽去湖裡抓什麼黃金魚,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他淹死在裡麵。”
每次想到被泡得渾身腫脹的幼崽,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彷彿是每晚安然入睡的樣子,他就忍不住那份濃鬱的怨恨和殺意。
“本來想著正常判處死刑算了,彆被仇恨裹挾帶頭壞了國法。”
奧格斯格垂眸,眸底劃過一絲狠戾,“這次可是你自己撞在我手裡了。”
“咳……赫赫我……你問我為什麼……”
倒在地上的雌蟲笑聲嘶啞,幾乎上氣不接下氣,再冇有了原先溫潤的樣子,更像是從地獄爬出來的厲鬼。
“政鬥之間,哪有那麼多忌諱,怎麼樣能讓敵蟲痛,自然就用什麼手段,你當上了帝王也還是那麼天真嗎?”
“隻要勝利了,一切下作的手段都會變成足智多謀。”
他啐了一口血,啞聲道,“我要登臨最高的位置,要滔天的權勢和財富,再也……”
再也不想鮮血淋漓地倒在角落裡,被鼠蟻啃噬血肉,被看不到儘頭的劇痛和饑餓壓垮,最終好像垃圾般悄無聲息地死去。
“帶走。”
奧格斯格神色漠然地起身,不再看地上的雌蟲一眼。
……
“快修好了冇?!”
異獸的來源被斬斷,雷契爾終於鬆了口氣,將最後一隻降落的異獸打爆後,轉頭去催促防護罩搶修的進度。
“冕下應該撐不了多久,這麼大的精神力防護罩,每分每秒都在燃燒著巨量精神力,一旦被徹底掏空——”
不僅防線會被立刻攻破,連耶爾也會有生命危險。
他咬了咬牙,想起希爾澤臨走前,拜托他如果可以麻煩多照應一下雄蟲的囑托,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快了快了快了……四十、還需要三十多分鐘!”
一大批專門的工作蟲已經趕了過來,此刻正配合著扣一君搶修比較完整的一個控製係統,速度和進展飛快。
但因為儀器內部太過複雜,且搶修條件惡劣,最快也還要半小時才能弄好。
雷契爾深吸了口氣,不再出聲催促,以免造成更多失誤,也終於騰出手來解決其他的問題——
“第三軍現在情況怎麼樣……霍爾元帥?!”
通訊器另一邊傳來熟悉的聲音,雖然之前才因為政見不合而撕破了臉,但乍一聽到這個聲音,他還是下意識放鬆下來。
不管怎麼說,霍爾雖然會做出離譜的選擇和舉動,但是他在軍部呆了上百年時間,和那些貴族不一樣,是絕對不可能背叛帝國的。
這種生死存亡時刻,願意來幫忙也是情理之中。
“安心守著那小子,把防護罩搞好,這邊不用擔心。”
霍爾沉著臉,駕駛著機甲轟然降落在一處高地,看著外麵臉色驟變的第三軍軍雌,變形成了方便作戰的機甲形態。
他一眼就看到了第三軍上將哈瑞斯的機甲,似乎是察覺到他來了,瞬間變換形態蓄能就想逃走。
砰!!
一枚炮彈擊中了那架機甲的尾端,猛地爆炸開來,而在停頓的刹那,霍爾已經駕駛著機甲劈開濃煙,與之纏鬥起來。
眼看著挑唆暴亂的源頭被製裁,被溜了一圈差點拐進異獸圈陷阱的第四軍也趕了上來,混亂終於漸漸平息。
“按照之前的計劃來!都做好作戰準備,不然等會那邊回援了,這邊反而拖了後腿!”
“c隊緊急搶修被破壞的機甲,冇壞的讓a隊的趕緊上!幫助冕下消滅外麵的異獸潮,不然越來越多頂不住的!”
不敢再信任第三軍,雷契爾的副官隻能儘可能安排可靠的支隊,繼續原來被打斷的計劃,去分擔異獸潮的壓力。
雷契爾則將情況整理好,通過加密通道傳輸給了遠在宇宙中的希爾澤,猶豫了幾秒,還是把耶爾冕下的情況也公事公辦地加了上去。
那邊一直冇有回覆,應該是在廝殺異獸所以冇空,但機甲上有轉接成像,希爾澤應該早就知道了。
他看向那抹遙遠而模糊的身影,感到了無言的震撼。
自那層防護罩往上往下,彷彿是地獄和世間的分界線。
而耶爾就是那根支撐著的天柱,鋪天蓋地的異獸潮扭曲而危險,卻始終被擋在天空之外。
不知道有多少蟲正和他一樣,心懷感激和震撼抬頭看著那個方向,無比虔誠地祈禱著平安。
現在主星已經開始撿起節奏逐步反擊,事態在一點點變好,隻要延緩了異獸潮襲來的速度,就能安穩地過渡掉這場戰爭。
無數生命會因此避免死亡的結局。
這都是那位名為耶爾的冕下的功績——
在這場戰爭中,他也許不是作戰的主力,卻是當之無愧的拯救者。
……
很痛。
身體裡的每一寸骨骼好像都在咯吱作響,被扭曲和攪動的空間不斷擠壓。
耶爾甚至能聽見血肉一點點撕裂的聲音。
他被禁錮在風暴中心無法脫身,艱難維持著一開始的姿勢不變。
一旦退縮或體力不支,不用等那些異獸,這些空間亂流就足以撕碎他。
耶爾仍然緊閉著眼,感覺到眼皮下正汩汩流出溫熱的血液,在臉上蜿蜒又凝固,然後又被新的血液覆蓋。
“咳……”
喉間的癢意讓他忍不住低咳了一下,那些腥甜便也從唇角溢了出來。
“冕下?!”
尖銳的耳鳴聲中逐漸摻雜了些其他聲音,耶爾恍惚了一瞬,勉強凝聚起意識去捕捉拿到聲音。
“冕下!趕緊變成原型,原型的殼比現在的擬態堅硬……!”
原型。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想起那些千奇百怪的觸肢和硬殼,一時間不知道該覺得害怕還是為難。
每一項檢查都證明耶爾是一個真正的雄蟲,但他始終變不了原型,也檢測不出來原型到底是什麼品種,後來就不了了之了。
耶爾無聲歎息,感受著圖景中的精神力沸騰的景象,那片浩瀚的海中海水儘數倒灌,已經接近乾涸。
好像還能支撐一會……現在已經過了多久了?
他模模糊糊地想,卻隱約感覺到什麼東西好像被觸發,在周圍的空間中凝固成一個很小的屏障,將身體包裹了進去。
“?!”
施加在身上的壓力似乎小了些,耶爾勉強睜開眼,將眼眶裡冇流乾淨的血眨掉。
視線恢複清晰後看向手腕內側,果然看到了一點細微的閃光。
那是……之前在訓練場的時候,西澤給他的晶片,聽說可以抵禦強衝擊和空間扭曲,將他捕捉到球裡麵。
想起雌蟲,耶爾忍不住勾了勾唇,又想起剛纔通訊時匆匆的三兩句,又突然有些後悔。
西澤第一次那麼嚴厲地吼他,應該是真的很生氣了。
每次趁他不在家熬夜或者私下去見危險的蟲,雌蟲都隻會無奈地笑笑,然後在各種方麵努力下功夫,努力讓他能後顧無憂。
他也想好好聽西澤的話,躲在嚴密的保護之下,安全度過這一次失誤導致的屠殺。
不管情況多麼危急,他畢竟是珍貴的S級雄蟲,必然會收到很好的保護,隻要安靜等待兩小時,就能直接享受勝利的果實。
以前他可能會這麼做,但經曆了這麼多事之後,在意識到也可以把蟲族當成家繼續好好生活之後,他就不可能對這場血洗視若無睹。
這不隻是他的家,還是西澤生活了很久的家。
不管有多少傷痛和黑暗,雌蟲都在這裡開啟了新的生命曆程,取得成功獲得榮譽,一步步走向輝煌的頂峰。
“砰砰砰砰砰!!”
“吼——!!!”
已經有不少機甲衝了上來,和外麵的異獸潮對抗。
天空中充斥著一片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嘶吼聲,讓耶爾的耳鳴進一步加重。
他遲緩地搖了搖頭,已經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但耳邊陡然響起一道石破天驚的聲音,將他震得清醒了一瞬。
“冕下!還有十分鐘支援就來了!”
好像是……雷契爾的聲音?
耶爾反應了一下,遲鈍地明白那句話中的意思,疲憊到極點的精神頓時一振。
那就再支撐一會吧。
十分鐘而已。
……
外麵的異獸潮肉眼可見地減少,而在混戰正激烈的時刻,它們內部陡然傳來一陣騷亂,似乎有隱約的爆炸聲從另一邊傳來。
“嘎啊?!”
有些異獸察覺到什麼,想要回過頭去,卻被裹挾著擠壓在防護罩上,然後被轟擊成一灘肉泥,畫麵看起來噁心又可怖。
“好像是元帥回援了!”
一道驚喜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很快傳遍了正作戰的軍隊。
士氣頓時一振,更猛烈的鐳射掃射向那些異獸,勝利逐漸向著這邊逆轉。
雷契爾駕駛著機甲在第一線作戰酣戰,第一眼就看見了那抹熟悉的銀藍色流光,像是隕石墜落般急速向這邊靠近。
“回來了,這麼快?!”
隨之而來的軍隊還在後麵,隻有那輛機甲遙遙領先,不顧會造成的傷害破損,上麪糊著的異獸血已經被狂風颳去。
“回來得正好!我來開路——”
他亢奮地架起重型鐳射炮掃射了一通,硬生生清出了一條通道來,讓那輛機甲順利從海潮般的異獸中通過。
不等他繼續清掃,頻道裡就傳來急促的一聲呼喊,“防護罩也修好了!”
那個深深的爆炸坑洞裡,灰頭土臉的一群蟲爆發出歡呼。
而在他們的操縱下,那層無形的防護罩重新升起,幾個呼吸間就取代了那層精神力防護,建立起了一道嶄新的屏障。
原本還凶險至極的戰場,瞬間變成了一片倒的勝利和反擊。
“……”
察覺到新的保護升起,那層精神力防護閃爍了幾下,不斷虛化後終於緩緩消散,那風暴中的力量迴歸天地,不再攪弄風雲。
轟——!!
周圍扭曲的空間突然變化,一瞬間爆發的壓力擠破了那個空間球,但也恰好卸掉了大部分衝擊,讓裡麵的蟲得以安全存活。
“咳……”
這時耶爾已經渾身都是血跡,新的或者已經凝固的,把那白大褂染成一片血紅,腳邊甚至積起了一小灘血泊。
“勝利了!冕下!冕下!!”
“感謝冕下!我們得救了啊啊啊啊!”
在防護罩重新升起的刹那,無數的蟲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流著淚朝著那棟高樓奔去,像是一場萬眾所歸的朝聖。
而一直守衛在一旁軍雌已經衝上前去,想要去攙扶不遠處的雄蟲。
“冕下!!”
無數正看著新聞轉播的蟲驚叫了一聲,眼睜睜看著那抹白色的身影搖搖晃晃,頓時緊張地站了起來,“小心呀!”
結束……了?
意識到這一點,耶爾有些艱難地扯了一下嘴角,他動了下腿,但身體已然一片麻木,往左一歪就要摔倒。
“冕下!”
“冕下?!”
但他冇有摔到地上,不知道從哪裡伸出的手扶住了他。
並不是一雙而已,各個方向都有手將他穩穩扶住,小心地將他平躺在墊子上。
“冕下,您還好嗎?!先不要動,趕緊讓醫生過來!”
耶爾意識昏朦,恍惚中感覺到臉上一片濕潤,好像在被仔細擦拭著血跡,有堅硬的東西抵住下唇,然後一點點喂入能量劑。
“冕下?您能聽到嗎?”
他睜不開眼睛,但能感覺到身邊圍著很多蟲,走路和動作的聲音都很輕,很快就來了醫生,也或許醫生一開始就等候在了一旁。
“先散開一些,讓空氣流通,我檢視一下情況!”
“軍隊先守在一邊,注意警戒周圍……!”
腦子裡的巨大轟鳴聲消散了些,耶爾逐漸恢複意識,有些艱難地睜開了眼,眸光渙散地看向正上方的天空。
異獸潮已經縮小了很多,不再鋪天蓋地,溫暖的陽光重新灑落,天空恢複了遼遠和清朗。
他呼吸很輕,倏地眼珠微動,看到了正急速降落的銀藍色機甲。
那機甲上麵全是受損的傷和血,看起來經曆了非常慘烈的戰鬥,正極速向著這邊飛來。
“那好像是元帥的機甲?!”
強烈的剝離感傳來,身體麻木不堪,靈魂彷彿不再和軀殼契合,晃晃悠悠地飄散至半空,然後一點點消散。
細微的震感從不遠處傳來,銀藍色的機甲終於降落到這個高度。
艙門滑開,裡麵的雌蟲唰地展開骨翼,向著這邊飛來。
“雄主……!”
但一陣陣發黑的視野中,那扇黑色的門豁然洞開,強勁的吸力從裡麵傳來,幾乎瞬息就將他捲了進去。
耶爾的頭向著一側緩緩歪倒,唇角滑落一縷血跡。
“冕下?您怎麼了……冕下!!”
失去意識前,最後一個念頭劃過腦海。
幸好分彆的時候好好說了再見,不然連最後一麵都冇有見到,就不辭而彆,那樣也太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