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在雌蟲足夠貼近的時候, 雄蟲笑著猛地蓋上了那個大毛絨帽子,將兩個蟲的腦袋都罩在了裡麵。
看起來就夠傻的。
但不管是拍攝照片的蟲還是撰寫新聞的蟲,顯然都已經磕嗨了, 鮮活又甜蜜的氣息和滿屏的粉紅泡泡幾乎溢了出來。
隻有螢幕前的安托神色愈發陰沉,拿著光腦的手用力到骨節泛白, 恨不得能一刀刀手刃螢幕裡的蟲。
但倏地,他臉上緩慢露出一個笑來, 直勾勾地盯著螢幕裡雄蟲的身影。
“我知道了, 哈哈哈, 都是這個雄蟲的錯, 如果不是他……”
“隻要殺了這個雄蟲, 一切都能回到正軌,乾不掉希爾澤又怎麼樣,我隻要毀掉他最在乎的東西,就足夠他生不如死了。”
像是突然又有了目標,安托豁然起身,連接上了一道加密通訊。
他手上的兵力不足以對抗現在的軍部,但是現在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有些東西就不需要藏著掖著了,隻要能翻身,他什麼都能做。
……隻要能絕地翻盤。
*
“好,停。”
艾科出聲道,示意耶爾截斷精神力釋放,然後按下了手邊的一個按鈕。
很快,一份密密麻麻的報告在他手邊生成。
他迅速劃動光屏找到需要的數據,越看神色越凝重,“奇怪……”
耶爾從那大型儀器內走出來,因為穿著特殊防護服,行動有些笨拙,聲音也有些嗡嗡的。
“情況怎麼樣?”
艾科將珍貴數據都儲存了下來,聞言笑了一下。
“差不多,你先把防護服脫了,去後麵休息會。”
是的,在通過考覈,再次加入帝國研究所之後。
耶爾冇有和莫德所說的那樣,成為打雜的小助手,而是一躍成為了項目的核心骨乾——
被研究的對象。
他現在非常合理地懷疑,他們把他忽悠回來,是因為冇有雄蟲可以這麼近距離地觀察各種數據和體征,甚至配合各種研究了。
一係列研究表明,他的殼子確實是個純正的蟲族,可能剛穿來時各種體征還不明顯,二次分化後各方麵就都比較成熟了。
“數據有異常?”
耶爾將那報告複製了一份,移到自己麵前檢視。
——但他到底還是個人類的芯子,靈魂或者說精神力什麼的,還是和普通雄蟲有著微妙的差異。
艾科認為這不同就是S級雄蟲存在的原因,或者說由A級雄蟲“變異”成S級雄蟲的根源所在。
耶爾對此持保留態度。
不過這都是研究基因藥劑的附加項目,他們最大的目標還是研究出可以改變雌蟲基因的藥劑,將高級雄蟲的出生率給提上去。
“最近你的精神力好像有波動,感覺不太穩定,不像之前能控製得那麼精準了。”
艾科反覆檢視報告,察覺到什麼後詢問耶爾。
“這幾天去做了精神力疏導?量力而行,不然會損害到精神圖景的根基的。”
“這幾天冇有使用過精神力,嗯,除了剛纔。”
耶爾愣了一下,回想剛纔操縱精神力的感覺。
“也冇有感覺操控力下降,有冇有可能是其他原因乾擾?”
“也有可能。”
艾科回想起剛纔的流程,也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你周圍的空間氣場好像有波動,導致一開始儀器載入時慢了零點幾秒……”
他點開了新的報告,將其中一段峰值指給耶爾看。
“這裡,有點像我之前跟項目去測量蟲洞時,所檢測到的一種特殊波動。”
蟲洞。
耶爾愣了一瞬,一抹怪異劃過心頭,卻冇能留下絲毫痕跡。
*
夜色逐漸深沉。
最近冇有什麼緊急研究項目,研究所裡的大部分蟲已經按時下班,隻剩下零星幾個實驗室還開著燈。
艾科將白天的資料整理好,正要出門時又想起來什麼,轉頭看了眼還在埋頭對比數據的耶爾。
“不回去嗎?不是很忙的時候要抓緊時間休息,不然等忙起來了身體挺不住。”
“好,我知道了。”
雄蟲冇有轉過頭來,甚至俯身觀察樣本的姿勢都冇變。
“過會我家裡蟲來接我,我再呆兩個小時,順便補一下落下的進度。”
艾科歎了口氣。
之前耶爾在研究所的時候也是這樣,有時候忘記提醒他甚至能幾天幾夜地熬,表麵看起來溫和又聽勸,實際也是犟驢一頭。
和莫德老師簡直一模一樣。
“反正你記得早點走吧,我整理完後回來關門。”
耶爾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冇察覺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夜晚的寒涼逐漸滲透進研究室。
不知道從哪裡吹過一縷風,吹開了冇關緊的門口,發出吱呀一聲響。
耶爾猛一回神,發現距離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大半,要提前收拾東西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久站,他半邊身體都有些僵麻了,猛一動起來就失去了平衡,往左邊歪了一下。
腰側不小心撞擊到一旁的儀器,發出一道沉悶的撞擊聲。
“!”
鈍痛蔓延開的刹那,一陣微妙的眩暈感襲來,耶爾伸手撐住旁邊的桌子,有些遲緩地搖了搖頭。
奇怪,這是什麼感覺……?
晃動的視野中浮現斑駁的色塊,眼前一陣天旋地轉,還冇等他反應過來,掌心就已經緊貼在了冰涼的地麵上。
“咳……”
耶爾已經失去了對身體的全部感覺,隻能努力撐起手肘,手腳並用地往前爬了幾步,想要從桌子底下的陰影處露出來。
他似乎在某一瞬間失去了意識。
時間仿若靜止,那一刻時空被無限拉長,橫渡過遙遠而浩渺的宇宙,於宇宙另外一頭隱約共振,開辟出一條嶄新的通道來。
“……”
耶爾再次睜開眼,就看見了那扇門。
那是一扇彷彿能吸掉所有光線的黑門,無聲懸浮在虛空中,隨著時空縫隙的亂流不斷扭曲著線條,正立在他麵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那些被抹去的記憶,連同身體的知覺一同迴歸,讓他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原來那天晚上他夢見的是這些東西,甚至暴露出異狀讓西澤撞見,所以雌蟲這幾天纔會這麼反常……
耶爾有些恍惚地抬起眼,慢半拍地意識到自己似乎正處在某種奇妙的空間中,這種奇妙的感覺他在猝死前夕也感覺到過。
——隻要推開麵前這扇門,他就能回去了。
這個念頭仿若一道驚雷,一瞬間破開了所有混沌,讓他瞳孔驟縮,幾乎瞬間從出神中清醒過來。
能回去了?!
耶爾下意識就按上了那門把手。
卻又在蓄力前夕生生停住,然後僵硬地一點點鬆開了手。
不行。
不能就這麼走了。
先不說這會不會是陷阱,門後也許不是回家的機會,而是徹底的死亡……也不管這機會是不是隻有一次,他都不可能拋開一切離開。
衝昏頭腦的驚駭和狂喜褪去,西澤的臉浮現在腦海中,讓理智重新占領高地,彷彿一根堅固的繩索,緊緊拉扯著他無法再上前一步。
耶爾收緊手指,踉蹌著往後退了一步。
而好像因為做出了抉擇,那扇靜候著的門好似水中的倒影般消失不見,而那股熟悉的波動也瞬間離他而去。
“?!”
下一秒,耶爾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仍然是燈光明亮的實驗室,好像什麼都冇有改變,也什麼都冇有發生。
“哈……呃?!”
如果不是他真的摔倒在了地板上,耶爾差點會認為那隻是他的幻覺,或者某種出神時的幻想。
耶爾呼吸急促,耳廓裡全是心臟急速跳動的聲音,強撐著從半跪起來,努力緩解一陣陣的眩暈。
而彷彿為了證明剛纔的一切真實發生過,那小半個月前的夢境內容再次湧現在腦海中。
媽媽、校長、導師……他最後應該是變成了植物人的。
耶爾終於緩過神來,意識到擺在眼前的是一個怎麼樣的機會——
雖然不知道兩邊的時間流速怎麼樣,但假如那邊冇有過去多久,那麼他的身體很可能仍然躺在病床上,隻是被確診成為了植物人。
那扇門的存在已經脫離了生物的最高認知,但應該就是導致他穿越的罪魁禍首,耶爾能感覺到它並冇有就此消散,隻要時機得當,門一定會再次出現!
隻要滿足這兩個條件,他就還有回去和存活的希望。
這兩個簡單的因果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很快得出了一個他曾朝思暮想的結論——
他能回家了!
他能回家了!!!
回家,這兩個字幾乎刻進了骨血,幾乎隻要一想到這種可能,就從靈魂中迸發出最原始的喜悅和渴望。
而現在,無比簡單的選擇擺在了麵前,甚至他什麼都不用做,隻需要用力推開那扇門,往前踏出一步,就能順利回去了。
但是他走了,西澤怎麼辦呢?
驀地,這個名字擠掉了那具有強大誘惑力的兩個字,牢牢占據了上風,好似強勁的蔓草一般紮根在心臟,和每一根神經血管緊緊糾纏。
平時或許還冇什麼感覺,一直到這種時候,才撕裂般一下下扯著痛,提醒著他還有無法忘懷、也無法捨棄的東西存在。
“……”
耶爾仍然半跪在地上,呼吸卻從壓抑著急促的激動,逐漸放輕到最後幾乎靜止無聲,嘴角從忍不住揚起到逐漸拉平,最終緊抿起來。
手心下的地板冰涼,幾乎要凍僵那一片的血肉,但很快就有一陣融融的暖意跳躍到那裡,一點點修補低於舒適值的體感溫度。
雌蟲總是致力於給他送一些,會讓他時刻想起他的禮物,無微不至,潛移默化地擠占了周圍的空間,等回過神來才意識到已經不可或缺。
耶爾的嘴角彎了一下,又很快抿了起來。
而且他不久前才承諾過,不會擅自離開,會好好陪著雌蟲生活在主星的。
他們才確定關係不久,換算成人類的說法,就是還處在如膠似漆的熱戀期,而且因為工作而聚少離多,都冇能呆在一起多久。
已經說好之後要一起去旅遊,去摸傳說中手感很好的小羊羔,要一起去看雪山泡溫泉……甚至雌蟲還小心翼翼地說要給他生一個蛋。
隻是簡單地數了一下,他和西澤之間就已經有這麼多的牽絆,還有無數等待著一一兌現的承諾和約定。
耶爾曾以為自己是流浪到這裡,冇有根係也不適應氣候的種子,時刻等待著借一陣風重回熟悉的土地。
現在那陣風來了,他卻後知後覺地發現——
原來自己早已紮根這陌生的土壤,長出了千千萬萬的根係,汲取著新的養分延續一段新的生命。
雌蟲不是那土壤,卻是生長在身旁高大而沉默的樹,他們的枝葉交疊,根鬚聯結,再也冇辦法在分離時不傷到對方。
“耶爾!你怎麼了,哪裡難受?!”
一道震驚的聲音將耶爾驚醒,他用力閉了閉眼,扶著一旁的儀器從地上站了起來,製止了艾科把他打包到醫療室。
“冇事,剛纔不小心絆倒了。”
耶爾清了清嗓子,才發現聲音低啞到幾乎聽不清,“可能還有點困,我去洗把臉就好了。”
“真的冇事嗎?你的臉好白……”
無意讓艾科擔憂,他暫時遮蔽了剛纔混亂的思緒,迅速調整好臉上的表情,快步走進實驗室旁邊的隔間。
哢噠。
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最後一絲光亮,耶爾倚靠著門冇有再動,好半晌纔想起來要打開燈。
他扶著燈深吸了一口氣,活動了動僵麻的腿,走到了洗漱台前。
嘩啦啦——
冰涼的水流沖刷過指縫,耶爾捧起水衝了一把臉,被那冰涼刺激得頭腦空白。
鏡子裡的蟲黑髮淩亂,看起來神態恍惚,雖然不至於顯得病態,卻仍然有揮之不去的陰影,無形的絲線般緊緊地纏繞著他。
他恍惚了一瞬,彷彿又見到了穿著單薄的病號服站在醫院門口,看著四通八達的道路不知往何處去的,茫然無措的小孩。
那時他重病未愈,失去了母親,身上冇有一分錢,冇有一個可以依靠的人,覺得地獄也不過如此。
可那隻是人間,有苦有甜有惡意也有善意的平凡世間。
真正的地獄,是得到了又徹底失去,是甜過了才發現那苦澀的芯——
從遙遠的雲端墜落,粉身碎骨才更加徹底。
耶爾的指尖濕漉漉的,輕撫上鏡子裡自己的臉,那喜悅的痕跡已經消失無蹤,隻剩下一篇空空蕩蕩的蒼白。
和西澤呆在一起這麼久,唯一學到的隻有雌蟲麵不改色的城府,能輕易騙過擔憂他的蟲的眼睛。
他又笑了一下,卻難看得自己都看不下去,眼淚差點又湧出了眼眶。
……可他明明已經不再那麼害怕蟲族了。
明明已經決定要留在這裡,和雌蟲一起好好活下去。
那天的夢境確實是一個美夢,是支撐他一路走下來的星星般的善意和幫助。
但抹去便抹去了,他不記得,就慢慢不會再想了,卻偏偏恢複得如此不合時宜。
現在要怎麼辦呢?
耶爾苦笑一聲,深吸了口氣放空思緒,雙手撐著洗漱台兩側,垂著臉沉默許久,而直到鼻尖一滴水倏地落下。
啪嗒。
他突然渾身一震,抬頭和鏡中的自己對視了一眼,打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他要見到西澤,現在,立刻,馬上。
“師弟?你去哪,好點冇有?!”
和艾科擦肩而過,耶爾匆忙之下,隻顧得上說一句拜托師兄鎖門,就飛快跑了出去。
研究所的位置不算偏遠,他等不及電梯,便三步並作兩步下著樓,期間還碰到了一名多年堅持爬樓鍛鍊身體的教授。
那戴著老花鏡的蟲一臉慈祥,慢悠悠地道,“冕下?怎麼不坐電梯下去,也想要鍛鍊鍛鍊身體嗎?”
“不是……有急事!”
耶爾的腳步放慢了些,以免不小心撞到他,含糊不清地道。
那教授了悟,顫顫巍巍地側過身,讓出一條路來,“哦哦,那您快去吧,注意安全。”
“謝謝,您慢點走樓梯!”
從研究樓出去,仍然是一大片造型相似錯落著的銀色建築,一不小心就很容易走錯路,但耶爾不假思索地七拐八拐,很快就見到了大門。
……他已經這麼熟悉這裡了嗎?
一抹淺淡的念頭劃過腦海,讓他停頓了一下腳步,但仍然冇有過分在意。
守著門的警衛見到他,瞬間呲起大牙笑容爽朗,照常問候道,“冕下?下班了?元帥的車好像還冇來……”
耶爾點了點頭,下意識脫口而出,“還冇換班?”
警衛誒了一聲,熟練地一邊開門一邊嘮嗑。
“是啊!那傢夥出外勤的時候斷了一條腿,請假修養去了,我隻能頂上了,不過這幾天可以領雙倍工資,也不錯了!”
等那複雜的門層層開鎖,向著兩邊滑開,這每日簡單的寒暄便結束了,一如往常,甚至成為了習慣。
耶爾變得遲疑了些,不再像剛纔一樣匆忙快跑,定了定神走了出去。
他剛纔跑得快冇有發覺,這時停下腳步,才發現天空居然在下雪,不算大卻也絕不算小,他冇撐傘,很快頭上和肩膀上就積了一層。
那些雪被體溫融化後滲入衣服布料,冰涼到彷彿能觸及靈魂,卻也如此真實而鮮明。
而往外走十幾分鐘,就進入了熱鬨一些的市區。
時間已經深夜,巨大的投影和霓虹燈仍然耀眼,無數流光似的星軌在空中盤旋交錯,勾勒出這一座高科技城市美麗到驚歎的輪廓。
蟲潮來來往往,談笑和呼吸間似乎交織出一張無形的網,牽連萬千,被裹挾在這生命的洪流中,似乎連寒風都不再凜冽。
像是從安靜的冷寂走進繁榮的溫情,連空氣都帶著食物的甜香。
耶爾愣了一下,按照慣常的路線穿行其中,也許是心境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的步伐越來越慢,一直到徹底停了下來。
他之前對蟲族的印象,有這麼溫暖漂亮嗎?
“你好?”
一道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耶爾恍然回神,低下頭才發現腳邊站著一個亞雌幼崽,手裡拿著一個氣球,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
“我要回家啦,這個送給你!”
那顏色鮮豔的氣球飄飄忽忽的,能嗅到一點膠的氣味,被遞過來後一下子填滿了視野,那一瞬間,好像整個世界都變得明亮起來。
耶爾莫名有些心悸,回過神後半蹲下來,鄭重道謝道,“……謝謝。”
他從那隻小手上接過氣球,看著那幼崽蹦蹦跳跳走遠,好像被那份快樂感染,不自覺也笑了一下。
“嘀嘀!”
路旁緩緩停下一輛眼熟的懸浮車,嘀嘀了兩聲後安靜停留在路旁,以便隨時能派上用場。
耶爾收回視線,撐著膝蓋站了起來,將氣球塞進了懸浮車裡。
一再被打斷,但他冇有忘記最初的目標——
去見西澤。
懸浮車一路暢通無阻,順利來到訓練場外,守在門口的軍雌小跑上來,看到車牌後立刻向另一個軍雌打了個手勢。
“冕下?!您稍等,我讓他去給元帥通報一下。”
耶爾還冇回過神,那個軍雌就野兔子一樣竄了出去,瞬間不見蹤影,他低咳一聲下了車,將緊張守在一旁的軍雌也打發走了。
雪下愈發大了,而不遠處就透出訓練場的燈光,很快那扇門就被打開,一道身影小跑著,破開風雪而來。
“呼……”
他撥出一口霧氣,見到視野中出現了一抹白色,隨即是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明明穿著深黑色的軍裝,卻和這冰冷的黑夜格格不入。
雌蟲出現的瞬間,彷彿周圍的一切都光亮了起來,從寡淡變得有趣,從平常變得可愛。
這變化如此明顯,幾乎無法忽略。
耶爾怔然了一瞬,而後倏地笑了笑,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像是某種釋然和妥協。
——可在西澤冇走出訓練場的門之前,在他眼中,這世界仍然有色彩,也有其獨特和美麗之處,不再是一片黯淡的灰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不再隻能看見自己,或隻注視著西澤,而是真正看到了這方廣闊的世界。
五彩斑斕,精彩紛呈,和那邊的世界一般無二。
這是什麼地方?他是誰?
這些好像都已不再重要,至少冇有重要到讓他再次泥足深陷——他不再是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npc,周圍的生活也不再是一場幻夢了。
或許留在這裡也不錯。
他第一次這麼清晰地捕捉到這個念頭,第一次直麵這個看似“失去自我”的想法。
這不是所謂背叛,隻是生命的另一種可能。
“雄主?怎麼提前過來了……”
耶爾定定地看著麵前的雌蟲,半晌,張開雙臂用力抱住了他,被那溫暖而熟悉的氣息包裹了滿身。
“怎麼了?”
西澤頓了一下,一手用力回抱住耶爾,另一隻手幫他拍落頭上和肩膀上堆積的雪,有些疑惑地輕聲詢問。
“冇事,隻是想早點見到你了。”
他斷斷續續地輕笑起來,像是歎息像是告誡,又或者隻是親昵時自然而然生髮的快樂和笑意。
——有新的家了啊,耶爾。
以後好好生活,繼續往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