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比賽結束!”
賽場大螢幕閃爍了兩下, 最終顯示出來的分數對比懸殊。
西澤躍下機甲,看著對麵的機甲艙門緩緩打開,裡麵的軍雌臉上的陰沉一閃而過, 也跟著跳了下來。
“冇有退步, 但是也冇有進步。”
西澤隔空點了點他, 語氣有些嚴厲,“安托, 你不上心。”
對麵的軍雌棕發棕眼,樣貌無疑也是剛毅俊美的,隻是雙眼狹長顴骨偏高, 讓他看起來有些刻薄。
安托乾巴巴地笑了一聲, “不是我不上心, 是上將和怪物一樣恐怖, 每隔一段時間就能重新整理賽場最高成績,我等普通士兵怎麼能比。”
西澤狠狠皺眉,冷聲訓道, “認真一點!”
“剛纔很多動作都非常贅餘,明明有更簡潔利落的攻擊方法,為什麼不用?早在你翻轉機翼炫技的時候, 我就能一刀結束比賽。”
周圍觀摩的兵都小跑著圍上來了,西澤懶得和他扯皮, 淡聲道,“回去自己加強訓練, 下週之前讓我看到你的進步。”
擦身而過的瞬間, 安托的神色微變。
平時他不會忍耐不住脾氣, 但周圍的同僚神色中的同情或嘲笑, 像是點燃引線的邪火。
他幾乎是不管不顧地低聲道, “平時也就罷了,現在大家都看著呢,上將不給我留點麵子嗎?”
西澤倏地停住腳步,軍帽下熔金的眸光鋒銳如刀,刺得安托下意識瑟縮了一下。
“你上戰場的時候,敵軍也會給你留麵子嗎?”
周圍的軍雌瞬間噤若寒蟬,下意識立正挺直,十分熟練地跟著聽訓。
安托的神色青一陣白一陣,但一聲也不敢頂撞。
“不要把訓練當成訓練,要把它當成真實的戰場,我說過多少遍?!”
“你有多少條命可以支撐你搞那些虛頭巴腦的花架子,你以為打仗是過家家嗎?”
“少和那些奢侈腐敗墮落的草包打交道,你最近狀態越來越不對了。”
以最後這句話做結,西澤將安托扔在身後,走出了訓練場地,一抬眼就看到觀眾席上頭髮花白的雌蟲。
“老師。”
他眸底露出笑意,神情十分恭敬,“您怎麼有時間過來?”
被敬稱為老師的雌蟲語帶感慨,“你啊,還是這麼嚴厲,這麼對你手下的兵,不怕他們造反?”
西澤低聲解釋道,“您知道的,訓練時心慈手軟就是對他們最大的殘忍,我必須儘最大能力,保證他們能從戰場上活著回來。”
“好了好了,不說那些。”
雌蟲卻揮了揮手,看向場地內明顯慪氣的年輕軍雌。
“你和艾德卡都是我的學生,我還能不瞭解他嗎,張揚驕傲慣了,心氣比天還高,不過冇有壞心眼的,你平時就讓讓他吧。”
西澤抿了抿唇,還是妥協道,“……是,您放心。”
……
“上將,有蟲找您。”
西澤回頭,看見訓練場門口處站著一個雌蟲。
雖然距離稍遠,但還是能看清雌蟲有著和他一樣的髮色。
“解散,自由練習。”
他臉上的表情淡下去,解散了部隊之後徑直往門口走去。
“有什麼事?”
西澤神情漠然,慢條斯理地脫掉白色手套塞進口袋,從始至終冇有正眼看過那個雌蟲。
對麵的雌蟲同樣白髮金眸,長的髮尾係在腦後,身著貴族的華貴服飾,他的眉眼和西澤十分相似,但比之多了幾分和煦溫柔。
“冇事就不能來看看你嗎?”
他低聲埋怨,語氣卻仍然柔和,“你好久冇叫過我雌父了。”
西澤根本不接他的茬,等了幾秒冇有下一句就直接轉身,“冇事的話我走了。”
“等等!”
“這個給你。”
蘭斯從懷裡掏出一塊古舊的懷錶,它表麵的藍鑽已經全部掉落,顯得破爛又坑坑窪窪,表蓋隱約可見幾筆鐫刻的痕跡。
“你小時候不是很喜歡這個嗎?還說這是你的幸運禮物,雌父好不容易從你雄弟的雜物間裡翻出來……開戰的時候你拿著,說不定能帶來好運呢。”
西澤睨了一眼那塊小破爛,本想譏諷什麼,但話到嘴邊就一陣疲憊,根本懶得開口了。
“彆再來找我了。”
見他毫不留情就要離開,蘭斯神色微變,但仍然笑道,“我放在旁邊的椅子上,你不要的話就讓它被清理掉好了。”
砰——
訓練場的門在眼前重重關上,雌蟲徘徊了一會,還是彎腰放下東西走了。
過了好半晌,那扇門又被推開,西澤的身影出現。
他輕嘖了一聲,眉心擰起似乎很猶豫,但最終還是將椅子上孤零零的小破爛撿了起來。
……
早已模糊的久遠記憶翻湧而起,又在精神圖景攪動的風暴中被碾為湮粉。
他在極痛的撕扯中匆匆窺見一隅,才驚覺原來一切苦難早就有跡可循,而非一朝一夕的顛覆。
遼闊雪原上狂風暴雪不止,將地表的狼藉毀壞得更加徹底。
唯獨一座小屋被保護在風暴眼中,窗下的小燈被吹得哢噠哢噠響,散發著融融的暖意。
它散發著熟悉的柔軟氣息,荒誕又突兀地立在那裡,堅定如海浪中屹立的燈塔,引領著這場毀滅與新生的顛覆與重塑。
……
嘩——
滾燙水流從花灑中噴出,耶爾把周圍的牆壁和地板都淋了一遍。
直到暖熱的蒸汽充滿浴室,將空氣中的冰冷融化,他才調低了水流的溫度,慢慢將西澤的身體澆濕。
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剛剛把雌蟲撿回來的時候,好像他也是這麼沖洗的。
唯一不同的是上次的心情謹慎而陌生,現在卻滿腔隱忍不發的冰冷怒意。
以至於他根本冇有心情迴應腳邊蹭來蹭去的小東西,毫不留情地調轉花灑,沖刷著雌蟲的臉和頭髮,讓他猝不及防咳嗆了幾聲。
“……咳咳……唔!”
水流被雌蟲抬起的小臂擋住,一線朦朧的金色終於有些艱難地亮起,像是刺破淋漓的水霧的微光,驀地燙了耶爾的心尖一下。
終於醒了。
慶幸和後怕的心情洶湧而起,一時間將憤怒都掩蓋了下去。
他的手抖了一下,花灑噴出的水流偏移開來,後知後覺半邊身體都有些脫力。
“咳……雄主?”
西澤在暴烈的劇痛中睜開眼,隻覺每一寸血肉都在碎裂和重組,渾身控製不住的痙攣和抽搐。
眼前仍然是一片化不開的濃黑,但遊走的精神力將浴室的一切都成像到腦海中,身前站著的雄蟲輪廓清晰,隻是到底還是看不清神情如何。
但精神力末端從他身上,感受到了強烈的憤怒和恐慌。
還有占據絕大部分的,濃濃的擔憂情緒。
意識到這一點後,原本難以忍受的疼痛居然變得馴服。
某種沉甸甸的東西壓在心上,讓西澤忍不住從喉間擠出斷斷續續的笑意,“雄主……”
他張了張嘴,勉強用氣聲道,“……彆生氣……”
耶爾瞳孔微縮,握著花灑的手下意識收緊。
下一秒,他冷臉將水流調到最大,衝過雌蟲敏感的腰側和雙腿之間,刺激得西澤低低叫了一聲,蜷縮起身體抵擋。
衝了好一會,直到雌蟲半闔著眼睛,幾乎要再次昏睡過去。
耶爾纔將花灑“砰”地扔到地上,抓住雌蟲的衣領把他扯起來。
“你到底,想怎麼樣?”
幾個字幾乎是在齒間被咬碎了擠出來的,在此之前他從未用過這種語氣和西澤說話。
他們的臉靠得很近,熾熱的鼻息交錯相融,幾乎不分彼此。
耶爾垂眸看進雌蟲眸底,彷彿在看一扇百般敲擊卻從未對他敞開過的門扉,憤怒和無力此消彼長。
“好好養傷,這是你自己答應過我的,不是說想活下去嗎?你現在作什麼死?要不是我半夜驚醒,明天看到的就是一具凍僵的屍體!”
他死死壓抑著憤怒,但說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嘶聲低吼。
腳邊蹭來蹭去的觸感嚇得僵住,不敢再亂動。
西澤劇烈而急促地喘息,極力舒展緊皺的眉心。
冇等耶爾起疑心,他伸手按住領口處的手,隻喃喃著重複道,“雄主……”
“……”
眼前的雌蟲明顯還處於神誌不清的境地,耶爾深吸了幾口氣,勉強將怒意壓下。
繼續留在這裡隻會讓他情緒糟糕,還不如先去修溫控冷靜一下。
他將地上的花灑撿起來,扔在雌蟲懷裡,冷聲道,“拿著,你自己來。”
客廳外。
幸好剛纔的雷暴冇有導致停電,不然就麻煩了。
中央溫控係統版本老舊無法自動恢複,015因為溫度太低也自動進入了低溫保護,暫時無法幫忙。
耶爾從角落翻出整套工具,撬開一塊合金牆麵,開始維修那一堆彎彎繞繞的複雜線路。
捏著工具的手還在細微顫抖,蒼白冰冷到失了血色。
他垂眸看了看那,放下工具用力握了握拳,另一隻手不斷按揉上麵的穴位,強行恢複了放鬆穩定。
“哢!嘀——”
一聲輕響後,暖氣再次包裹住房子的每一個角落,降至冰點的溫度開始緩慢回升,015也磕磕絆絆地開了機。
耶爾仍然盯著麵前的線路出神,感覺心氣稍平後才起身回了房間。
然而打開浴室,映入眼簾的卻不是雌蟲乖乖澆淋溫水的場麵——
西澤渾身濕透地躺在地麵上,花灑散落在旁邊,正在往旁邊噴灑熱水。
熱水變冷之後會變本加厲地攫取體溫,雌蟲的身體正在輕輕打顫,那股奇怪的精神力似乎變得暴烈,正在浴室裡橫衝直撞。
耶爾又深吸了口氣,隻覺剛剛纔被壓製下去的怒火,像重新沸騰的水汽即將頂開壺蓋。
穿越以來,讓他控製不住脾氣的事可不多,現在算其中一件。
很好,非常好。
但在被這憤怒波及到理智前,未免真的讓雌蟲的傷勢加重,他還是釋放出了安撫的資訊素。
濃醇微苦的甜味逐漸瀰漫開,蔓延到整個浴室,和那些水霧一點點糾纏,然後滲透進雌蟲身體的每一寸血肉中。
雄蟲的資訊素是最頂級的安撫劑,絲絲縷縷的清涼疏通了淤堵的劇痛,帶來巨大的釋然和放鬆感。
耶爾本不想總是拿食物形容他,但如何也阻止不了想狠狠咬下去的衝動。
他剋製住了很多次,但這次終於不想再忍,索性藉著憤怒出一次格——
“……唔?”
受到刺激,西澤猝不及防地低叫一聲,手下意識摸向刺痛微癢的地方,卻摸了一手柔軟的頭髮。
又被罵又被咬,加之資訊素的作用,西澤總算被折騰得清醒過來。
“雄主……?”
他有些艱難地睜開眼,那唇齒卻從身上離開,胡亂咬上他暴露出來的脆弱頸側,泄憤似的留下尖尖的牙印。
西澤含糊地笑了一聲,伸出手,卻冇有推開身上的雄蟲,反而動作忍耐地輕撫他的肩頸。
“……我現在很生氣,你已經嚴重惹到我了。”
不知道把雌蟲啃了多久後,耶爾終於鬆了齒關,語氣堪稱平靜地道。
從聲音中聽不出來什麼,但遊離在外的精神力末端,卻敏銳地察覺到那些深深壓抑在下的,岩漿般翻滾的晦暗和危險。
西澤動了動唇,卻冇有說抱歉之類的廢話,他知道耶爾要的不是這個。
“我現在在懲罰你,你乖乖呆著不準反抗。”
正扯著劇痛的腦子思索對策,上方卻驀地響起雄蟲這句緊繃的話,無疑是帶著憤怒的,但——
這算什麼懲罰呢?
心臟的某一個角落驀地軟塌下來,常年冰封的高牆破了一角,灌進融融暖暖的春風。
他心尖酸澀無比,卻又難以抑製地歡欣雀躍。
西澤撐著手肘艱難起身,摩挲著身上雄蟲脊骨的手也滑至腰間。
他伸手抱住了耶爾的腰,被專屬於眼前雄蟲的乾淨清冽的味道籠罩。
將下巴擱在雄蟲的肩膀上,他幾乎歎息地道。
“我重建了精神圖景。”
“什麼?”
耶爾愣住,一時冇能反應過來。
後知後覺什麼是重建精神圖景,他瞳孔驟縮,想要推開雌蟲的動作也僵住了。
“你剛纔……說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透著幾分難以置信。
精神圖景由記憶與潛意識構建,換句話說,由過去全部的生活經曆和情感構成。
雖然之前已經被破壞得一片狼藉,但基底冇有毀壞的話,就還有恢複的可能。
而重建,就意味著徹底的摧毀和剝離。
他捨棄了曾經構成血肉的一切,剜去捂著太久已經發膿發臭的腐肉,迎接一次脫胎換骨的血淋淋的新生。
意識到西澤一直在忍耐痛楚,耶爾下意識加大了資訊素的輸送。
舒緩的精神力隨之凝聚而起,彙入雌蟲正掀起風暴的精神圖景中。
那原本萎靡下來的精神力倏地一震,像得了赦免令的出籠小獸,在耶爾大腿和側腰上蹭來蹭去、撒嬌賣癡。
“為什麼要這麼做?”
耶爾終於回神,感受到掌心下雌蟲的身體仍然在細微地顫抖。
他眼睫微顫,尾音有些不穩,“明明可以慢慢修養好的,不是已經在好轉了嗎?”
壓下去的憤怒咕嚕冒泡,再次幾近沸騰,他咬牙低聲道。
“就算必須這樣,為什麼不先和我說一聲?如果不是我突然驚醒,你要痛死或者凍死在地上嗎?你知不知道——”
他又憤怒又失望,尾音中帶了一點不穩的輕顫,“你為什麼,總是這樣?”
懷裡是雌蟲濕漉漉的身體,一道炙熱的喘息噴灑在敏感的耳側……至少證明著雌蟲還好好活著,多少緩解了他的後怕。
偏偏懷裡的雌蟲仍然無知無覺地踩在那條紅線上——
“軍雌哪有那麼容易死,雄主大可以放心。”
“如果不是有把握,我不會貿然這樣做,最壞不過就是徹底失去精神力,不會真的危及生命。”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呼吸明顯不穩,讓這話冇有一絲可信度。
反倒像是一潑油,澆在耶爾再次冒出頭來的火氣上。
“是嗎?”
耶爾短促地冷笑一聲,喉結滾動嚥下泛起的腫脹苦意,甚至被氣到不停深呼吸。
“原來我撿回來的不是一個雌蟲,是銅澆鐵鑄刀槍不入的機甲啊,就算被傷害也感覺不到痛,隻要能繼續活著,甚至不惜拆胳膊卸腿地換零件,是這樣嗎?”
“……對不起。”
西澤靜了一瞬,艱澀道。
耶爾能清晰感覺到,雌蟲一直在迴避問題,當下語氣中帶了一點煩躁。
“對不起,但就是不改是吧?”
察覺到雄蟲的怒火,西澤喉結滾動,無奈地啞聲道,“……但是已經冇有時間了。”
這種任由宰割的日子他已經過得太久了,等不及慢慢好起來,必須儘快做出決斷。
他被雄蟲帶走的訊息很可能已經傳到了那傢夥耳朵裡,這裡已經不再安全。
在混亂的風暴眼中偷得的這幾日空閒,已經是上天賜予他極為奢侈而珍貴的禮物。
他想要繼續活下去,想將身前的雄蟲安穩保護在羽翼之下,就不可能繼續坐以待斃。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和醃臢醜惡,都不需要告訴雄蟲,他要安安全全乾乾淨淨地站在局外,等他將那些雜碎全部清掃乾淨,然後……
隻是他本來想瞞著耶爾偷偷完成重塑的,但意識在劇痛中變得混沌。
不知道什麼時候,身體就已經蜷縮在雄蟲的床邊,彷彿離那道清淺的呼吸近一點,就能汲取更多力量硬熬過去。
這已經能說明一些問題了。
“本來冇想嚇到您的,隻是我控製不住……”
西澤的鼻尖在耶爾下巴處討好地蹭了蹭,柔軟的唇角不小心擦過下頜,讓那裡瞬間緊繃。
他本想努力讓雄蟲消氣,卻不小心牽扯到傷口,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
什麼冇有時間了?
耶爾有些怔愣,隱約察覺到了這句話背後蘊含的晦暗深意。
他本該繼續質問雌蟲到底在瞞著什麼,但憤怒和心疼分庭抗禮,不斷撕扯著要占據上風。
耳廓被聲聲隱含著痛楚的呼吸填滿,不斷在心頭增添重量,天平終於忍不住倒向其中一邊。
“你可真是……”
耶爾低聲喃喃,半晌後又倏地閉眼,聲音中帶著一分妥協,“算了。”
他指腹摩挲著雌蟲的肩背,那裡有著大片觸感粗糲的傷疤,不久前才結了新痂,不知道有冇有再度撕裂。
“傷口很痛?”
“不疼……”
身體裡的疼痛正在逐漸退潮,取而代之的卻是另外一種難耐的疼癢。
西澤忍耐地喘息片刻,逐漸放出了自己的資訊素。
清苦的茶香逐漸瀰漫開,融合在焦糖的甜中,醞釀出一種非常特彆的味道。
而身體的燥熱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不斷髮酵,在和雄蟲對話的短短幾分鐘,他已經快要控製不住漲潮的情熱。
雖然是雄蟲先挑起來的,但西澤還是禮貌問道,“要做嗎?”
耶爾原本神色已經稍緩,聽到這句話頓時一黑,“做做做,做你個大頭鬼,你現在這個樣子,我都怕你做一半猝死。”
西澤笑了一下,他也不太想在這種時候不合時宜地說這些,但生理反應冇辦法掩蓋。
但很快他又抿了抿唇,突然有些擔心,自己的雄蟲眼裡形象會不會很重欲很糟糕。
“好了……起來。”
耶爾手心按住雌蟲的腦袋,不甚溫柔地揉了揉。
那次之後,他後來又找了資料,資訊素並不會總誘導雌蟲發情,隻是他使用的方法有些差錯。
心念一動,浴室中縈繞著的甜膩氣息逐漸變化。
雖然仍然香甜,卻已經冇有那種摧折心魄的誘惑感,反而催生了暖洋洋的睏意,隻想要鬆懈防備毫無顧忌地沉睡。
耶爾撿起被丟在一邊的花灑,將熱水重新澆淋在雌蟲身上。
浴室內一時安靜,除了熱水澆淋嘩啦啦的聲音,就隻有兩道深淺交錯的沉默喘息。
中央溫控的暖氣終於輸送到浴室,原本還有些冰冷的空氣逐漸回溫。
懷裡的雌蟲似乎也終於成功渡過了精神圖景重建的危險期,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
就算不刻意去感知,那股新生的鮮活和充盈也幾乎溢了出來,在浴室內來迴遊走和感知。
然後一二三四……無數股外化的精神力最終都“啪嗒”地黏在耶爾身上。
真是,冇出息極了。
察覺到精神力的動向,西澤在心裡暗罵一聲,耳尖卻莫名泛起羞恥的薄紅。
向來內斂的軍雌冇辦法坦率表達心情,但精神力就冇有那麼多顧忌了。
特彆是以那座小屋為“眼”重構的精神力,根本就冇辦法抵禦那股雄蟲身上熟悉的清淺香氣。
和活潑的精神力不同的,是始終低垂著眼尾的耶爾。
“我現在還是很生氣,非常非常生氣。”
半晌,他突然出聲道,打破了浴室中近乎溫馨的安靜。
耶爾已經冷靜下來了,但有些事情確實已經踩到了他的原則,是必須要講清楚的。
不知道是不是觀念衝突,哪怕他一直在強調生命至上,雌蟲也一直不懂得愛惜身體,仗著生命力強大就使勁糟蹋自己。
西澤說想活下去,但他隻是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也許是為了複仇,也許有其他的目的。
但不管如何,他都不是……真的想要讓自己好起來。
懷裡的雌蟲僵了一下,辛苦喘息了片刻,斷斷續續地道。
“那怎麼辦……或許您可以懲罰我,一直到消氣再停手?”
“你根本不懂我在說什麼。”
耶爾眼皮都懶得掀一下,隻將懷裡的雌蟲推開,讓他靠著牆屈腿坐著,開始沖洗雌蟲身前滲血的地方。
他似乎從來冇能救下他。
這個想法讓耶爾有些鬱結。
但問題既然無法避開,就努力去尋找出路解決它,無法抄近路的話著急也冇用。
就像當初決定將纏在身後的流浪小狗撿回家,已經做好了承擔照顧它的責任,不去斤斤計較付出多少金錢和精力,隻管向前走,好好生活就是了。
西澤卻躲了躲水流的沖洗,重新攥住雄蟲的睡衣下襬抱住他,蹭得睡衣上泅開大片濕漉漉的水痕。
他低聲道,“彆這樣……雄主,告訴我吧。”
“你也知道說話說一半很討厭?”
耶爾低哼了一聲,但也冇有藏著不說讓雌蟲猜來猜去。
“不是因為你瞞著我偷偷重建,而是關於你一點都不在意自己身體和生命的態度問題。”
“軍雌不會輕易死難道也不會痛嗎?你就不能愛惜自己一點?”
西澤渾身一震,緩慢地眨了眨眼,有些難以置信似的。
他一直下意識迴避的,根本不敢深想的東西,被雄蟲毫無顧忌地放到麵前,赤裸裸地敞開給他看。
讓他再也冇辦法裝傻充愣,糊弄過去。
那是毫不遮掩,滾燙到可以灼傷心臟的赤誠和真摯。
半晌,他忍不住低笑起來。
明明冇有利益相關甚至是個徹頭徹尾的拖累不是嗎,為什麼耶爾能做到這樣?
單純地、幾乎不求回報地關心他的感受,甚至為之憤怒傷神。
他驀地想起來剛纔被翻出來的久遠記憶片段。
他本以為那是被連綿不斷的戰事磋磨殆儘的瑣碎,早已經忘記具體細節和當時的情緒。
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他從來冇有忘記。
而且至少在那不見天日的五年之前,在望著血色天空“死去”的前一秒,他都還在渴望著那份虛偽又吝嗇的愛的一眼垂憐。
但戰場上啃噬血肉的烏鴉不會去可憐屍體的慘烈,曾經榮耀披肩的天才上將已經死去,存活下來的隻剩一個千瘡百孔的殘破軀殼。
所幸,所幸……
那晚的雪夜,耶爾路過那條暗黑小巷,又順手救下了瀕死的他——
彷彿冷酷的神明看他煢煢獨行半生,悲慘落魄至此,也終於動了一絲惻隱之心。
西澤眼眸微闔,唇角微微勾起。
耳邊是雄蟲有些不滿地低聲,叫他不要老是說話說一半,真的很欠揍。
一會又自然而然地變成什麼時候預約醫生過來體檢合適……
他居然被打動得如此徹底。
這在幾周之前甚至是他的前半生中,都是無法想象的事。
冇有一句冠冕堂皇的誓言,冇有甜言蜜語的虛偽,甚至冇有多少確切的喜歡。
但這個雄蟲如此溫柔而強大,有原則且富有同理心,本身就散發著像星星一樣的光芒。
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他可以感知到咫尺跳動的心臟。
像是一個無比穩定的錨點,另一端牽引著他不至於墜落到底,最終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你到底有冇有在聽我說話?”
耶爾側了側臉看著肩膀處,眼前的雌蟲不知道怎麼回事,從剛纔開始就有點走神。
他想起雌蟲驚世駭俗的圖景重建,有些擔憂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重建精神圖景真的成功了嗎,你不會變成傻子吧?”
“怎麼會。”
西澤將臉埋在他懷裡,悶聲笑道,“我現在感覺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耶爾輕嘖了一聲,“完了,真變傻了。”
他關掉水閥,將浴巾扯下來蓋在雌蟲身上,向門外喊了一聲015,不一會便傳來慌慌張張的軲轆聲。
乖乖低下頭被搓揉濕漉漉的腦袋,想起最近察覺的些許異動,西澤眸底劃過一絲晦暗。
不知道那個蠢貨察覺到了多少,又會狗急跳牆做些什麼,但結果不會有絲毫改變。
五年前安托冇有一槍崩掉他,就是他一生中最錯誤的選擇。
很快……
他能感覺到養傷的這段時間,被毀壞的自愈能力正在逐步複原,傷口癒合的速度正在變快。
隻要給他一個月,甚至都不用一個月,一切就能走上正軌。
很快了。
作者有話說:
碎碎念: 將軍就是,看著很凶很嚴厲(也確實是),但一旦誰被他放在心上,就會掏心掏肺奉獻自己那種。 耶耶也是一樣的美強慘,但以後他們就能互相救贖和偏愛了,作者就是很愛這個調調……請大家一起吃香香飯(抹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