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莫德·肖帶領的科研團隊, 在近幾年間,接連公佈了多項震驚星際的發現和研究,帶領帝國開拓了全新的生命版圖。
星曆9052年, 經由全星際居民的投票認可, 帝國皇室為其頒發“賽爾丁科學突破獎”、“帝國科學先鋒獎”等諸多科學獎項。”
那天滿場掌聲如雷, 無數閃金的碎片從空中灑落,手心裡的獎牌被捂熱了些, 站在台上的場景仍然曆曆在目,清晰如昨。
“來,笑一個!”
哢嚓——
那張照片將最輝煌的一瞬定格, 隨著數據洪流傳播到千家萬戶, 直到被每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見。
當然, 也被插入了通用基礎教科書中, 成為生物老師的必授一課,照片上的每一個名字都必將被銘記,然後一代代流傳下去。
“好奇怪, 拍照片的是不是冇找準光線啊,怎麼拍得我這麼醜?”
而現在,那張照片呈現在光腦螢幕中, 淡藍色的光映照在麵前的蟲臉上,讓他的表情更加狐疑了。
身後傳來開門的動靜, 他連忙將光腦合上,結束了這一小會躲懶, 轉頭去看時神色驚訝。
“冕下?這麼晚了, 怎麼還過來研究所?”
走近實驗室的赫然是耶爾, 此刻他已經換上了乾淨的防護服, 身姿挺拔, 神色平靜,走到了自己慣常的位置旁。
他剛纔好像在想什麼事情,聽到熟悉的聲音才倏地回神,笑了一下。
“有點資料要整理,體量有些大,可能會通宵,如果你要走就告訴我一聲,到時候我會負責後續的儀器檢查。”
那蟲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聞言擺了擺手連忙道,“冇冇冇,剛纔就是累了躲個懶,我應該也是通宵,現在有個伴也好。”
他路過耶爾,下意識抬頭看了雄蟲一眼,倏地愣了一下。
一片光亮中,麵前的耶爾眉目安靜一如遠山,隨意散落的碎髮下是點漆似的眼眸,神色專注至極,有著從容不迫的強大魄力。
……好像知道那張照片裡,為什麼自己會顯得有些黯淡了。
並不是攝影師的打光或者濾鏡問題,完全就是眼前的蟲白得發光,將裡麵一眾蟲襯托得灰色調起來,看起來甚至不在一個圖層。
“還有什麼事嗎?”
耶爾似有所感地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眼前的蟲。
雌蟲有些尷尬地低咳一聲,實在不好意思告訴他發呆的真實原因,眼神一陣亂瞟之後,突然發現了什麼。
“咳,那個……今天下午又去學校上課了?”
在研究所的權限和等級足夠之後,就會增加一層高校導師的身份,不過基本都是掛名的,自由度和流動性很高。
這一類導師可以開設課程,但是不計入學分,偶爾閒暇時就可以去學校看看選課學生,順便上幾節課。
耶爾進入研究所的時間比他短很多,或者說是比極大部分蟲都短,但卻率先取得了導師的頭銜,足以管中窺豹看見其恐怖天賦。
“是,和他們約好了今天下午過去的,上課情況還不錯,而且把之前落下的課時都補回來了,這個月任務超額完成。”
想起那些活躍過頭的小兔崽子,耶爾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手上動作不停,卻也稍微打開了一點話匣子。
“之前聽其他導師說老是有學生不做作業,甚至連考試也不去,導致掛科率很高,但我手下的這個班還好。”
他想到當時同校老師愁眉苦臉的樣子,原本也是很擔憂的,但一學期授課下來,整體的情況居然還不錯。
“那是,冕下開的課,必然是會爆滿的。”
雌蟲笑了笑,順便倚靠在了身後的桌沿上,“不過我倒是有點擔心,那群學生一個個眼高於頂,雖然冇什麼壞心,但挺會挑刺惹事的。”
科學研究有一大條就是挑戰權威,很多學生會拿著這句話當擋箭牌,公然提出刁鑽的問題挑釁導師,試圖讓其下不來台。
“噢,他們說我下課時很溫和,上課時就凶得恐怖,冷冰冰的,很難招惹的樣子,所以目前還冇有遇到挑事的。”
耶爾也暫停了手下的動作,回想了一下班長對他說的話,神色困惑一瞬,“真的很凶嗎?”
那蟲也覺得迷惑,但想了想其實不無可能,這位做起研究來精益求精,甚至可以說十分吹毛求疵,嚴苛程度直逼莫德所長。
雖然不會發脾氣也不會臭臉,但會表情平靜地一次次重啟實驗,力求達到完美再進行下一階段,和他共事時簡直要被那精神高壓逼瘋。
“小孩子嘛,到底還是怕老師的,彆放在心上……你繼續工作吧,我不打擾你了。”
他低咳一聲,終於也不好意思打擾耶爾了,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繼續剛纔中斷的事情。
……
在第三次看錯數據之後,耶爾終於意識到以現在的狀態,不可能繼續專注手裡的事,便乾脆往後靠到了椅背上。
讓他有些煩擾的並不是項目,而是最近傳出的訊息——
《在遙遠的未知星係外,又發現了一片全新的宇宙?!》
《訊息確鑿!!帝國或將派出軍隊進行探索……》
關於新宇宙的訊息這幾天內不斷髮酵,而因為蟲族的科技極為發達,一旦有發現苗頭,就能持續不斷地深入探索。
那片新宇宙很快就被初步開荒,但更進一步就需要軍隊的大批入駐和探索,這必然是一項艱钜而長期的任務。
一開始知道的時候,耶爾心裡咯噔一下,生怕是地球被髮現了。
但傳來的訊息越來越多和準確後,這個猜想很快就被排除,那應該是一片全新的宇宙,和蟲族曾經開發過的一些差不多。
雖然不用憂心地球了,但這段時間西澤一直加班到半夜,忙著開各種各樣的會議,還有部署具體的探查計劃和安排蟲員。
不出預料的話,雌蟲是要統領軍隊前去的。
到時候一去,什麼危險和意外都有可能發生,就算是單純探索都要一年半載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麵了。
漫無邊際地想了許久,耶爾有些煩躁地蹙起了眉,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纔好。
勸告和乾預西澤不要去?肯定不行……就這麼看著他離開,歸期未定?也……不行。
或許這就是和軍雌在一起的弊端,必須要麵臨隨時隨地都可能的離彆,甚至要做好上了戰場後就無法回來的準備。
安靜良久,耶爾從椅子上起身,打開旁邊辦公室的門,找到了最裡麵的那扇窗,利落地拉開了簾子。
唰——
窗外夜色深沉,遠處有一座建築模糊的輪廓,最頂層一片燈火通明,很多身影急匆匆地走來走去,似乎在麵對什麼緊急事件。
那就是軍部基地最高的建築,也是當今帝國元帥的辦公樓。
……
與此同時。
軍部會議廳內,氣氛十分凝滯。
一切部署都已經緊急完成,現在隻剩下選擇最終領軍者,而這個看似凶險且無聊的開荒任務,實際上蘊藏著極大的好處——
當年為了鼓勵軍隊積極開拓,帝國設定了一整套完備的獎勵製度,最重磅的就是:首要深入開發者能夠分去新世界資源的千分之一。
這個比例看似很小,但對於一整片星係的資源量來說,其實是極為恐怖的,瞬間實現階級跨越都是小意思。
當年戰爭頻繁,帝國仍然不忘向外擴張,想要更多的疆土滿足貪慾,而數量多到氾濫的軍雌便是開拓的鐮刀。
地位、榮譽、財富、階級……
一切都能誘使蟲變得瘋狂,引發了一片又一片暴亂,最大的一次甚至動搖了腐朽的帝國,那之後陛下纔有所收斂。
現在有了製約倒是還好,而且周邊宇宙已經開拓得差不多了,很難再發現一片遼闊的新世界,偶爾探索到的也就零星幾個小星球。
但現在,新域外星係的發現打破了這一平衡。
“我當然能理解元帥,畢竟您就是靠這個實現階級翻身,從一個不起眼的士兵飛躍到了少將的,吃到了開疆拓土的巨大紅利。”
說話的蟲緊盯著首位的軍雌,語氣有些陰陽怪氣。
“當年那般混亂,有很多無辜的蟲因此受苦,卻也有不少蟲因此受益呢。”
西澤神色不變,似乎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不鹹不淡地點了下頭。
“你能理解就好,投票給我不要廢話。”
“你……!”
那議會的蟲平時習慣了拐彎抹角地說話,自覺心思縝密,但每次和元帥議事,都深切懷疑自己會被氣短命幾十年。
“噗。”
坐在一旁的白朗憋不住笑了一聲。
他現在已經從西澤的副官升到了第一軍上將的位置,成為元帥的左膀右臂,此刻見到作對的蟲吃癟隻覺得好笑。
那蟲閉上了嘴,表情陰沉地環顧了一圈,開始盤算這次會議投票取得上風的可能性。
第一軍上將是蒙特元帥曾經的副官,第二軍上將雷契爾顯然也是那邊的,第三軍上將是後來選拔上來的,據說背後依靠皇室。
隻有第四軍上將是站在貴族這邊的,但日常被打壓得抬不起頭來,基本指望不上。
不過……會議室裡坐著的不都是軍部將領,也有很多位高權重的大臣和議會的蟲,很多都保持著中立,隻要順勢利用好,還是有機會的。
這次開拓的新世介麵積遼闊,裡麵蘊含的資源定然龐巨,誰不想做第一個吃肉的蟲?都是被打壓著冇辦法反抗罷了。
蒙特元帥的弱點……
一定有什麼是可以製約他的——
坐在上首的西澤神色始終平淡,環顧了場內的蟲一圈,直接無視了各種各樣的視線,宣佈了投票開始。
“冇有異議了?那就開始投票表決……”
“等等!”
眼看著事情就要成為定局,那蟲突然急中生智,真的想到了一記殺招,激動到甚至猛地站了起來,“我還有異議!”
“老是說我們軍雌粗莽,我現在看倒是您更冇禮貌一些,頻繁打斷會議不說,還一直大吵大嚷,您的禮數是被吞到狗肚子裡了嗎?”
雷契爾看不慣這蠢貨,忍無可忍地陰陽怪氣起來。
所有視線都集中在身上,那蟲卻並冇有因此心虛退縮,也冇有被雷契爾的話激怒,而是盯著西澤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
“剛纔幾位將領依次講了自己的長處,爭取成為這個領軍者,元帥的條件自然是最優越的,如果正經比誰也比不過您。”
“但您冇有回答一個關鍵的問題——耶爾冕下是否允許自己的雌君長期離開家庭,前往未知區域開疆拓土呢?”
這句話一出,滿室安靜。
西澤臉上的神情不變,瞳孔卻無意識收縮了一瞬。
“請您回答一下這個問題吧,耶爾冕下可是當今帝國唯一的S級雄蟲,看樣子還會成為下一任研究所的所長,他的態度至關重要!”
自詡抓住了軍雌的軟肋,那蟲得意洋洋環顧一圈,故意揚聲道。
“現在新世界情況未知,先不說有冇有危險,需要的時間少則幾月一年,多則幾乎冇有上限,不說長期出征了,有些雌蟲甚至需要履行宵禁吧。”
會議室內頓時響起竊竊私語。
那些原本想客觀投給元帥的中立派,此刻神情都有些動搖,顯然是突然意識到了S級雄蟲在這件事中的影響。
白朗的神色漸漸難看下來,放在桌上的手下意識收緊。
——這就是位高權重的雌蟲,寧願花費钜額財富去換取精神疏導的名額,也不願意成為某個雄蟲的雌君或雌侍的理由。
如果是等級低一些或冇什麼家族背景的倒還好,可以給自己爭取到極大的自由和利益。
稍微有點追求想往上爬的,都不會選擇嫁給等級高、家族強或有些權勢的雄蟲,那隻會成為阻礙而並非助力。
西澤抬手示意安靜。
待所有蟲重新看過來,他纔看著那蟲的眼睛,清晰地道,“不,你錯了,雄主給予了我最大程度的自由。”
不等大家有所反應,西澤直接將那份結婚檔案打包傳輸過去,大大方方地讓全會議室的蟲翻看查閱。
“喲,結婚檔案?!”
冇想到自己居然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這種東西,雷契爾抓緊機會翻得飛起,一目十行地瀏覽著裡麵的選項,越看神情越震驚。
“……臥槽?真的假的?!”
眼看著大家的表情都變了,那蟲察覺到什麼,也開始狐疑地翻看起來。
【婚後是否允許雌君保留原職,正常工作及出差?選項:是。】
【婚後開放給雌君的財產權限是:1、百分之零2、百分之十……4、其他:請填寫在括號內(百分之百)】
【婚後允許雌君活動的範圍是?請填寫在括號內(宇宙間的任何地方)】
【……】
每一條都讓他大跌眼鏡,甚至詭異地萌生出一絲嫉妒的情緒來。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結婚協議?!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雄蟲?!這樣的雄蟲怎麼就看上了這麼一個……
從檔案裡抬頭,不等那蟲繼續找什麼藉口擾亂投票,就聽到軍雌淡淡的聲音,“看完了?”
西澤不知道伸手按了哪裡,很快門外就進來了兩個全副武裝的軍雌,直接把雌蟲架了起來,直接往門外生硬拖拽。
“等等……不、你無權……啊!”
那蟲仍然不死心,在軍雌的禁錮中扭動掙紮,但還冇說兩個字就被丟出了門外,淒慘地痛呼一聲。
“數次擾亂會議秩序,你被剔除參會資格了。”
十分粗暴但乾脆利落的做法,很快會議室內恢複安靜,不過也可能是因為還有很多蟲震驚於那份結婚檔案,還冇回過神來。
西澤屈指敲了敲桌子,示意會議繼續。
“開始投票吧。”
……
過程有些曲折,但仍然是預期的好結果。
白朗心情很好,特意想等元帥一起走,這是他做副官時的習慣了,一時半會改不掉,但等了很久也冇見蟲從裡麵出來。
他推門進去一看,剛纔遊刃有餘統攝全域性,甚至還抽空撒了一把狗糧的軍雌,此刻正坐在座位上怔怔出神。
“元帥?您還好嗎?”
西澤閉了閉眼,示意他出去,讓自己安靜一會。
……這件事裡,他唯一擔心的確實隻有耶爾。
新世界的訊息發酵得很快,臨時部署十分倉促,皇室的命令又很緊急,他還冇來得及和耶爾好好商量一下,就被迫捲進其中做下了決定。
這件事非同凡響,不管是從哪方麵來說,他都是非去不可的,但和以前孤身一蟲可以隨便搏命不同,現在他多了難以割捨的牽掛。
剛纔那個攪局的傢夥,至少說對了一點:耶爾會允許他離開這麼長時間嗎?
不是出於雄蟲對所有物的限製,而是出於深愛的蟲彼此之間的擔憂和掛念。
他知道漫長的等待非常痛苦,曾經他連等待耶爾醒來的那幾個月都快瘋掉,到時候他出征,歸期未定,耶爾又會是什麼感受?
或許這就是他們一生都要麵對的議題,關乎愛與分離、自由和家庭,還有……生與死。
西澤疲憊地閉了閉眼,掩飾住眸底閃過的一絲痛楚。
夜色寒涼,空曠的會議廳一片安靜。
*
不知道是不是暗地裡有蟲在攪局,在投票結果出來之後,仍然想要抓住一切機會將蒙特元帥拉扯下來。
開完表決會議的第二天早上,耶爾就被一大波媒體堵在了研究所門口。
“冕下您好,請問您瞭解域外星係開拓的事嗎?昨晚投票表決出的領軍蟲是蒙特元帥,您知道這個訊息嗎?!”
“我是愛塔新聞社的記者……”
那些記者應該都是帶著任務而來,在軍隊拉起的防線間隙鑽來鑽去,密密麻麻的話筒伸得老長,幾乎戳到耶爾的下巴。
“這次域外星係開拓,請問您支援蒙特元帥領軍出征嗎?您是否介意您的雌君離開家庭太久……請挑選一個問題回答!”
“不要擁擠!不要采訪!”
“冕下!能否回答一下這個問題呢?”
艾科收到訊息匆匆趕來,第一眼就是眼前窒息的畫麵,他連忙將耶爾往軍隊防線後拉了拉,“這群記者瘋了嗎?你先回去避一避……”
耶爾臉上神情平靜,將手掙脫出來,“不用,我大概知道是什麼事了。”
那些記者的提問各有千秋但前提非常統一,應該是昨晚召開的投票表決會中,西澤已經成為最適合開拓領軍的蟲。
但肯定有和他爭奪肥肉的狼,正麵剛不過,便隻能從這邊下手,希望從他不讚同的態度中給西澤施壓,讓雌蟲自願放棄這次機會。
“冕下?!”
耶爾眸光沉鬱,上前一步站在了防線前,那些記者知道這是接受采訪的意思,頓時更加瘋狂起來,無數刁鑽的質疑鋪天蓋地而來。
他卻有些微微的恍神。
眼前的景象彷彿在什麼地方見過……啊,對了,是當初他在集中研討會上說,自己想要競爭研究所所長一樣。
當年他資曆尚淺,而且還冇有全然展露出恐怖的天賦,雖然有著S級雄蟲的身份,卻是冇辦法讓科學界和整個帝國認可的。
幾乎所以蟲都認為他可以等待下一屆,百年之後再去競選,到時候這個位置多半會是他的了,不必著急。
甚至有很多蟲自以為抓到了把柄,屢屢施壓想要離間他和莫德老師的關係,雖然最後都能解決,但始終煩不勝煩。
但當時西澤聽完他的話,神情中冇有一絲質疑或不相信,平靜至極又不可置喙地道。
“想做就去做吧,再不可思議的事,隻要是您就一定可以。”
那之後,像是被什麼力量暗中敲打過,冇有蟲敢再拿這件事說事,他耳邊很快就清淨下來,可以繼續專心科研。
回家詢問西澤時,雌蟲的神情平淡柔和,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有什麼需要幫助的事就告訴我,我會幫您解決好一切的。”
後來他逐漸展露極度天才的一麵,跟著莫德所長參與了很多大實驗,從一開始中流砥柱的作用,到逐漸能獨立出來帶領項目。
再後來,他開發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新思路,帶領團隊攻破了基因藥劑的核心技術,幾乎震撼了整個科學界。
當時他領了科學突破獎的獎盃,難掩開心地抱住西澤時,雌蟲仍然冇有多少驚訝的樣子,隻是單純地為他而感到驕傲。
彷彿正如他當時所說——隻要是耶爾,就一定可以。
西澤從始至終都給予了他全部的愛,無可撼動的最大信心,還有背後毫無保留的支援。
而現在,是需要他表態的關鍵時刻了。
他是雄蟲,前途和未來從來不受到社會的限製,西澤卻不同,因為是雌蟲,因為成為了他的雌君,纔會出現眼前的這一幕。
耶爾隨手示意安靜,下方騷動不已的蟲頓時像被掐住了脖子,紛紛止住了話音。
他直接對著最近的話筒,神情和聲音都很平靜,第一句話卻像是直接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他不是【我的】雌蟲。”
安靜的魔咒被轟然打破,那些記者瘋了一樣瞪大眼睛,扯著嗓子開始大聲追問,“什麼意思?!您要和元帥斷絕關係嗎?”
“請問您為什麼會這麼說呢……”
耶爾再次舉手示意安靜,這次用上了一點強硬的精神力,蟲群再次止沸。
“準確來說,我想表達的是:他並不屬於我。”
“他並不是我的所有物,他有獨一無二的名字和經曆,有強大而獨立的靈魂,我很討厭彆蟲給他冠於【耶爾冕下的雌君或雌蟲】這個身份。”
耶爾知道這驚世駭俗,以前是冇必要說,畢竟無法改變這個社會什麼,但他並不介意讓整個星際知道自己的態度。
“不管是身份還是感情上,我們都處於絕對平等地位,我們彼此深愛、互相尊重,誰都不是誰的附庸。”
“我知道他生來自由,本該自由——去守護他想守護的東西,履行元帥的職責,奪取屬於他的榮耀,不必過分顧忌我。”
他第一次見到西澤,其實不是在雌奴交易所的小廣告上。
而是在那個狹窄暗沉的小超市裡,那方破舊的螢幕上放映著新聞,在他眼前彈出來一張照片——
畫麵模糊,卻依稀可見萬丈陽光耀眼,鮮紅披風烈烈,簇擁著中間身姿挺拔、從容不迫的那道身影。
那纔是他,不是被拋棄的“西澤”,不是落魄的雌奴,也不是雄蟲冕下的雌君,而是希爾澤·蒙特上將,噢,現在是元帥了。
自由之鳥,不該被愛睏囿牢籠。
所有記者都被震住而安靜下來。
耶爾抬起眼,看向麵前黑漆漆的攝像頭,彷彿透過這個媒介,冥冥中和另一邊正觀看直播的西澤對視了一眼。
他臉上笑意柔軟而篤定,眸光極亮。
“去吧,我等你。”
宇宙浩瀚,歲月變遷。
也許終有一天,濃烈的愛意會變得平淡,誓言也全部化為塵泥,但那顆追逐愛與自由的金子般的心,永垂不朽。
願他忠於自己,不捨晝夜。[1]
——正文完結——
作者有話說:
[1]源自莎士比亞《哈姆雷特》:“願你忠於自己,不捨晝夜。” 這是耶耶送給將軍的一句話,也是他送給自己的一句話。 作者一直堅信,他真的能做到。 ———————— 也許該定格在上一章的幸福中的,但想了又想,還是寫了這樣的一章作為結尾,算是對後來事情的一點交代。 總而言之,終於完結啦!!! 感謝大家的一路陪伴,但再怎麼捨不得,也隻能相伴到此啦!(不過還有番外嘿嘿) 回想這本文的初衷,有著作者的變態xp在,但其實並不是刻意想往美強慘互相救贖這些標簽靠攏的。 隻是這個世界上總有苦難,也總有恰到好處、令人流淚的希望,有人跌落泥沼而在裡麵尋找星星,有人身處困境卻始終保有一顆剔透的心。 而從黑暗到光明之間的這個曆程,更能深深觸及心靈,得到無數的感觸和共鳴。 這一路下來,彷彿是和他們一同走過了這段由死而生、掙紮著嚮往光明的生命曆程,而自己也一併得到了救贖。 這個故事有很多不儘如人意的地方,作者的筆力有限,暫時冇辦法讓它變得更好。 但真的非常感謝一直包容著這個不完美的故事,包容著不成熟的作者,始終不離不棄的你們!(叼玫瑰) 願大家永遠身處光明,滿懷希望,光芒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