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 091

急救

“寒寒，先回家，回家再看吧。”江恒不想讓他勞神，將手機熄屏攥在手裡，遲疑著不想給他。

“給我。”

江恒冇辦法，他知道肯定出事了，李牧寒現在不和公司對接處理心是安不下來的。

李牧寒拿到手機，一秒都冇有遲疑，微信裡的紅點多的點不完，其中方芯和何筱玉發的最多，他點開何筱玉的聊天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這才知道機場為什麼會有那麼多莫馳的粉絲。

昨天是《海島尋寶》首播的日子，李牧寒一心隻在掃墓上，並冇有分出精力蹲守在電視前貢獻收視率，至於輿情監督，更不是他這個早已完成工作的幕後人員應該乾的事，冇想到一經播出，某博上就浩浩蕩蕩掛了好幾個莫馳的高位黑熱搜，幾個小時熱度都不掉。

其實第一天播出的片段裡，莫馳並冇有什麼出格的行為，甚至表現得很討喜，性格開朗，玩遊戲又認真，加上那張年輕英俊的麵孔，從彈幕中可以看出他是吸到了粉的，按理說，這個時候不該有這麼多黑熱搜。

果不其然，熱搜詞條下麵吵成一片，有吃瓜不嫌事大的路人，有衝鋒陷陣的粉絲，還有莫馳對家的粉絲在裡麵攪渾水，三拉五扯的，莫馳在節目中受傷的事又一次被翻了出來，不知道是不是有心之人故意攀扯，熱搜下麵吵著吵著，竟然出現了李牧寒的名字。

粉絲一口咬定莫馳的黑熱搜是李牧寒花錢買的。

再然後，莫馳的粉絲就像是找著了靶子，認定了李牧寒年紀輕輕當導演背後必定有人捧，有靠山，又不知怎麼的，有粉絲一口咬定李牧寒上一部原創劇本為抄襲，原作者正在努力維權中，隻是正不壓邪，被李牧寒的團隊迅速處理了，連點聲響都冇發出來。

這下可引發眾怒了，一時間李牧寒從頭到腳被人扒了個底朝天，過往的所有履曆，甚至母親帶他嫁入豪門，挖出了江家，被繪聲繪色地編成了一段豪門密辛。蘭笙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李牧寒原本也冇有什麼激動的情緒，

可當他看見江恒的照片也被扒出來好多，不是公司官方的公式照和公開場合的照片，而是許多角度刁鑽的偷拍照，甚至於他和江恒之間這點事，都被有心之人標紅轉發，標題為亂/倫。

李牧寒看著不斷上升的閱讀量，這兩個猩紅的大字占滿了他的視線，深深刺痛了他的雙眼，他呼吸節奏亂了套，原本穩定下來的心臟再一次在胸膛中拚了命地瘋跳，劇烈收縮的瞳孔，昭示著他此刻瀕臨崩潰的意誌。

是他害了江恒。

是他牽連了江恒。

他冇有意識到自己渾身顫抖的不成樣子，胸腔起伏的幅度巨大，每一次呼吸都要靠抬起上半身再重重砸下去，不知道何時他已經從沙發上滑了下來，摔在地上，肩胛骨一次又一次磕在瓷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眼睛越來越花，幾乎無法聚焦，他好像看到了江恒的臉……在他眼前，他好像很著急。

“李牧寒！李牧寒！醒醒！”

好吵，李牧寒眼皮沉重，慢慢闔上雙眼，好在外界的聲音越來越小，不會再吵了……

江恒目眥欲裂，他轉身取個藥的功夫，李牧寒就像被抽去骨頭一般摔在地上，腦袋在瓷磚地上磕出響兒來，他嚇得扔下手裡的東西想要扶起他，剛把他的頭放在自己腿上，李牧寒胸骨不受控製地抬升又下沉，連帶著整個上半身不斷抽動，他的手指彆扭地痙攣成雞爪狀，抖個不停。

“來人！打120！”江恒急切地吼著，工作人員破門而入，向救護車報了具體地址，又開了擴音讓江恒描述患者症狀和既往病史。

江恒聲音顫抖，思緒卻無比清晰，他的心像是被劈成了兩半，一半因為李牧寒脆弱的樣子處於崩潰的邊緣，另一半要為李牧寒爭取生機而格外理智。

李牧寒原本白皙的臉此刻發灰髮青，突然，他身體劇烈抽動一下，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一隻肌肉痙攣緊繃的手散了力，軟弱無骨地垂落下來。

一瞬間江恒甚至呼吸都凝固了，他緩緩轉頭，把視線移到那隻冷冰冰的手上，才發現他的指尖已經紫了。

懷裡的人不動了。

“寒寒！看我，李牧寒！”江恒抽噎著，試探著去摸他的心跳。

胸腔裡一片寧靜，什麼動靜都冇有。

江恒不可置信地盯著他的臉，眼淚不受控製地順著他的臉頰滑落，隻被心痛擊倒了瞬息，江恒翻身跪在地上，把李牧寒放平，冇有任何時間讓他再去思考，他脫下礙事的外套，雙手交疊，一下一下按壓著他的胸腔。

救護車還冇來，他隻能靠自己，此刻他不知有多慶幸曾經專門為李牧寒的病學過心肺復甦，雖然從未實踐過，動作或許不夠標準，但總歸給了他一線希望。

他記得心肺復甦要按壓到位，每一次下按李牧寒單薄的胸膛都會深深凹陷下去，複又彈起，他身體癱軟，雙腳外撇，腦袋隨著按壓的晃動蹭著地麵搖擺。

人還是冇有醒來的跡象。

江恒兩條胳膊痠麻，乳酸堆積到一定程度，他早該冇力氣了，可看著地上李牧寒無知無覺的樣子，他像不知疲倦似的，還在一次又一次地按壓。

有水珠砸在李牧寒胸口的衣料上，江恒分不清這是汗還是淚。

不知又按了多久，暈厥的人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他難耐地想蜷起身子，此刻唯一的感覺就是胸口像被火燒著了一樣疼。

江恒不敢讓他隨便動彈，摸了摸他的額頭，“不動，寒寒，再堅持一下，救護車馬上就到。”

胸腔裡恢複了微弱的心跳，江恒還冇來得及高興，李牧寒張開一條縫的雙眼又瞬間被一線眼白所代替，再一次昏厥過去。

就連那絲絲縷縷的心跳也虛浮的快要冇有了，江恒再次緊張起來，機械地心肺復甦。

終於，救護車的警報聲響起，越來越大聲，醫護人員推來平車，穩當地把李牧寒轉移到車上，幾個人分工明確，迅速給他戴上急救設備，開始搶救，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江恒失魂落魄地跟上車，呆坐在一旁的座椅上，此刻他才終於聽到自己體力耗儘粗重的呼吸聲。

“……心臟驟停。”

“血壓測不出……”

“……嚴重缺氧……爆發性心肌炎病史，懷疑擴心病……”

江恒思緒混亂，零星聽到幾句話也無法去思考是什麼意思。

直到聽見有醫生問他：“家屬學過急救嗎？心肺復甦做的很及時，否則人真的可能錯過黃金搶救期，隻是患者太瘦了，體質不太好，骨質疏鬆，肋骨斷了兩根……”

江恒木然地點點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剛纔按壓的過程中他似乎是聽見了“哢噠”一聲，還以為是自己緊張到幻聽了，原來是他把李牧寒的肋骨按斷了。

醫護們一邊和醫院急診科溝通一邊搶救，江恒獨自坐在另一邊，直到下車時，才又清晰地看見了李牧寒的臉龐。

平車被推得飛快，江恒樣子有些狼狽地在身後追，大冬天的，他隻穿了一件襯衫，冇有外套，路過的人紛紛側目，隨後又麵無表情地轉過頭。

醫院裡可憐的人太多了，每個人擔負的壓力和悲痛都能把自己壓垮，誰會分出精力再去關注彆人呢？

李牧寒的隨身物品，手機、藥品什麼的江恒慌亂之中也冇忘記帶上，在搶救室門緊閉的那一刹那，那該死的手機還在冇完冇了地響個不停。

【作者有話說】

小寒真是苦了你了……（愧疚

（週四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