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籌莫展的半分鐘裡,林雨生從眾人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種熟悉而又不忍目睹的憐憫。
那是對逝者的哀悼與痛惜。
癱軟的身體緩緩地,被一種莫名的力量充盈,林雨生“蹭”地一下,如同火箭一般竄了出去,這次冇有任何人來得及抓住他。
雙腿極速交替,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地麵上,濺起一片泥水,頭髮在風中狂亂飛舞,林雨生不要命地往前衝。
滑坡將原本寬闊的洪水堵得窄了不少,且分成了好幾股,林雨生跳進洪流中,往前撲騰幾步就能爬到土上去,就這麼上上下下,他終於衝到了目的地。
冇有做任何思考,林雨生跪下來徒手刨動著泥塊,嘴裡大叫著:“阿媽!仲陽夏!你們聽得到嗎?仲陽夏!阿媽——”
手指被尖銳的石塊劃破,鮮血混進泥土中,疼痛鑽心,但他彷彿毫無知覺,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活要見人……
楊柏也帶著所有人很快抵達,所有人都一言不發地開始挖,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沉默,隻剩下叮叮噹噹的刨動石塊的聲響。
半個鐘頭過去,雨停了,他們刨出幾個坑,挖到了靈廟的一些柱子和瓦片,可所有人的心情卻越發沉重。
要在這麼大這麼深的範圍裡找尋兩個人,無疑是大海撈針,現在最寶貴的就是時間,每一秒都是底下的人活命的關鍵。
林雨生的指甲蓋翻了兩個,鮮血止不住地流,可他一秒不停,拿著一把鏟子一直挖一挖,鏟不動的地方,就用手刨。
連一貫鎮定可靠的楊柏也脫了西裝外套,白襯衫上儘是泥土,抿著嘴彎腰使力。
在這種情況下,除非立刻知道被埋的位置,否則根本無從下手,可底下的人什麼動靜都冇有,救援難如登天。
一個小時過去,已經有人邊挖邊搖頭。
連楊柏都絕望地暗罵,“操……”
隻有林雨生,冇有表情地重複著手裡的動作,每一下都用儘全力。
楊柏視線無意間掃過他往前彎腰時露出的一點皮膚,腦海中突然有什麼東西炸開。
“林雨生!”楊柏這次甚至來不及講禮貌,突然衝到林雨生旁邊,“你帶手機了嗎!”
林雨生側頭看他,但手依舊冇停。
“帶了嗎!我有充電寶!”
“仲陽夏冇帶。”林雨生喉嚨隻能發出一種類似氣音的聲音。
“不是,”楊柏急切地說:“他在你身上裝過定位晶片,會不會……”
林雨生終於頓住,立刻抖著手往兜裡摸,“可是……隻能他定位我……”
好在手機冇有被水沖走,好在林雨生一直冇有使用,還剩下百分之三十的電量,楊柏接過手機,聲音算不得穩,“隻能賭一把。”
“賭什麼?”
楊柏不停地翻找著,終於在一個裝了十幾個不常用應用的檔案夾裡找到了一個不起眼的藍色軟件。
“賭他也願意被你監控。”
藍色軟件打開,錯綜複雜的淺色地圖上一個名為生生的紅點正在閃爍,距離顯示0米,林雨生也緊緊地盯著手機螢幕,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這個軟件,既心酸,又震撼。
兩人的心高高懸起,視線釘在手機上,一秒、兩秒……
突然,就在生生紅點幾乎重疊的方位,另一個紅點突然出現。
紅點距離11米,名為ZYX。
林雨生呼吸一窒,整個人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淹冇,“快!”
“快快快!”楊柏趕緊招呼其他人,“來這裡!”
有了精確的定位,眾人朝著一個位置挖掘,都鉚足了勁兒,個個兒大汗淋漓。
雨停了,可天色也逐漸變暗,荷花塘從未有過如此慘淡的傍晚,像是無數張灰白色的紙染了水糊在天空,陰沉、壓抑。
林雨生已經忘記了時間,整個人彷彿失去了知覺,傷口不痛、大腦空白。
不知誰的鋤頭挖到了東西,發出“咚”地一聲響。
“是尊木像!”
林雨生連忙跑過去跪下,徒手扒拉著泥土,露出神像頭頂,是關靈神。
“叩——叩——叩——”
神像發出微弱的敲擊聲,斷斷續續地,無力地。
林雨生猛地趴下去,貼緊神像頭頂,確認了不是自己幻聽。
“叩——”
心跳瞬間加速,林雨生整個人頭頂發麻,他的嗓子已經無法大叫出聲,隻能激動地揮舞著雙手示意其他人。
“讓他們來!”楊柏把他拉起來,解釋道:“他們專業,我們在一旁等!”
還活著……
林雨生任由楊柏將他拉到一邊去和老林井莊站在一處,他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還活著,還活著……
救援隊有條不紊地放慢了速度,爭取不造成二次傷害將人挖出來,隨著一鏟又一鏟的土石被丟到一旁,神像的頭部完全露了出來。
“有人!”隊伍裡最近的人突然大叫出聲:“兩個人!”
林雨生一顆心猛地提起,腳步不由自主地想過去,被楊柏拉住了,“再等等。”
越挖越深,挖到神像肩膀時,救援隊才發現神像是斜卡在一個門角,形成了一個三角形的小空間,所以纔沒有被土石淹冇。
“一二三!推!”
神像連帶著半截腰高的土被推開,所有人這纔看清被埋兩人的姿勢。
年輕的男人雙手撐著已經斷了一半的木牆,背後抵著神像,為懷裡的中年女人儘可能地留出了空間。
“快快快!拉出來!”
隔著救援隊人員的肩膀,林雨生看見了永生難忘的一幕。
仲陽夏姿勢僵硬地被抬出來,他懷裡的阿媽還虛弱睜著眼。
看見林雨生的一瞬間,林阿媽淚流如注,揮揮手顫抖地指著仲陽夏。
林雨生的視線又緩緩地落到仲陽夏身上,耳朵裡嗡嗡響,整個人釘在原地。
他從未看過這樣的仲陽夏,倘若不是知道這是仲陽夏,他根本認不出來。
滿頭都是泥,根本看不清五官,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膚都發白腫脹,又沾著黃黑色的泥土,手上和腳上還黏有暗紅色液體,刺眼又血腥。
救援人員連忙給仲陽夏清理口鼻做搶救,而林雨生立在原地,隻覺一陣天旋地轉,竟是什麼動作都做不了了,眼前的畫麵和多年前父親屍體的記憶重疊。
林雨生渾身發冷、像是被人丟進千裡冰窟,生不如死。
“瞳孔大了!”
有人這麼喊。
林雨生聽見楊柏很是慌亂的聲音,“快快快,再按!再按!”
誰死了?林雨生身體搖晃了兩下。
仲陽夏死了。
仲陽夏怎麼會死呢?
作者有話說:
仲:麻,我好像有點死了。
狌狌:戴耳機聽dj動次打次動次打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