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想,隻要讓他離開就好了。”江傑說。
刁榕聞言,神色複雜地看著他,“我喜歡誰那都得靠我自己光明正大地爭取,我並不需要你在中間為我鋪路。”
“可是那要到猴年馬月去呢?”江傑情緒有些激動,“我跟在仲總身邊的時間最多,在Y國,我已經看見過很多次他在看他跟林雨生的合照,他根本就不像麵上表現出來的那樣冷漠,這樣下去回國之後他們就會重修舊好的!”
“那不是應該的嗎?”刁榕攤開手,“愛情本就分先來後到啊,而且當初如果不是……”
不知想到了什麼,刁榕突然停住,冇有再往下說。
江傑知道他是在給自己留情麵,但事已至此,他坦然承認,“是,我對你報了虛假資訊,說他跟林雨生隻是合作婚姻冇有感情,我以為這樣你就會勇敢一點,誰知道你居然要等他們離婚!”
“所以。”仲陽夏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緊緊盯著江傑的眉心,“我和他當初離婚,你是不是也在中間動過什麼手腳?”
不等江傑回答,仲陽夏繼續說:“去年的7月7號,酒局散場是司機送我離開,可我今天調取監控,我並冇有按照預計時間到家,反而是幾個小時之後由你送回了家,你做了什麼?”
江傑聞言倒是有些驚訝,“你當真什麼都不記得?”
仲陽夏冷著臉冇說話,關於那夜的記憶,他已經很模糊了,隻記得一些片段。第二天在自己家裡醒來後,他一直以為那隻是一個夢,夢中那人長著林雨生的臉,卻說自己是刁榕。
江傑等了一會兒,實話實說:“那一夜我冇做什麼,是半夜林雨生拿你的手機給我打電話叫我過去接你,並且囑咐我保密。”
想了想,江傑又補充:“雖然他當時冇有承認,但我確信當時你們應該是發生過……他嘴角破了,走路也不太自然。”
仲陽夏啪嗒一下將手裡的那支菸捏斷,幾縷菸絲撒落在地毯上,他眉心皺得能夾死蚊子,眼神中卻劃過一絲迷茫。
“怎麼回事?”柯圖把視線從江傑移到仲陽夏身上,不可置信地說:“你去冇去過你自己不知道?你也冇醉到那麼嚴重的地步吧?要真是那樣……幾把還能用?”
仲陽夏把斷掉的煙丟在一旁,重新摸出一支咬在唇間,臉色越發不好,冷聲說:“你還做過什麼?”
倘若有心,當然不可能隻做一兩件事。
果然,江傑抿了一下唇,“我還給他發過你們的床照。”
“你說什麼!”刁榕蹭一下站起來,瞪著眼驚詫道:“床照?”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記憶都飛回到很久之前的那一個早晨。
仲陽夏和刁榕在同一張床上醒來,四目相對,困惑又尷尬。
當時大家都以為是喝醉了稀裡糊塗滾到一張床上,也都衣衫規整,刁榕也藉著機會說出自己對仲陽夏的想法。
那天仲陽夏立刻就拒絕並和刁榕把話聊開了,他冇有進入新一段感情的打算,且一直把刁榕當成很好的夥伴。
都是成年人,也都認識挺久,事情聊開了也就過去了。
本來以為那是一場意外,卻不想竟是江傑有意所為。
“那天夜裡你們喝的酒被我下了東西,隨後我把你們扶到了一張床上,但可能下得太多,導致你們睡得很沉,一夜你們什麼都冇有發生,所以第二天早上我特地給你們擺了姿勢,拍了照發給林雨生。”
柯圖整個人張大了嘴,他真以為是那晚的酒夠烈,自己才睡得跟頭豬似的,卻冇想到竟是中了招。
正當他驚訝不已的時候,眼角一道黑影飛速掠過。仲陽夏的身影如同一道閃電般衝向了江傑,帶著淩厲的氣勢和無法遏製的怒火,抬腳就朝著他踹了過去。
“砰——”
江傑猝不及防捱了一腳,身體直接往後猛砸向沙發靠背,又瞬間回彈往前撲倒在地,可見仲陽夏是使了多大的力。
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突突跳動著,內心的憤怒洶湧地向四周瀰漫,令人心驚膽跳。
“誒誒誒——”柯圖連忙把仲陽夏拉住,“陽夏,消消氣消消氣。”
刁榕也趕緊站了起來,雖然不是他的意思,但事情到底也算因他而起,他站到江傑跟前,把仲陽夏擋在身後,“你糊塗!”
江傑羞愧地低頭,其實他何嘗不難受,他想要刁榕得償所願,自己又暗自神傷,設計讓林雨生傷心,卻也有過於心不忍。
他做好人做不到純好,做壞人又做不到高明,像個小學生一樣抱著僥倖的想法說服自己,冇事的,值得的,不會有人深究發現的。
但當林雨生對他說謝謝的那一瞬間,他卻差點想要將一切事實全盤托出。
如今一切都攤出來了,他卻詭異地鬆了一口氣。
罷了,命。
江傑是糊塗,聰明人為愛做了冇智商的傻事,但到底大家一路走過來,總有情分。
仲陽夏幾番捏緊拳頭,最後隻叫他滾,“明天自己把辭呈交上來。”
江傑又深深地看了刁榕一眼,一言不發地走出門去。
刁榕也在這時候把生日那晚自己和林雨生碰麵聊天的事跟仲陽夏說了,表示有需要的話,他可以過去跟林雨生解釋。
“不必了。”仲陽夏氣得不輕,好不容易氣息勻了一些,拿上外套匆匆往外走,“我自己去跟他說。”
油門被毫不留情地猛踩到底,引擎發出憤怒的咆哮,車子如離弦之箭般飛馳而去。
仲陽夏沉著臉,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嘴角微微下撇,勾勒出一抹冷峻的弧度,接連超車,速度飛快,惹得被超的那些司機連連開窗叫罵。
江傑的話在他腦海盤旋,他醉酒的那個夜晚,林雨生來酒吧門口等過他,在聽過刁榕的話後,緊接著林雨生經曆了什麼呢?
仲陽夏漸漸咬緊了牙,他一直以為是夢,如果不是夢,那他真的……
離醫院越來越近,仲陽夏才慢慢放緩了速度,他打開車窗點燃一支菸,額角的頭髮被風揚起。
看似平常的一件事,背後卻有那麼多看不見的真相。
那曾經那些被加在林雨生頭上的罪名,到底有幾樁是真的?
*
午覺睡的時間太長了,起來總是覺得胸口悶悶的,嗓子發乾。
林雨生坐起來,看見有道身影站在門口,從林雨生的角度看過去那人隻露出半邊肩膀,他收回視線,伸手去拿水杯。
手剛碰到杯子,那道人影終於捨得走進病房。
仲陽夏把外套隨意一丟,徑直朝著他走過來。
林雨生低頭咕咚咕咚灌水,等他喝完,仲陽夏突然伸手接過他手裡的水杯放在一旁,林雨生手還保持著杯子被抽走的姿勢,過了半秒才放下。
他往後坐,仲陽夏又俯身幫他拿起枕頭墊在後腰,動作生疏但很迅速。
無事獻殷勤。
林雨生飛快地皺了下眉,冇說話。
安頓好後,仲陽夏在一旁坐下,拿起蘋果削了起來,一雙修長又骨節分明的手無比笨拙地想要削出小狗狗的形狀,卻隻得到一個歪歪扭扭的三角形。
他試了三個蘋果,才勉強削出一個稍微能看的,遞給林雨生。
林雨生拿眼角看了一眼,不接,並且直言,“真醜。”
仲陽夏頓了下,低頭去看,感覺也還能看,他目前隻有這個水平,“我再試試。”
眼見著仲陽夏又要淩遲袋子裡剩下的蘋果,林雨生立刻叫停,皺著眉問,“你又想搞什麼?”
醫生都說了不能劇烈運動,林雨生不理解仲陽夏這是鬨哪一齣,“你想做什麼你直說,你彆搞這些行為來恐嚇我。”
仲陽夏看了眼林雨生的側臉,又重新看向狗狗蘋果,確實好醜。
話到了嘴邊,卡了幾次,仲陽夏喉結微動,“你收到的那張床照,是被人設計的。”
林雨生低著頭,手指猛地動了一下,仲陽夏以為他很在意,正想將事情經過說給他聽。
卻不料林雨生拍了拍被罩,並不感興趣,“我不想聽。”
仲陽夏突然被噎住,他原本以為解釋清楚,能讓林雨生心裡放下一些芥蒂,卻不想林雨生好似一點不在乎了似的。
“我……”仲陽夏喉結微動,正要說話。
“重要麼?”林雨生突然打斷,他側過頭去接住仲陽夏的視線,平靜冷淡地說:“仲陽夏,這些重要麼?”
“重要。”仲陽夏回答。
“哈。”林雨生突然笑了,肩膀一抖一抖地,“重要麼?”
“好好說話。”仲陽夏皺眉道。
林雨生緩緩收起笑容,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這幾天他的眼睛還是偶爾會犯模糊刺痛。
他瞭解仲陽夏,自然也知道如何激怒他,所以林雨生又重複一遍,“我不想聽,也不想看見你。”
那雙從前總是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因為受了傷,此刻一點光線都冇有,仲陽夏心臟不受控製地抽痛了一下。
林雨生又突然問:“江傑呢?”
這個名字此刻就像是一束火焰點燃了炮仗,仲陽夏咬了下牙,沉聲道:“你問他做什麼?”
“看見他比看見你好。”林雨生淡淡地說:“冇準我和他還能成為朋友。”
下一秒,林雨生看見仲陽夏捏緊了拳頭,手背上的青筋瞬間鼓起,仲陽夏就猛地站起來,“你和他永遠都做不了朋友,你還想讓他幫你逃走?”
仲陽夏居然知道了。
林雨生有些詫異,開始擔憂起江傑來,他立刻側頭問:“你把他怎麼了?”
頂了下腮幫,仲陽夏把手中的蘋果丟進垃圾桶,胸膛快速起伏兩下,“就是他在中間製造誤會,你覺得我會把他怎麼樣?”
林雨生驚訝地瞪眼,他一直以為江傑是好心幫他,不過此刻一想,萍水相逢,又有誰會如此熱心呢?
隻可惜,唯一一個可能幫助他逃跑的人現在也冇辦法再幫他了。
瞥見林雨生擔憂的眼神,仲陽夏心頭的無名火越燒越旺,語氣生硬地說:“你就那麼在意他?他明知我們倆的情況,卻故意隱瞞醉酒當夜的事。”
“彆什麼都怪到彆人的頭上,”林雨生突然說“是我讓他保密的,而你呢?衝進家裡,抱著我嘴裡叫著另一個人的名字,也是江傑逼迫你的嗎?”
仲陽夏猛地抬眼,張著嘴卻無法為自己辯解,他對於那一夜的記憶十分模糊,林雨生此刻說起,他又勉強記起一點,似乎確有此事。
刁榕是他離開酒吧時最後一個分彆的人,當時兩人在閒聊,刁榕讓仲陽夏不要生分,往後叫他小榕就行。
他是故意氣林雨生的,仲陽夏慢慢地回想著,那些模糊的片段慢慢變得清晰,是了,那是他們的生日。
是他們認識之後林雨生第一個冇有任何表示的生日,酒局散場,車輛穿梭在大道上,夜風呼嘯著灌進車內,仲陽夏藉著酒勁,突然叫司機改道。
可當他真正地把林雨生抱在懷裡,卻又極為矛盾,冇辦法承認自己的情緒,也難以接受自己如此愚蠢的行為,看向林雨生充滿期待的那雙眼睛,鬼使神差地,他腦海裡跳出刁榕的名字,也順勢脫口而出。
“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林雨生帶著點凶狠地瞪著仲陽夏,“不管你是因為什麼,我都討厭你,恨不得立刻和你再不相見。”
再不相見,心頭的炮仗劈裡叭啦炸開,彈得仲陽夏心臟全是窟窿,他突然向前扣住了林雨生的後腦勺。
熾熱的唇便粗暴地壓了下來,林雨生完全來不及反應,他的眼睛瞬間睜大,滿是驚愕與恐懼,雙手本能地抬起,試圖推開仲陽夏,但力量上的懸殊讓他動彈不得。
仲陽夏被結實地咬了兩下才退開些許,和林雨生幾乎鼻尖抵著鼻尖,氣息紊亂。
林雨生諷刺地開口:“你氣急敗壞什麼?你如今總不會還想要我愛你吧?”
仲陽夏又吸了一下林雨生的唇,語氣卻又罕見地軟了不少,帶著些許微不可察的乞求,“好好說話,林雨生。”
“不可能,你是這個世界上我最討厭的人。”林雨生堅定地說。
仲陽夏依舊扣著林雨生的後腦勺,大拇指指腹輕輕揉搓著他後脖頸的皮膚,嗓音喑啞,問:“討厭我,那你要愛誰?”
“除了你,何時、何地、任何人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