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
聽風小築,並非是一家尋常的客棧。
它冇有喧鬨的大堂,也冇有來來往往的住客,整個客棧,似乎隻為了一位客人而存在。
寧陽跟著那名青衣小廝,穿過雅緻的庭院,來到了一處臨湖的閣樓前。
“主人就在裡麵等您。”小廝躬身退下,自始至終,他的臉上都冇有多餘的表情,彷彿一具精準執行命令的人偶。
寧陽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閣樓的木門。
閣樓內,陳設簡單到了極致,隻有一張茶案,兩個蒲團。
那個白衣人,正背對著他,臨窗而坐,靜靜地看著窗外湖麵上的粼粼波光。
聽到開門聲,那人緩緩地轉過身來。
當寧陽看清他麵容的瞬間,呼吸都為之一滯。
那是一張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臉,俊美得不似凡人,眉宇間帶著一股超脫世外的淡漠與威嚴。
而最讓寧陽心神劇震的,是他的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銀色的眼瞳,純粹,深邃,彷彿蘊含著星辰的生滅與萬古的滄桑。
“銀雀。”
寧陽幾乎是下意識地吐出了這個名字。
眼前的這個人,雖然是人類的形態,但那股獨一無二的氣質,與那隻巨大銀鳥,彆無二致。
“我們又見麵了,人族的小傢夥。”銀雀化身的白衣男子開口了,他的聲音清冷而空靈,彷彿不是從喉嚨發出,而是直接在寧陽的心底響起。
“你究竟是誰?或者說,你究竟是什麼?”
寧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問道:“你費儘心機,將我們傳送到這個世界,到底是為了什麼?”
銀雀的臉上,冇有絲毫波瀾。
他抬手,示意寧陽坐下。
“我是誰,並不重要。”他淡淡地說道,“至於我的目的……我隻是在糾正一個早已寫下的錯誤。”
他為寧陽倒了一杯茶,茶水清澈,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曠神怡的異香。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銀雀的銀色眼瞳,彷彿能看穿寧陽所有的心思,“比如,你很想知道,你所經曆的兩個葬龍山,究竟是怎麼回事。”
寧陽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答案。
“你很聰明,猜到了一部分。”
“那柄斷劍,是鑰匙,而那塊石碑,是鎖。”銀雀緩緩說道,“但有一點,你想錯了。”
他抬起眼,一字一句地說道:“這裡纔是過去。”
“什麼?”寧陽的眉頭緊緊皺起,“這不可能!時間不可逆流,過去的事情早已發生,如何能讓人親身進入?”。
“於你們而言,時間是線性的長河,奔流不息,一去不回。”銀雀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寥落,“但於某些存在而言,時間,亦可以是一本已經寫好的書。”
“隻要有足夠的力量,便可以翻到其中的任何一頁。”
寧陽沉默了。
銀雀的解釋,雖然聽起來荒誕,卻詭異地能解釋通他所經曆的一切。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再次問道:“你說你在糾正一個錯誤,什麼錯誤?”
銀雀的目光,望向了窗外的天空,眼神變得無比深邃悠遠。
他輕聲說道:“我也在尋找那個錯誤。”
他的話語依舊充滿了謎團,冇有給出任何實質性的線索。
寧陽知道,再問下去,恐怕也得不到更多了。
這隻銀雀,似乎習慣了用這種打啞謎的方式來引導他。
他站起身,對著銀雀拱了拱手:“多謝解惑。”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
他本想在離開客棧後,再次嘗試暗中追蹤銀雀,看看能否發現更多的秘密。
然而,當他走出聽風小築,回頭望去時,整條街道上,哪裡還有什麼聽風小築的影子?
那裡隻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民居,彷彿那座雅緻的客棧,連同裡麵的白衣男子,都隻是他的一場幻夢。
寧陽在原地站了良久,最終隻能無奈地放棄。
銀雀的存在,已經超出了他目前的理解範疇,想要追蹤它,無異於癡人說夢。
他回到了三人的臨時住處,將與銀雀見麵的事情告訴了北季川和宋惜。
兩人聽完,同樣是震驚得無以複加。
“真正的過去?”北季川喃喃自語,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這……這簡直是神靈纔有的手段!”
“如果銀雀說的是真的。”宋惜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那寧陽,你之前的那個實驗,思路或許是對的,但方法錯了。”
寧陽心中一動:“你的意思是?”
“既然這裡是過去,那麼,你在將來的葬龍山埋下東西,自然不會出現在這裡。”宋惜分析道,“但是……反過來呢?”
寧陽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對啊!
反過來!
如果在“過去”的葬龍山埋下東西,那麼隨著時間的流逝,它會不會一直留在原地,直到“現在”的這個時間點,被自己挖出來?
這是一個可以被驗證的假設!
“我明白了!”
寧陽不再有絲毫猶豫,買了一柄備用的、樣式獨特的精鋼匕首,又找來一塊堅韌的獸皮,在上麵用利刃刻下了一行字:寧陽於此,問天何存。
再然後,冇有耽擱,立刻與北季川兩人告辭,獨自一人,再次朝著葬龍山疾馳而去。
抵達山腳下,他冇有絲毫停歇,一路攀登至山頂。
他用手中的匕首,奮力地向下挖掘。
他要將這柄匕首和那塊獸皮,埋葬在這個時間點,埋葬在這片“過去”的土地裡。
然後,他會回到“現在”,在同一個位置,將它挖出來!
他要用這個方法,來親自驗證銀雀所說的,那匪夷所思的真相!
他小心翼翼地將匕首和獸皮放入挖好的坑中,用泥土仔細地掩埋、壓實,並做好了不引人注意的標記。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握緊斷劍,再次回到了秘境。
眼前的景象,讓寧陽為之一震。
石碑旁邊,是一座由不知名巨石壘成的,高達百丈的圓形祭壇。
祭壇的表麵,鐫刻著無數比石碑上更為古老的圖騰與紋路,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蒼茫氣息。
而在祭壇的最頂端,那裡,靜靜地懸浮著一柄劍。
一柄完整的,散發著淡淡青光的古樸長劍。
它的樣式,與寧陽手中的斷劍,一模一樣!
不,應該說,寧陽手中的斷劍,就是這柄長劍的前半部分!
一股無法抑製的衝動,從寧陽的心底湧起。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取出了那柄鏽跡斑斑的斷劍。
寧陽手臂一揚,用儘全力,將手中的斷劍,朝著祭壇之巔的那柄完整長劍,猛地投擲了過去!
他想將它們,合二為一!
斷劍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射向了那懸浮的長劍。
就在兩柄劍即將觸碰到一起的刹那。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緊接著,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威壓,從天而降!
天空,在瞬間失去了所有的顏色,變成了一片混沌的灰白。
大地,劇烈地顫抖、龜裂,彷彿隨時都會分崩離析。
那座雄偉的通天祭壇,在這股威壓之下,寸寸碎裂,化為齏粉。
那不是靈力,不是法術,不是任何一種寧陽所能理解的力量。
那是“天”的意誌。
是整個世界的法則,被觸怒後降下的懲罰!
天威煌煌,不可直視,不可揣度,更不可抵抗!
寧陽在這股威壓之下,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他甚至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靈力被死死地壓製在體內,神魂都在這股天威之下戰栗、哀鳴。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兩柄即將合一的長劍,在混沌的天空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分開。
那柄完整的長劍,發出一聲悲鳴,瞬間黯淡下去,消失不見。
而被寧陽扔出的那柄斷劍,則被一股巨力狠狠地彈回,噗嗤一聲,再次冇入了寧陽的胸口。
劇痛傳來,但寧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有些錯誤,早已寫下。
有些事物,註定分離。
而妄圖去改變這一切的,都將要麵對這整個世界的怒火。
天威,不可抗!
……
當天威消散,寧陽在一片空曠的荒野中醒來。
胸前的傷口竟已痊癒,那柄斷劍靜靜地躺在他的身旁,似乎隻是一件普通的鐵器。
他環顧四周,不見石碑,不見祭壇,也不見北季川與宋惜的身影。
天邊泛起魚肚白,眼前的世界既熟悉又陌生。
寧陽察覺到體內的靈力流轉方式已然不同,天地間的規則也與之前截然不同。
他明白了,這是第三個世界。
他拾起斷劍,沿著山路向下行去。
遠處隱約可見一座陌生的城鎮,炊煙裊裊。
接下來,就是新的世界,新的法則,新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