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甦之後
不知過去了多久,耳邊傳來潺潺的流水聲。
寧陽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並非是那片殷紅如血的絕地,而是鬱鬱蔥蔥的青翠山林。
他的身下是柔軟的草地,身旁則是清澈見底的溪流,正歡快地向著下遊流淌。
充滿生機,與那座死寂的葬龍山形成了天壤之彆。
他立刻檢查自身,發現並無傷勢,隻是體內靈力運轉略顯滯澀。
他站起身,嘗試著催動身法,想要禦空而起,看清周圍的全貌。
然而,無形而沉重的壓力,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這股壓力是如此的熟悉,與他初入紅山時所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彷彿有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地壓在他的肩上,讓他連抬腳都變得有些困難,更遑論飛行。
“又是這種感覺……”
寧陽眉頭緊鎖,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那通天的光柱,那不可直視的長劍,以及最後那場毀天滅地般的爆發,顯然已經徹底改變了什麼。
銀雀最後衝入光柱的決絕身影,說明它纔是那場劇變的核心。
它或許是成功了,也或許是失敗了,但無論結果如何,自己都被捲入了一場無法理解的變故之中,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
此地雖然看似生機盎然,但那股無處不在的壓力,卻昭示著這裡的法則,與他所熟知的石陽界,恐怕已大不相同。
寧陽冇有在此地久留。
他沿著溪流,朝著下遊的方向緩緩走去。
在情況未明之前,順流而下,尋找到人煙,是最高效的選擇。
沿途的景緻很美,山巒起伏,古木參天,偶爾還能看到幾隻不知名的小獸在林間竄過,卻都遠遠地避開了他。
大約走了一個時辰,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炊煙裊裊的村落,出現在了遠處的山腳下。
寧陽的腳步微微一頓,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驚疑。
人族村落?
在這片詭異的地方,竟然會有人族的存在?
他無法確定,這究竟是真實的景象,還是某種更為高明的妖族陷阱。
寧陽深吸口氣,收斂了自身所有的氣息,讓自己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山中少年,然後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朝著村落走去。
隨著距離的拉近,他能清晰地看到村口有孩童在嬉戲打鬨,有老人在曬著太陽,田地裡還有農夫在辛勤勞作。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樸實而安寧的氣息,他們的身上,冇有任何妖氣的痕跡。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族。
當寧陽走到村口時,他的出現,立刻引起了村民們的注意。
一個頭髮花白,拄著柺杖的老者,在幾個村民的簇擁下,快步走了過來。
老者上下打量了寧陽一番,從他雖沾染塵土卻依舊不凡的衣著,以及那與尋常山民截然不同的沉穩氣質中,看出了幾分端倪。
“這位……仙長?”村長試探性地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敬畏,“不知仙長駕臨我們福山村,所為何事?”
寧陽心中微動,看來此地也有修行者的存在,而且仙凡之間的界限似乎頗為分明。
他拱了拱手,平靜地回答道:“老丈有禮了,我是個迷路的旅人,敢問此地是何處?”
“旅人?”村長愣了一下,隨即恍然道,“原來如此,這裡是益陽府地界的福山村。”
“仙長看著麵生,想必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吧?”
“益陽府?”
寧明陽在腦海中迅速搜尋著這個名字。
可以肯定,無論是七寶王朝,還是周邊王朝的疆域內,都絕冇有一個叫做益陽府的地方。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道:“還請老丈賜教,這益陽府,具體是何方位?隸屬於哪個王朝?”
村長聞言,臉上露出了理所當然的自豪神色。
他挺了挺胸膛,朗聲道:“我們益陽府,自然是隸屬於偉大輝煌的天瓊皇朝!”
“仙長,您腳下的這片土地,乃是天瓊皇朝治下的建水古陸,我們福山村,便在建水古陸的益陽府玉泉山域之內。”
天瓊皇朝?建水古陸?
一連串陌生的名詞,讓寧陽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百分之百可以確定,自己已經不在原來的世界了。
銀雀……它究竟做了什麼?
難道它將整個秘境,連同身處其中的自己,都傳送到了另一個世界?
寧陽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麵上依舊保持著平靜。
他再次向村長詢問了益陽府城的方向後,便告辭離去。
他需要儘快接觸到這個世界的修行者,弄清楚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
……
與此同時,在離福山村數百裡外的一座小鎮外。
北季川、宋惜,以及其他數十名倖存的人族修士,也同樣狼狽地出現在一片荒野之中。
那場光柱爆發的偉力,似乎將他們隨機傳送到了各處。
幸運的是,他們這一批人被傳送的地點相距不遠,很快便重新聚集了起來。
經過與小鎮居民的簡單交談,他們也獲得了與寧陽幾乎完全一致的資訊。
天瓊皇朝,建水古陸,益陽府。
這個事實,讓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驚與茫然之中。
“我們現在究竟在哪裡?”一名修士喃喃自語,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現在該怎麼辦?這裡是什麼地方我們都不知道,貿然行動,恐怕會有危險。”另一人憂心忡忡地說道。
人群中,很快出現了兩種不同的意見。
一部分人認為,當前情況詭異莫測,他們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地方隱藏起來,儘量減少與本土修行者的接觸,先觀察清楚情況再說,安全第一。
而另一部分人則覺得,他們被困於此,想要找到回去的辦法,就必須主動去接觸這個世界的修行者,從他們口中獲取情報。
躲藏起來,隻會坐以待斃。
雙方爭執不下,最終,隻能分道揚鑣。
北季川和宋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
“我們去找寧陽兄。”北季川沉聲道,“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先彙合。益陽府城是此地最大的城池,也是最顯眼的目標,如果寧陽兄也在這裡,他有很大概率會去那裡。我們去府城等他。”
宋惜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他們的安危固然重要,但找到失散的同伴,更是當務之急。
……
寧陽走在村長所指的官道上,這條路顯然是經過修葺的,路麵平整,足以容納數輛獸車並行。
他依舊能感受到那股沉重的壓力,行走的速度並不快。
不知走了多久,身後傳來了一陣車輪滾滾的聲響,伴隨著清脆的鈴鐺聲。
寧明陽回頭望去,隻見一支插著商旗的車隊,正從遠處緩緩駛來。
拉車的並非是凡俗的牛馬,而是一些他從未見過的,氣息溫順的獸。
這支車隊規模不小,足有十幾輛獸車,車上滿載著貨物,用厚厚的帆布遮蓋著。
車隊周圍,還有數十名手持兵刃的護衛,一個個氣息彪悍,顯然都是練家子。
寧陽心中思索著,這個世界的凡俗層麵,看起來與石陽界並無太大差異,商隊、護衛、官道……
一切都顯得如此真實,完全不像是幻境。
車隊內,也有人早早地就發現了孤身一人,在官道上緩慢行走的寧陽。
一名護衛策馬來到領頭的一輛獸車旁,低聲對車簾內的人說道:“管事,前麵有個獨行的年輕人,看起來像是修行者,但氣息不顯,不知是何來路。”
車簾被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精明乾練的中年男子的臉。
他眯著眼睛,遠遠地打量著寧陽,沉吟道:“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偏僻官道上,突然出現一個修行者,確實有些古怪。”
“他實力如何,你看得出來嗎?”
護衛搖了搖頭:“看不透。不過,就算是尋常第一境的修行者,想要劫下我們這支冇有聘請仙長護衛的商隊,也並非難事。”
領頭人,也就是商隊管事,再次仔細地看了看寧陽。
他見寧陽雖然衣衫有些塵土,但材質上乘,氣度從容,不像是落魄的劫匪。
他思索片刻,最終做出了決定。
“讓他過去,我們不要主動招惹。看他的穿著,應該不是缺錢的主。大家保持警惕,正常前行,裝作互不打擾即可。”
車隊繼續前行,很快便抵達了駐足不前的寧陽身邊。
就在車隊即將與他擦肩而過時,寧陽伸出手,攔住了最前方的一輛獸車。
“諸位,在下想搭個便車,前往益陽府城,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管事心中一凜,但臉上卻堆起了和善的笑容。
他跳下車,對著寧陽拱了拱手:“原來是位仙長,失敬失敬。”
“去往府城自然是順路,仙長不嫌棄我們這車馬簡陋就好,請上車吧。”
寧陽道了聲謝,便被請上了一輛相對寬敞的獸車。
管事心思活絡,立刻安排了一名口齒伶俐的夥計,藉著結交的名義,與寧陽同車,旁敲側擊地打探他的來曆。
寧陽自然明白對方的意圖,他言語不多,滴水不漏,隻是說自己是遊曆至此。
他從那夥計的口中,冇能獲得更多關於天瓊皇朝高層麵的資訊,因為仙凡兩隔,凡人所知有限。
夥計隻知道,他們天瓊皇朝的勢力,是在大約兩百年前,才延伸到建水古陸這片土地的,相比於皇朝掌控的其他大陸,這裡的曆史要短暫許多。
不過,寧陽倒是獲得了不少關於益陽府本地修行勢力的訊息。
在益陽府,最權威的修行者勢力,無疑是直屬於皇朝的府衛軍,他們負責鎮守城池,清剿妖患,權力極大。
而在府衛軍之外,民間最大的修行者組織,則是一個名為青山盟的勢力。
據夥計所說,青山盟與其說是一個宗門,不如說是一個由許多強大的散修和修行家族共同組建的聯盟。
他們彼此互助,共同掌控著益陽府大部分的修行資源,也會對外招收有天賦的弟子進行教導。
車隊行進了大半日,傍晚時分,一座雄偉的城池輪廓,終於出現在了地平線的儘頭。
那便是益陽府城。
抵達城門下,寧陽發現這裡的守衛雖然森嚴,但並不會挨個盤查身份文牒,隻要不是妖族化形,身上冇有妖氣,便可自由出入。
寧陽向商隊告辭,獨自走進了這座陌生的城池。
他冇有在凡人聚集的區域過多停留,而是徑直朝著夥計所說的,青山盟弟子經常聚集切磋的演武場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