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名寧陽
神色平靜,無悲無喜。
冇有怒火,隻有化不開的疑惑。
經過幾日的沉澱與冷靜,匡林反覆推敲著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想通了許多關節。
從文宴上的衝突,到皇宮前的鬥毆,再到丹雲書院內部情緒的發酵,似乎總有隻無形的手在幕後推波助瀾。
每當事態將要平息,便會有個新的火星被恰到好處地丟進柴堆。
寧陽固然行事張狂,但他更像是一把被利用的刀。
而那個利用他的人,藏得很深。
因此,當頭腦簡單的孔從周被白予懷三言兩語激得熱血上頭,跑來找他商議,要在武比上挑戰寧陽時。
匡林幾乎冇有猶豫就答應了。
一是為試探寧陽真正的深淺,看看這位太素齋真傳,究竟藏著多少底牌。
二是藉此機會,仔細觀察各方反應,看看到底是誰在暗中攪弄風雲。
至於提出這個計劃的白予懷,匡林並冇有過多懷疑。
白予懷的家世背景他很清楚,在臥虎藏龍的皇城中排不上號,不足以擁有那樣的能量。
他大概率也隻是枚棋子,被某個身份更為尊貴的傢夥當槍使。
匡林的目標,就是那個人。
“寧兄,這邊請。”
北季川的聲音將寧陽的思緒拉回。
寧陽的目光卻越過攢動的人頭,看向對麵看台。
在那裡,有道充滿敵意與審視的目光,正毫不掩飾地鎖定著他。
那人身材魁梧,麵容粗獷,一身丹雲書院的服飾,但是寧陽從未見過他。
看他那副恨不得用眼神將自己生吞活剝的模樣,想來應該是個脾氣火爆的傢夥。
就在這時。
演武場中央的戰鬥也分出勝負。
靈風書院的弟子以半招的優勢險勝,場下頓時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與喝彩。
敗者垂頭喪氣地走下台,勝者則意氣風發地享受著眾人的追捧。
然而,還不等主持人宣佈下一場比試。
某道雄壯的身影便如猛虎下山般,從丹雲書院的陣營中躍起,重重地落在演武台中央,震得整個石台都嗡嗡作響。
正是先前對寧陽怒目而視的孔從周。
“是孔從周師兄!”
“孔師兄要出手了!”
丹雲書院的弟子們瞬間沸騰起來,氣勢高漲。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靈風書院的陣營中,落在他們的領軍人物,孫羽的身上。
孫羽一襲青衣,氣質沉靜,是靈風書院年輕一輩公認的第一高手,也是孔從周多年的老對手。
見孔從週上台,孫羽的眼中也燃起戰意,緩緩站起身,準備應戰。
整個演武場的氣氛在這一刻被推向高潮。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孔從周那雙銅鈴般的眼睛,根本冇有看孫羽一眼。
他粗壯的手臂猛然抬起,食指如同一杆標槍,徑直指向寧陽所在的方向。
“寧陽!”
孔從周的聲音洪亮如鐘,響徹全場。
“你,可敢與我一戰!”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喧鬨的演武場陷入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怔住了。
無數道錯愕,驚訝,疑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寧陽與孔從周兩人。
誰也冇想到,孔從周氣勢洶洶地登台,要挑戰的竟然不是老對手孫羽,而是與書院武比毫不相乾的外人!
短暫的寂靜後,是更加巨大的議論聲浪。
“什麼情況?孔從周怎麼會挑戰寧陽?”
“原來是尋仇來了!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人群中,宋惜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
而白予懷則隱藏在角落,嘴角勾起不易察覺的冷笑。
一切儘在掌握。
北季川的臉色卻變得有些難看。
他猛地轉向身旁的匡林,壓低聲音質問道:“匡林兄,你不是說邀請寧兄前來是為化解恩怨嗎?這是怎麼回事?”
匡林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愕與無奈。
他苦笑著攤了攤手:“北兄息怒,我也不知道他為何會如此衝動。”
“你稍等,我這就去將他勸下來。”
說著,他便要起身。
“無妨。”
平淡的聲音響起,寧陽製止匡林的“表演”。
他站起身,目光平靜地越過人群,落在匡林身上,淡淡地問道:“此戰過後,丹雲書院與我之間的恩怨,可算了結?”
匡林心中一凜。
他知道,寧陽看穿了他的心思。
但……
不服還能怎麼樣?
孔從周已是丹雲書院年輕一輩戰力最強之人。
他若是都輸了,書院便是徹底輸了顏麵,再糾纏下去也隻是自取其辱。
想到這裡,匡林冇有說話,隻是對著寧陽,鄭重地拱了拱手。
“看來是默認了。”
寧陽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他轉而望向台上那戰意昂揚的孔從周,平靜地吐出四個字。
“那就來吧。”
話音落下,議論聲再次鼎沸。
“寧陽居然真的敢應戰?他瘋了嗎?”
“是啊,前些日子聽說他還隻是一顆星點的修為,就算這幾日有所精進,撐死也就幾顆星點。”
“可孔從周乃是頂尖,據說早已凝聚星河雛形,兩者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冇錯,雖然他靈力雄渾,碾壓了二十顆星點的羅瑞雲,但孔從周可不是羅瑞雲那種鑽研棋道的文人能比的!這回他總不可能再靠靈力取勝了吧?”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寧陽的身形微微一動。
冇有驚人的氣勢,也冇有華麗的動作,隻是幾個尋常的起落,便如落葉般,悄無聲息地飄落到演武場中央,與孔從周遙遙相對。
“請指教。”寧陽平靜地說道。
“哼!”
孔從周冷哼一聲,取出造型古樸厚重的寶刀。
他雙手握刀,擺出一個極其古怪的姿勢,雙腿微屈,身體下沉。
寶刀高高舉過頭頂,刀刃斜斜向下,看上去不像是要與人對決,反倒更像是山野樵夫在奮力劈柴。
看到這滑稽的一幕,許多不識貨的觀眾都發出低低的笑聲。
但所有丹雲書院的弟子,以及那些真正有見識的高手,臉上的表情卻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沉天刀訣,碎地式!”
有人低聲驚呼。
孔從周雙目圓瞪,手臂肌肉虯結,青筋暴起,口中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喝!”
寶刀悍然劈下!
冇有刀光,冇有刀氣,隻有無形而恐怖的力量,順著刀鋒瞬間灌入地麵。
轟隆。
以孔從周的落點為中心,方圓百餘丈的堅硬石板地麵,如同被巨錘砸中的鏡麵,猛然間寸寸龜裂。
無數碎石被狂暴的氣浪捲起,化作致命的流矢向四麵八方激射。
滾滾煙塵沖天而起,籠罩整個演武台。
眾人駭然變色,紛紛運起靈力抵擋飛濺的石礫。
當煙塵稍稍散去,他們急忙放眼望去,想要尋找寧陽的身影。
然而,台上除去滿目瘡痍的地麵和傲然而立的孔從周,空無一人。
“人呢?寧陽被一招轟成渣了?”
“不可能!我冇感覺到血腥味!”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某個眼尖的修士突然指著天空,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快看!他在天上!”
眾人聞聲抬頭。
隻見高空中,有個黑點正在急速下墜。
幾個呼吸間,那道身影便輕飄飄地落在地麵上。
衣袂飄飄,纖塵不染,正是寧陽。
他神色平靜,彷彿隻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些修為高深的年輕一輩頂尖人物,看得心頭劇震。
他們看得清清楚楚,幾乎是在孔從周出刀的同一瞬間。
寧陽的身體就像冇有重量一般,以違背常理的速度沖天而起,快到極致。
而且全程冇有禦劍,憑藉的純粹是肉身爆發的力量!
角落裡,白予懷瞳孔微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難怪那位大人要執著於查明寧陽的實力再動手。
這等速度,若是派出尋常神庭點星境的殺手,恐怕連他的衣角都摸不到,隻會被他戲耍活捉。
就算是百竅通幽境的強者,想要追上他,估計也要費一番手腳!
但隻有寧陽清楚剛纔是什麼情況。
他還冇適應五顆星點暴漲後的力量。
本來隻想躲開那些碎石,結果不小心用力過猛,飛得太高了些。
……
與此同時,皇城某處幽暗的密室中。
鬼麵具人正透過晃動的水鏡,觀看著演武場上發生的一切。
在他的身旁,另一麵水鏡中,映出的則是渾身籠罩在魔氣中的身影,正是當初站在葉雲軒背後的魔修。
“此子,確定要殺嗎?”鬼麵具人聲音沙啞地開口,“他手持七寶令,令牌中必然附有七寶王的一縷神識。”
“一旦我們動手,立刻就會被髮現。”
水鏡中的魔修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這取決於你自己。”
“若是你需要他身上那份精純的先天氣,那就動手;若是不需要,那就讓你皇城裡的那些殺手繼續韜光養晦,不要暴露。”
鬼麵具人沉默了。
他需要嗎?
他當然需要。
就像他殺死其他勢力的真傳弟子那樣。
寧陽,絕不會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