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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名義:人在軍閣誰敢動我孫兒同偉 > 第508章 我要的東西,不多

一九九五年八月十二日,一個悶熱得令人心煩的週六午後。

燕京,二環內那片被參天古木和森嚴崗哨守護著的區域,彷彿與外界蒸騰的暑氣隔絕,透著一股沁入骨髓的、屬於權力的幽深與靜謐。

顧老那座三進帶花園的四合院,朱門緊閉。院內,石榴樹和海棠在陽光下投出斑駁的陰影,蟬鳴聲嘶力竭,卻更添幾分死寂。

書房內,厚重的暗紅色天鵝絨窗簾嚴絲合縫地拉攏了一半,將燕京午後灼人的陽光濾成一種近乎凝固的、黏稠的昏黃光暈,無聲地鋪在陳舊的青磚地麵上。

空氣裡浮動著塵埃,檀木書架和黃花梨書案沉澱出歲月和權勢混合的沉重氣味。

在政壇翻雲覆雨的“顧老”,此刻獨自陷在寬大的紫檀木圈椅深處,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靈的泥塑。

他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一遍遍摩挲著案頭那塊溫潤冰涼的田黃石鎮紙,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卻絲毫無法壓下心底那越燃越烈、幾乎要將他焚燬的驚懼火焰。

目光空洞地投向窗欞上繁複精細的“卍”字不到頭雕花,思緒卻早已飄散,又或者說,被無邊的黑暗攥緊、拖拽。

自從呂州那邊傳來劉兆基、陳啟泰一乾人等在望北樓被一網打儘,連帶著傅滿洲、莊正賢這兩個他自認隱秘的“白手套”也落網的訊息後,

他就知道,懸在頭頂的那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要落下了。這兩個星期,他如同困在蛛網中心的飛蟲,每一次輕微的震顫都讓他心驚肉跳。

燕京這個看似深不見底的圈子,實則敏感得像一麵被霧氣籠罩的鏡子。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某些過去稱兄道弟、利益交織的“老夥計”,眼神裡那份親熱熟稔正在迅速冷卻、疏離,取而代之的是探究、警惕,甚至是一閃而過的幸災樂禍。

一些以往隻需他一個眼神、一句話便能暢通無阻的關節和渠道,也開始變得滯澀、推諉,甚至無聲地關閉。

他太清楚祁勝利那個老狐狸的作風,更清楚祁同偉那個年輕人藏在平靜表象下的狠辣與決絕。

他們絕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就像最有耐心的獵人,靜靜等待獵物在恐慌中耗儘最後一絲氣力,然後纔會現身,給予致命一擊。

他們在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來跟他“好好談談”——用他無法拒絕的方式。

“顧老。”

書房的門被極輕地推開一條縫,秘書那張向來從容的臉此刻繃得死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幾乎要溢位來的惶恐,細若蚊蚋,

“祁……祁同偉書記來了,就在外頭。說是……奉祁老總之命,前來拜訪。”

來了!

顧老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鐵手猛地攥緊,驟然停跳了一拍,隨即又瘋狂擂動起來,撞得胸腔生疼。

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急又深,彷彿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他強迫自己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脊背,臉上肌肉僵硬地調動,試圖拚湊出往日那種矜持中帶著威嚴、居高臨下中又不失長輩風範的表情。

可惜,指尖傳來的冰涼和不受控製的細微顫抖,早已將他內心的驚濤駭浪出賣殆儘。

“請他到……客廳。”顧老的聲音乾澀得像沙礫摩擦。

“他說……”秘書的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更低,“想和您單獨在書房談。”

單獨?書房?顧老眼皮猛地一跳。

這意味著連最後一點表麵的、在開闊空間可能存在的緩衝餘地都冇有了。這是要徹底攤牌,是要逼到牆角,不留任何轉圜。

他沉默了幾秒,那幾秒長得像一個世紀。

最終,他無力地揮了揮手,彷彿趕走一隻並不存在的蒼蠅:“……讓他進來吧。”

腳步聲在空曠的廊廳裡響起,不疾不徐,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顧老繃緊的心絃上。幾分鐘後,書房那扇厚重的楠木門被推開。

祁同偉走了進來。

冇有預想中得勝者的盛氣淩人,也冇有晚輩拜見長輩的禮節性謙恭。

他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領口解開一粒釦子,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下身是熨帖的深色長褲,身姿挺拔如峭壁孤鬆。

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一泓深不見底的寒潭,所有的情緒、意圖都斂在那雙過於銳利、彷彿能洞穿一切偽飾的眼睛之後。

一種近乎實質的、冰冷的壓迫感,隨著他的進入,瞬間充盈了這間本就窒悶的書房。

他甚至冇有多看顧老一眼,反手輕輕帶上了門,“哢噠”一聲輕響,將外界所有的窺探、所有的可能援手,徹底隔絕。

也將顧老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掐滅。

顧老坐在書案後,冇有起身——這是他此刻唯一能維持的、可憐的姿態。

他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臉上擠出那一絲早已練習過無數次、此刻卻僵硬得如同麵具的笑容:

“同偉來了?坐,坐。”

他甚至伸手,顫巍巍地拿起書案上那盒特供的、印著熊貓圖案的香菸,抽出一支,遞向祁同偉。

這個動作,試圖在過去與現在之間搭建一座脆弱的橋梁,營造一種虛假的、長輩對晚輩的親切與隨意,一種故作輕鬆的場麵。

祁同偉的目光甚至冇有在那支菸上停留一瞬。

他徑直走到書案對麵那把同樣材質的紫檀木圈椅前,穩穩坐下,動作流暢自然,彷彿這裡不是威名赫赫的顧老書房,而是他自己的辦公室。

然後,在顧老遞煙的手尷尬地僵在半空時,他從自己襯衫口袋裡,摸出一包市麵上常見的“玉溪”香菸,

抽出一支,掏出打火機,“嚓”一聲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淡藍色的煙霧。

他冇有說話。

甚至冇有看顧老。

就那麼靜靜地坐著,抽著煙,目光平靜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彷彿對麵坐著的不是一位曾經權傾朝野、門生故舊遍佈的元老,而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顧老遞煙的手,連同臉上那勉強維持的笑容,一起凝固、碎裂、剝落。

他訕訕地收回手,將那支“熊貓”煙放回精美的木盒裡,動作遲緩。然後,他也默默地點燃了一支自己的煙。

兩股不同質地、不同氣味的煙霧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緩緩升起、交織、糾纏。

“熊貓”的醇厚綿長與“玉溪”的辛辣凜冽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令人更加窒息的氛圍。

時間,在這令人頭皮發麻的沉默中,被拉得無比漫長。

隻有香菸燃燒時“滋滋”的細微聲響,以及窗外不知疲倦、聲聲催命的蟬鳴,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兩人就那樣對坐著,像兩尊對峙的雕像,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菸灰缸裡的菸蒂迅速堆積,如同兩人內心不斷壘高的焦慮和壓力。

顧老試圖從祁同偉那張年輕的、棱角分明的臉上捕捉到一絲情緒的波動——得意?輕蔑?

威脅?嘲弄?

或者哪怕是一絲不耐?

冇有。什麼都冇有。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殘酷的平靜。

這種平靜,遠比任何疾言厲色的質問、拍案而起的怒斥,都更加讓人煎熬,更加讓人恐懼。

它像一把冇有開刃的鈍刀,在顧老緊繃的神經上、在他那早已千瘡百孔的心理防線上,緩慢而持續地切割、研磨。

每一下,都帶來清晰的、令人崩潰的鈍痛。

終於,祁同偉抽完了最後一支“玉溪”,將那截短短的菸蒂,穩穩地按熄在顧老麵前那隻價值不菲的宋代青瓷菸灰缸裡。

而顧老麵前的菸灰缸,早已被“熊貓”的菸頭塞滿,狼藉一片。

心理防線,在這長達一個多小時、無聲卻驚心動魄的精神淩遲中,徹底崩潰了。

顧老拿著煙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菸灰簌簌落下。

額頭上、鬢角邊,細密的冷汗彙聚成珠,沿著鬆弛的皮膚滾落。

他猛地將還剩大半截的香菸狠狠摁滅在菸灰缸裡,彷彿要用這個動作宣泄內心的恐慌。

他抬起頭,眼白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死死盯住祁同偉,

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強行壓抑的恐懼而嘶啞、走調,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虛張聲勢和最後一絲強撐的凶狠:

“祁同偉!你……你到底想怎麼樣?!劃下道來!彆他媽……彆在這兒跟我裝神弄鬼!”

祁同偉這才彷彿被這聲音從沉思中喚醒,緩緩抬起眼皮。

那目光,如同兩束冰冷的探照燈光,毫無溫度地打在顧老那張因恐懼、憤怒、屈辱而扭曲變形的臉上,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照個通透。

他開口,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但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冰錐墜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凍結靈魂的冷酷:

“顧老,急什麼?戲,纔剛開場。”

他身體微微前傾,這個看似隨意的動作,卻帶來更強的壓迫感。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卻又勢在必得的交易:

“我要的東西,不多。

劉兆基,陳啟泰,還有那三十一個參與謀劃、或者知情不報、甚至暗中資助的港商,他們名下,

以及他們背後家族實際掌控的所有資產。土地、房產、股權、存款、境外信托、藝術品……所有一切。

初步估算,大概六百個億。當然,可能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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