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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京城裹著一層霜色，我跪在金鑾殿的蟠龍柱下，望著頭頂明黃的珠簾微微晃動。綢緞莊的生意在這兩年間已開遍江南半壁，卻從未想過這般市井營生竟能驚動天聽。殿外北風捲著枯葉撲簌簌敲打漢白玉階，而我的掌心早已沁出薄汗，連蟒紋朝靴下的青磚都變得滾燙。
愛卿，朕瞧你和陸愛卿之女詩詩甚是般配，賜你們成婚如何？
皇帝的聲音裹挾著龍涎香飄來，我猛地抬頭，正對上龍椅上那雙含笑的丹鳳眼。餘光瞥見左側文官隊列中，陸大人銀白的鬍鬚都在輕顫，而階下的陸詩詩，鵝黃襦裙掃過冰涼的地磚，裙裾上繡的並蒂蓮隨著她的腳步微微起伏。
謝陛下隆恩！陛下簡直是在世月老，這紅線牽得太妙了！我幾乎是顫抖著叩首，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震得眼眶發燙。直到起身時，纔敢偷偷看向陸詩詩。她垂首立在陸大人身側，鴉青的鬢髮間簪著支珍珠步搖，此刻卻像被燙著般絞著裙帶，耳垂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連帶著臉頰都泛起晚霞般的紅暈，宛如春日裡沾了晨露的芍藥。
金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清亮的鐘鳴，驚得簷角銅鈴叮咚作響。我這才發現自己掌心的汗早浸透了官服袖口，而皇帝意味深長的笑聲還在殿內迴盪。退朝時，陸大人經過我身邊，蒼老的手在我肩頭重重一按：好好待她。那聲音裡既有欣慰，又藏著幾分為人父的不捨。
賜婚的旨意隨著快馬傳遍京城時，琉璃瓦上的薄雪都映著喜慶的紅光。綢緞莊門前擠滿了看熱鬨的百姓，有人踮著腳念告示上的硃批，有人交頭接耳議論這樁突如其來的皇婚。我站在二樓窗前，看著陸詩詩乘著青雀輦從長街儘頭緩緩駛來，車簾上的金絲繡著雙棲鴛鴦，在陽光下泛著溫柔的光。她掀起簾角的瞬間，四目相對，我看見她眼底流轉的星光，比任何綢緞都要璀璨。
籌備婚禮的日子像浸了蜜糖的糯米糕，甜得讓人發顫。我親自跑到蘇州請來最好的繡娘，用三十匹金線織就鳳冠霞帔；又命人在護城河上搭起九曲花橋，每根欄杆都纏滿新鮮的紅梅。夜裡伏案覈對禮單時，總能想起她在綢緞莊試穿嫁衣的模樣——繡著百子千孫的紅蓋頭下，隱約露出的脖頸泛著珍珠般的光澤，當她含羞問好看嗎，我竟緊張得說不出話，隻知道拚命點頭。
訊息傳開後，茶樓酒肆裡都在議論這樁婚事。有人說我是踩了狗屎運，也有人嫉妒陸詩詩這樣才貌雙全的女子即將成為我的妻。最讓我忍俊不禁的是隔壁布莊的掌櫃，紅著眼眶說要把女兒送來當妾室，被我笑著婉拒。其實我早就在心底發誓，要讓這場婚禮成為京城百年難遇的盛事，要讓她在漫天煙花中，成為全天下最幸福的新娘。
婚期漸近的某個深夜，我站在掛滿紅燈籠的門庭下，望著天上一輪圓月。寒風捲起滿地喜字，恍惚間又看見她在草地上奔跑的模樣。如今終於能光明正大地牽起她的手，告訴她那些藏在心底的話。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梆子聲，我握緊腰間她親手繡的香囊，忽然覺得，這皇城的風雪再冷，也抵不過即將擁她入懷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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