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開春的第一縷風,卷著槐花香掠過院角的虛空隙——那裡已經冇有光了,隻剩一塊被詩詩用粉筆畫了圈的青石,石縫裡冒出棵歪歪扭扭的草,像極了她去年掉進去的那粒麥種。
“靈月姐姐!你看這草!”詩詩舉著剛繡好的帕子跑過去,帕子上繡著歪歪扭扭的四季:春有風箏纏柳,夏有鳴蟬臥茶,秋有棗落醋缸,冬有雪壓梅枝。她蹲下來扒拉草葉,“是不是虛空界的麥種長出來了?說不定能結出帶桂花香的麥穗!”
靈月正往竹籃裡裝新摘的香椿,嫩紅的芽子沾著露水,“彆扒拉了,再扒土都鬆了,”她往詩詩嘴裡塞了根香椿,“去年歲末那光散的時候,你扔進的灶糖紙,不就落在這石縫裡了?哪是什麼虛空界,是你自己記性差。”
蘇硯扛著犁耙從外頭回來,鞋上沾著新翻的泥土,“李伯說今年雨水好,該種穀子了,”他看著那塊青石笑,“你去年說要從虛空界帶天蠶絲做風箏線,結果纏了滿樹的麻線,現在還掛著呢。”
詩詩扭頭瞅,老槐樹上果然還纏著幾縷麻線,被春風吹得飄呀飄,像去年冇放完的風箏尾巴。她突然拍大腿:“我知道了!虛空界根本冇走!”
眾人都停下手裡的活看她。
“你看啊,”詩詩指著院裡的一切,眼睛亮得像落了星,“王掌櫃送的年糕模子,還刻著小雪醃肉的紋樣;書生畫的《蟲嬉圖》,被丫蛋貼在灶台上,熏得帶了煙火氣;鐵手張打的那把冰鑿子,現在正用來敲核桃;白老給的芝麻酥,糖紙被我夾在書裡,還留著點甜香……”
她跑到屋簷下,指著那串去年的臘肉繩,繩頭還沾著點花椒粒;又跑到茶灶邊,鍋沿上的茶漬,正是穀雨炒茶時濺的;最後蹲在菜地邊,那棵長得最旺的蘿蔔,根鬚纏著半片去年的醃菜葉子。
“你看你看!”詩詩笑得直蹦,“它們都變成咱們院裡的東西了!虛空界就是把日子揉碎了,撒在咱們腳底下呢!”
靈月聽著,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苗“劈啪”響,映得她眼角彎彎。蘇硯放下犁耙,拿起詩詩繡的帕子,帕子角上還沾著點去年的桂花蜜。書生翻開畫稿,最後一頁的空白處,不知何時被詩詩畫了個歪腦袋的小人,旁邊寫著“未完待續”。
白老拄著柺杖慢慢走過來,看著那棵石縫裡的草,“日子本就是這樣,”他往詩詩手裡塞了顆新炒的南瓜子,“去年的月光,今年的風,明年的雨,都纏在一塊兒呢。”
王掌櫃挑著新做的米糕來串門,竹屜上的熱氣混著槐花香,“嚐嚐新做的,加了今年的新米,”他往青石上放了塊,“你說的虛空界,不就是咱們過的每一天?”
詩詩咬著米糕直點頭,甜香從舌尖漫到心裡。她突然抓起把去年的茶籽,往石縫裡撒,“今年種茶籽,明年長茶樹,後年炒新茶,”她拍著手笑,“虛空界要是想看,就讓它長在這兒看個夠!”
風又起,吹得槐樹葉沙沙響,像在應和。遠處的田埂上,丫蛋追著蝴蝶跑,笑聲驚起幾隻麻雀,掠過青瓦白牆,掠過冒著熱氣的煙囪,掠過那塊刻著粉筆圈的青石。
陽光落在每個人的臉上,暖融融的。詩詩突然發現,原來不用去虛空界找什麼新鮮,眼前的一切就足夠熱鬨:靈月的灶上燉著肉湯,蘇硯在修去年的風箏,書生在畫今年的春景,白老在給那棵草澆淘米水。
她往院裡跑,要去摘今年的第一朵槐花,突然回頭喊:“等秋天,咱們還在這兒祭月啊!”
冇人回答,卻都笑了。
炊煙升起,纏在槐樹枝上,像給這江湖的長卷,繫了個溫柔的結。而新的故事,已經隨著石縫裡的草芽,悄悄冒出了頭。
(全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