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炭房堆著黑亮亮的木炭,鐵爐上的銅壺“咕嘟”冒白汽,詩詩抱著個裝滿火炭的小炭簍往樹根跑,炭灰蹭得鼻尖發黑,“靈月姐姐!大雪的寒氣把虛空隙染成墨黑色啦!光裡晃著的是不是炭窯?你看那燒紅的影子,比咱家這爐的還旺三分!”
靈月正往爐裡添炭,火星子濺在青磚上劈啪響,她往詩詩嘴裡塞了塊烤栗子,“彆把炭簍扔進去年當花盆,”指尖擦掉她嘴角的炭灰,“去年小雪你扔的小肉鉤,出來掛在炭房梁上,鉤尖結的冰碴像鐵針,害得丫蛋夠栗子時被勾住衣角,摔在炭堆裡說比棉絮還軟。”詩詩嚼著栗子直點頭,粉糯裡帶著焦香,“這次我帶了新燒的銀炭!裡頭要是有燒爐的,添一塊能暖到後半夜,出來說不定能換隻銅手爐,燙得能焐熱被窩!”
蘇硯扛著捆乾柴來,柴禾劈得長短勻,“李伯說大雪要封爐,燒旺炭火好過冬,”他往墨黑光裡扔了塊木炭,炭塊進去冇聲響,反倒飄出縷炭香,聞著像剛燃的鬆木炭,丫蛋舉著塊紅薯乾喊:“我要跟它換烤紅薯!”說著把薯乾往光裡拋,果乾落進去的地方,光突然“噗”地冒團火星,滾出來個焦皮紅薯,甜得流油,“是蜜心烤紅薯!”丫蛋捧著紅薯直咂嘴,“燙得直哈氣!比詩詩姐姐的烤栗子還解饞!”
書生蹲在炭爐邊畫暖冬圖,筆尖沾著炭末調的顏料,畫紙上的墨黑光裡,慢慢顯出個暖烘烘的屋子,有個添炭的影子被火星燙了手,甩著爪子直轉圈,炭塊掉在棉鞋上燎了個洞,跟詩詩今早捅爐子的模樣分毫不差,“這影子比前兒畫的《小雪醃肉圖》多了三分熱氣,”他舉著畫紙笑,“你看她跺著腳瞪火星的樣子,活像隻被燙了爪子的小花貓。”
詩詩湊過去搶畫,手一抖,炭簍裡的火炭滾了畫紙滿地,黑黢黢的炭塊落在暖冬圖裡,竟讓炭爐的火光又亮了三分,“給裡頭的炭窯加火力!”她拍著手喊,“這樣燒出來的炭能燃三天,凍僵的手烤烤就活絡!”
王掌櫃推著車新做的糖炒栗子來串門,麻袋裡的栗子裹著糖霜,“這栗子用大雪的新炭炒的,甜得透心,”他往石桌上倒了把,栗子滾到墨黑光邊,竟“滋滋”冒出叢紅梅,花瓣紅得像炭火,“邪門!比我見過最抗凍的梅還精神!”
白老拄著柺杖慢悠悠走來,用柺杖頭撥了撥紅梅,“虛空界的大雪,是把冬的暖意都鎖進了炭火,裡頭的時間跑得暖,一塊炭進去,能焐熱三天的寒夜,”他往詩詩手裡塞了塊薑糖,“去年你扔的山楂,說不定在裡頭化成了糖稀,才讓這光裡裹著股甜香。”
詩詩把薑糖往墨黑光裡塞,糖塊剛碰到光就“嗖”地鑽了進去,再看時,手裡竟多了塊芝麻薑糖,辣得暖心,“它給我加芝麻啦!”她舉著薑糖蹦,“要是我進去待片刻,出來是不是能揹回筐凍柿子?從大雪吃到冬至!”
靈月正往縫隙裡扔炭灰,聽見這話伸手敲她腦袋,“進去怕是變成炭火人,被裡頭的烈焰燒成黑炭,”話冇說完,就見炭灰進去的地方,飄出片鬆葉,落在她手心裡,葉麵上竟映著個影子在追雪人,像詩詩剛纔攆滾雪球的模樣,逗得鐵手張直笑:“裡頭的野丫頭,天越冷越能鬨!”
鐵手張撿起塊小石子往墨黑光裡扔,石子進去冇聲響,反倒從裡頭飄出個銅製小炭鏟,鏟裡盛著撮迷你火炭,詩詩一把搶過去彆在腰間,“我是虛空界的炭神!”她轉著圈蹦,小炭鏟跟著晃,“以後裡頭的炭爐都歸我燒!”蘇硯看得直笑,伸手把她往回拉,“再蹦就栽進墨黑光裡了,到時候出來渾身沾著炭灰,像個會跑的黑煤球。”詩詩掙著喊:“變成煤球纔好!能扔進爐裡燒得旺,比吃烤紅薯還暖和!”
大家笑得直搓凍紅的手,笑聲驚飛了梅枝上的麻雀,有隻麻雀“撲棱”落在墨黑光邊,竟被光染成了黑褐色,翅膀上還沾著點火星,引得丫蛋直拍手:“虛空界還會變炭火雀呢!”
詩詩扒著縫隙沿兒還想往裡鑽,被靈月一把薅住後領,像拎著隻偷炭的小耗子,“進去容易出來難,”靈月把她按在炭爐邊,“你這小冒失鬼,進去怕是被濃煙嗆成黑猴,在虛空的炭窯裡找不著門,到時候我們得往裡頭扔多少糖炒栗子,才能把你引回來?”詩詩拍著胸脯保證:“我認路!跟著炭火氣走,出來還能帶隻銀炭盆,給你焐腳暖烘烘!”
白老坐在炭爐邊,看著墨黑光裡的炭影,慢悠悠地說:“虛空界的大雪,燒得比咱們的旺,暖得也比咱們的久,你添一次炭的功夫,外頭的紅梅說不定就又開了三分,”他指著院外的雪地,“不過啊,這圍著爐邊啃栗子的樂子,在哪邊的江湖都一樣。”
詩詩聽得眼睛發亮,突然把腰間的小炭鏟往墨黑光裡扔,“給裡頭的炭窯當工具!讓他們燒出滿窯的好炭火,等我進去了,天天守著爐子烤紅薯!”
日頭偏西,墨黑光慢慢變成暖融融的橘紅色,像爐火映著雪光。詩詩蹲在邊上數影子添了多少回炭,靈月往縫隙裡扔了把鬆針,丫蛋把炭爐往墨黑光邊一放,爐影正好落在畫紙上的屋子。書生舉著畫紙笑,紙上的墨黑光裡,兩個詩詩正隔著虛空遞炭塊,一個在裡頭喊“這塊夠燃”,一個在外頭應“再添三塊”,聲音好像真的順著暖氣流了過來。
靈月望著那畫突然覺得,這虛空界哪是什麼寒風凜冽的炭窯,分明是把冬天的暖意都燒進了炭火,裡頭的爐子跟她們院中的一樣旺,裡頭的笑聲跟她們的一樣暖,連被火星燙著的疼都帶著焦香的甜。
畢竟,隻要這炭火還在燒,這墨黑光還在流,我們還在這爐邊,這江湖的虛空炭,就永遠燒不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