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桂花樹綴滿了金黃的小花,風一吹,香得能醉倒蝴蝶。詩詩捧著個裝滿桂花的錦囊往樹根跑,花瓣從錦囊縫裡漏出來,撒了一路金粉似的,“靈月姐姐!處暑的月光把虛空隙染成銀黃色啦!光裡晃著的是不是桂花枝?你看那搖搖晃晃的影子,比咱家樹上的還香!”
靈月正蹲在石臼邊捶桂花醬,木杵“咚咚”撞著石底,她往詩詩手裡塞了塊桂花糕,“彆把錦囊扔進去年當香包,”指尖沾著黏糊糊的糖霜,“去年立秋你扔的小果籃,出來掛在桂花樹上,結的果子帶著桂花香,害得鐵手張天天來摘,說泡酒比桂花釀還醉人。”詩詩嚼著桂花糕直點頭,甜香裹著米香,“這次我帶了鮮桂花!裡頭要是有釀酒的,撒進去能釀出十裡香,出來說不定能換瓶桂花酒,醇得能暖透骨頭!”
蘇硯提著個竹製提籃來,籃裡裝著剛摘的蓮蓬,“李伯說處暑要吃蓮,清心火,”他往銀黃光裡扔了把桂花,花瓣進去冇聲響,反倒飄出縷奇香,聞著像桂花混著米酒,丫蛋舉著塊桂花糖喊:“我要跟它換桂花釀!”說著把糖往光裡拋,糖塊落進去的地方,光突然“叮咚”響了聲,滾出來個小陶瓶,塞子一拔,香氣直往鼻子裡鑽,“是桂花酒!”丫蛋抿了口直咂嘴,“甜得像花蜜!比詩詩姐姐的桂花糕還醉人!”
書生蹲在月光下畫桂月圖,筆尖沾著桂花汁調的顏料,畫紙上的銀黃光裡,慢慢顯出個月下庭院,有個踮腳摘桂花的影子,被樹枝勾住了衣角,拽了半天拽出個破洞,跟詩詩今早爬樹摘花的模樣分毫不差,“這影子比前兒畫的《立秋曬秋圖》多了三分月色,”他舉著畫紙笑,“你看她捏著破衣角噘嘴的樣子,活像隻被紮了刺的小錦雞。”
詩詩湊過去搶畫,手一抖,錦囊裡的桂花撒了畫紙滿身,金黃金黃的花瓣落在月圖裡,竟讓月光都染了層香,“給裡頭的月亮添點香!”她拍著手喊,“這樣連嫦娥都要來聞聞!”
王掌櫃推著車新收的糯米來串門,麻袋上沾著稻殼,“這米要用來做桂花糯米藕,處暑吃最養人,”他往石桌上倒了半碗,米粒滾到銀黃光邊,竟“滋滋”長出叢桂花苗,嫩得能掐出水,“邪門!比我見過最旺的桂樹苗還精神!”
白老拄著柺杖慢悠悠走來,用柺杖頭撥了撥桂花苗,“虛空界的處暑,是把暑氣都釀成了桂香,裡頭的時間跑得柔,一瓣花進去,能香上三天不散,”他往詩詩手裡塞了個石榴,“去年你扔的乾果,說不定在裡頭化成了花肥,才讓這光裡裹著股甜香。”
詩詩把石榴往銀黃光裡塞,果子剛碰到光就“嗖”地鑽了進去,再看時,手裡竟多了個剝好的石榴,籽兒紅得像瑪瑙,“它給我剝石榴啦!”她舉著石榴蹦,“要是我進去待片刻,出來是不是能抱回壇桂花醬?從處暑吃到冬至!”
靈月正往縫隙裡扔石榴皮,聽見這話伸手敲她腦袋,“進去怕是變成桂花糖,被裡頭的人醃在糖罐裡,”話冇說完,就見石榴皮進去的地方,飄出片桂樹葉,落在她手心裡,葉麵上竟映著個影子在追流螢,像詩詩剛纔跟著螢火蟲跑的模樣,逗得鐵手張直笑:“裡頭的野丫頭,聞著桂香更瘋!”
鐵手張撿起塊小石子往銀黃光裡扔,石子進去冇聲響,反倒從裡頭飄出個桂花編的小香囊,香得能熏暈蚊子,詩詩一把搶過去掛在脖子上,“我是虛空界的花神!”她轉著圈蹦,香囊跟著晃,“以後裡頭的桂花都歸我管!”蘇硯看得直笑,伸手把她往回拉,“再蹦就栽進銀黃光裡了,到時候出來渾身沾著桂花,像個會跑的香包。”詩詩掙著喊:“變成香包纔好!能掛在床頭熏被子,比聞桂花酒還舒坦!”
大家笑得直搖扇,笑聲驚飛了桂樹上的夜鳥,有隻夜鳥“撲棱”落在銀黃光邊,竟被光染成了金黃色,翅膀扇動時帶著股桂香,引得丫蛋直拍手:“虛空界還會變香鳥呢!”
詩詩扒著縫隙沿兒還想往裡鑽,被靈月一把薅住後領,像拎著隻偷桂花的小蜜蜂,“進去容易出來難,”靈月把她按在桂樹下,“你這小冒失鬼,進去怕是被桂香迷了眼,在虛空的月光裡找不著家,到時候我們得往裡頭扔多少桂花糕,才能把你誘回來?”詩詩拍著胸脯保證:“我認路!跟著桂花香走,出來還能帶枝桂花枝,給你插在瓶裡香滿院!”
白老坐在竹椅上,搖著蒲扇看銀黃光裡的桂影,慢悠悠地說:“虛空界的處暑,香得比咱們的濃,月也比咱們的亮,你摘一枝桂花的功夫,外頭的露水說不定就又濃了三分,”他指著院外的荷塘,“不過啊,這聞著桂香等秋涼的樂子,在哪邊的江湖都一樣。”
詩詩聽得眼睛發亮,突然把脖子上的香囊往銀黃光裡扔,“給裡頭的我當香袋!讓她把桂花收得滿院香,等我進去了,天天用桂花泡澡!”
月上中天,銀黃光慢慢變成清幽幽的玉色,像浸在水裡的月光。詩詩蹲在邊上數影子摘了多少枝桂花,靈月往縫隙裡扔了把糯米,丫蛋把提籃往銀黃光邊一放,籃影正好落在畫紙上的桂樹下。書生舉著畫紙笑,紙上的銀黃光裡,兩個詩詩正隔著虛空遞桂花,一個在裡頭喊“這個最香”,一個在外頭應“給我留點釀酒”,聲音好像真的順著月光傳了過來。
靈月望著那畫突然覺得,這虛空界哪是什麼月下幻境,分明是把秋天的香都揉進了風裡,裡頭的桂花跟她們院中的一樣甜,裡頭的月光跟她們的一樣柔,連偷摘桂花的調皮都帶著醉人的香。
畢竟,隻要這桂香還在飄,這銀黃光還在流,我們還在這樹下,這江湖的虛空桂,就永遠開不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