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角的黃瓜架爬滿了綠藤,嫩黃的花“嗡嗡”招著蜜蜂,詩詩捧著個竹籃往樹根跑,籃裡裝著剛摘的頂花帶刺小黃瓜,脆生生泛著水光,“靈月姐姐!立夏啦!虛空隙的光變成青綠色啦!像剛摘的黃瓜蘸了露水,你看這光裡晃悠的,是不是像咱們架上的黃瓜藤?”
靈月正蹲在菜園裡搭豆角架,竹竿“哢嚓”插進土裡,她抬頭瞅了眼縫隙:“去年穀雨你扔的稻草穗,出來長成了半架野葡萄,藤子纏得黃瓜架都喘不過氣,今兒這黃瓜進去,怕是讓虛空界的菜園爬滿瓜藤,連走路的地兒都冇了。”
詩詩把竹籃往虛空隙的青綠光裡湊,光裡飄著像卷鬚的影子,軟乎乎地四處纏。剛捱到光,就見裡頭伸出無數像瓜藤的綠線,“嗖嗖”纏著黃瓜往裡卷,她趕緊往回提,籃裡的黃瓜竟長粗了半指,蒂上還沾著片新葉,“它給黃瓜催長啦!”詩詩舉著黃瓜蹦,“肯定是裡頭的人饞得等不及了!”
蘇硯扛著把小鐮刀來,刀鞘還掛著片南瓜花,“李伯說立夏要割新麥,磨麵做嘗新餅,”他往青綠光裡扔了把新麥,麥穗進去冇聲響,反倒飄出縷麥香,聞著像剛烤的燒餅味,丫蛋舉著塊豌豆黃喊:“我要跟它換嫩蠶豆!”說著把豌豆黃往光裡拋,糕點落進去的地方,光突然“噗”地鼓了個包,滾出來捧嫩蠶豆,綠得像翡翠,“是帶露的蠶豆!”丫蛋剝著往嘴裡塞,“鮮得能吃出甜味!比詩詩姐姐的黃瓜還爽口!”
書生蹲在井台邊畫瓜藤圖,筆尖沾著瓜汁調的顏料,畫紙上的青綠光裡,慢慢顯出片熱鬨的菜園,有個戴草帽的影子正在摘番茄,腳下被瓜藤一絆,摔了個屁股墩,跟詩詩昨天在菜園裡摔跤的模樣分毫不差,“這影子比前兒畫的《穀雨潤田圖》多了三分土腥氣,”他舉著畫紙笑,“你看她捂著屁股瞪瓜藤的樣子,活像隻被紮了刺的小刺蝟。”
詩詩湊過去搶畫,手一抖,籃裡的黃瓜滾了根在畫紙上,瓜身壓著的藤葉畫,竟順著瓜身長出了卷鬚,“給裡頭的瓜藤搭個架!”她指著畫喊,“這樣黃瓜就能順著爬,結得比星星還多!”
王掌櫃提著籃新摘的櫻桃來串門,竹籃墊著桑樹葉,“這櫻桃剛從後山摘的,立夏嘗新吃,酸中帶甜,”他往石桌上倒了半碗,櫻桃滾到青綠光邊,竟“滋滋”長出叢草莓,紅得像鑲了籽的瑪瑙,“邪門!比我見過最甜的野草莓還多汁!”
白老拄著柺杖慢悠悠走來,用柺杖頭撥了撥草莓,“虛空界的立夏,是把春天的力氣都變成了藤蔓,裡頭的時間跑得瘋,一顆種子進去,三天就能爬滿架,”他往詩詩手裡塞了個青番茄,“去年你扔的金稻穗,說不定在裡頭化成了糞肥,才讓這光裡裹著股草木香。”
詩詩把青番茄往青綠光裡塞,果子剛碰到光就“嗖”地鑽了進去,再看時,手裡竟多了個紅透的番茄,汁水能順著指縫流,“它給我換熟的啦!”她舉著番茄蹦,“要是我進去待片刻,出來是不是能抱回筐瓜果?從立夏吃到小暑!”
靈月正往縫隙裡扔菜餅肥,聽見這話伸手敲她腦袋,“進去怕是被瓜藤纏成粽子,吊在架上盪鞦韆,”話冇說完,就見菜餅進去的地方,飄出片南瓜葉,落在她手心裡,葉麵上竟映著個影子在追蝴蝶,像詩詩今早撲蝴蝶的模樣,逗得鐵手張直笑:“裡頭的野丫頭,嘗新時更瘋!”
鐵手張撿起塊小石子往青綠光裡扔,石子進去冇聲響,反倒從裡頭飄出個葫蘆編的小水瓢,瓢沿還掛著片薄荷葉,詩詩一把搶過去彆在腰間,“我是虛空界的園神!”她轉著圈蹦,水瓢跟著晃,“以後裡頭的瓜果都歸我管!”蘇硯看得直笑,伸手把她往回拉,“再蹦就栽進青綠光裡了,到時候出來渾身纏著瓜藤,像個會跑的瓜架。”詩詩掙著喊:“變成瓜架纔好!能結滿黃瓜番茄,比摘著吃還過癮!”
大家笑得直不起腰,笑聲驚飛了籬笆上的蜻蜓,有隻藍蜻蜓“點”在青綠光邊,竟被光染成了翠綠色,引得丫蛋直拍手:“虛空界還會變瓜葉蜻蜓呢!”
詩詩扒著縫隙沿兒還想往裡鑽,被靈月一把薅住後領,像拎著隻偷瓜的小獾子,“進去容易出來難,”靈月把她按在井台邊,“你這小冒失鬼,進去怕是被藤蔓繞暈了,在虛空的菜園裡找不著出口,到時候我們得往裡頭扔多少嘗新餅,才能把你引回來?”詩詩拍著胸脯保證:“我認路!跟著瓜果香走,出來還能帶串長豆角,給你炒著吃,脆得能咬出響!”
白老坐在瓜架下,看著青綠光裡的藤蔓,慢悠悠地說:“虛空界的立夏,長得比咱們的野,也比咱們的饞,你摘根黃瓜的功夫,外頭的番茄說不定就紅了半顆,”他指著院外的菜園,“不過啊,這盼著瓜果掛滿架的樂子,在哪邊的江湖都一樣。”
詩詩聽得眼睛發亮,突然把腰間的葫蘆瓢往青綠光裡扔,“給裡頭的我當澆水瓢!讓她把瓜藤澆得更旺,等我進去了,天天摘新果!”
日頭漸熱,青綠光慢慢變成清亮的碧綠色,像浸在井水裡的翡翠。詩詩蹲在邊上數影子摘了多少番茄,靈月往縫隙裡扔了把菜種,丫蛋把鐮刀往青綠光邊一放,刀影正好落在畫紙上的瓜架旁。書生舉著畫紙笑,紙上的青綠光裡,兩個詩詩正隔著虛空遞黃瓜,一個在裡頭喊“這個最脆”,一個在外頭應“給我留個大的”,聲音好像真的順著藤葉傳了過來。
靈月望著那畫突然覺得,這虛空界哪是什麼神秘菜園,分明是把咱們的饞勁和盼頭都種了進去,裡頭的瓜藤跟她們架上的一樣瘋長,裡頭的笑聲跟她們的一樣脆,連偷摘生瓜的調皮都一個樣。
畢竟,隻要這藤蔓還在爬,這青綠光還在流,我們還在這架下,這江湖的虛空瓜,就永遠結不完啊。